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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冬兵日记(中) 史蒂夫·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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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
我是冬日战士,是九头蛇的武器,是资产。
我是活了九十多年的人间的噩梦。
我从莫斯科的寒冰里睁开眼睛。
你是巴基。
这个被我按在空天母舰上痛揍的男人轻声说。
你是我的朋友。
而你是我的任务!我冲他大吼,狠狠地对着他的脸补上一拳。
我剧烈的喘着粗气,心里惊慌又愤怒。
我从他湛蓝的眼睛里看见了我自己。
阴暗,执拗,狼狈又疯狂。
我死死地抓着他的衣领,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像脱水而死的鱼。
男人的一只眼睛被我打肿了,另一只也只能半眯着,他一直在流血,身上大大小小都是伤,虚弱得连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
即使如此,他也依旧注视着我,眼神温柔又平静,像是看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你是我的任务,我一个字一个字的重复道。
那就做吧,他说。
因为我会一直陪你到最后。
Cuz I 'm with you to zhe end of zhe line.
我僵住了。
被炮轰的空天母舰已经濒临解体,男人躺着的玻璃幕板一寸寸碎裂。他闭着眼睛,和其他东西一起落进江心,溅起巨大的水花。
我抓住舰体裸露的钢筋吊在半空,有些恍惚。仿佛我也曾如此坠落,耳边是呼啸的山风,天上有雪簌簌而下。一个面目模糊不清的男人大喊着巴基,冲我尽力伸出手来。
我徒劳的向他递着手,却离他越来越远。
突然之间,我看清了他的脸,金色的头发,湛蓝的眼睛,他抓紧了车壁的扶手,呜咽着将脸埋在胳膊上。
史蒂夫……我轻声说。
明明应该什么都不记得,也什么都不在乎,我此时的心情却莫名和他重叠在一起。
我松开了抓着空天舰的手,跳进了湍急的江水里。
事情结束后,我没有再回到九头蛇。
我找了个安全屋,给伤口上药,换了一身不显眼的衣服,清理掉一切痕迹,然后去了美国队长历史馆。
我想知道自己是谁。
而我找到了答案。
巨大的显示屏上,循环播放着我和男人的视频,视频里的那个人有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却有着我从没有过的神情。
他开心的说着话,随意的把手搭在美国队长的肩上,姿势亲密无间。旁边的屏幕上写着他的生平。
巴基·巴恩斯中士,全名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1917-1944,二战时期咆哮突击队成员,和美国队长史蒂夫·罗杰斯从小一起长大,是对方最好的朋友。
我怔怔地看着屏幕里黑白的两个人,小心地屏住了呼吸。
恢复记忆是个漫长而又难熬的过程。
而我在九十多年的生命里已然学会了忍耐。
我偶尔能回忆起来一些东西。而那个男人,史蒂夫罗杰斯,在我所有能想起来的记忆里,占了很大的一部分。
或者说是全部。
我说不出来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但这让我觉得自己正在慢慢被这些记忆从冬日战士的外壳里剥离,洗净满身的血污,放到温暖的太阳底下晒干,再穿上崭新的衣服,手里被塞了一杯热好的牛奶。
小时候的史蒂夫瘦弱的的像个鸡仔,而我自青春期开始发育后个头就开始窜的飞快。在史蒂夫被几个小孩大肆嘲笑后的第二天,我看见他昂首挺胸地走出家门,站在我面前。
是我的错觉吗,还是你真的一夜之间长高了?我问他。
史蒂夫顿时有些结巴,脸也烧红了。
没,没有啊,我一直都这么高的。他故作镇静地说。
我眯起眼睛看着他,心里明白他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你没有必要对我说谎吧,兄弟。
我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笑嘻嘻的把脸凑到他耳边。
也不看看我是谁,要知道你从小到大一撒谎眼神就乱飘,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更了解你的人吗?
史蒂夫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把我的手从肩膀上拨开。
我早上出门前在鞋里垫了几层报纸。他怏怏地说。
……。我憋了几秒,最终还是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我从回忆里惊醒,天已经擦黑了,路灯逐渐亮起,月亮从厚重的云层里冒出头来。
我收拾好武器,带上连衣帽和口罩,悄无声息地顺着窗台一跃而下。
过去的记忆甜软的就像棉花糖,我无可避免的在里面沉浸下去。但苦涩的现实摆在面前,史蒂夫是美国队长,是正义,是世界的榜样。
而我是冬日战士,我的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我被九头蛇救活,驱使着杀了很多人,即使这不是我自愿的,我只是被洗脑。
但这一切确确实实都发生了。
我清楚的记得我杀死的所有人,每天晚上我都被噩梦惊醒,他们的面容在梦里扭曲着,发出无声的尖叫。
这取代了找回记忆的美好,成为我新的目标。我意识到我应该为此赎罪,而不是一味的去想史蒂夫。
作为冬日战士呆在九头蛇的记忆给我帮了很大的忙,我开始策划着捣毁九头蛇在欧洲的基地,而首当其冲的,就是我曾经呆过的那些人间地狱。
我已经摧毁了俄罗斯的几个重要基地,其中包括莫斯科,那个创造了冬日战士的地方。
之后的一年多我都在欧洲活动,与九头蛇作对,揪出他们安插的间谍,逼问出基地和重要资料的下落,杀掉基地里留守的九头蛇特工,再一把火将这些付之一炬。
我仍然在断断续续的回忆起一些东西,而这些与以往完全不同。让我足足有一个月无法集中注意力到应该做的事情上来。
我一直以为史蒂夫在我过去的生命里担当的是一起长大,生死与共的好友那样的角色,以至于在一切物是人非后,我哪怕忘记了所有人,但还是隐约记得他。
可我错了。
他留在我记忆里的烙印无比深刻,这烙印已经成了我的一部分,在我的眼里,心里,灵魂上滚烫。
它们是一种心情,是七十年前年轻的的布鲁克林;是史蒂夫睡着后,台灯印在他眉眼上的光影;是他在洗澡间脱下衣服,露出被汗水打湿的身体;是他从小到大,唤我的每一声巴基。
史蒂夫·罗杰斯站在回忆的长河里对着我微笑。他向我走来,身后是骤然亮起的天光。
史蒂夫站在地图前说着作战计划,修长的手指点着地图上的某一个地方。
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在旁边的盘子里拿的小旗,眼睛却一直盯着史蒂夫不断开合的嘴唇,几乎入了迷,直到旁边的战友推了我一把,我才猛然回过神来,发现史蒂夫正严厉的看着我。
巴基,开会的时候不要走神。
我胡乱的点了点头,把旗子放到盘子里。他这才收回目光,又说了几句后,宣布散会。
我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去食堂,而是一直盯着史蒂夫整理资料的手看。
以前怎么没觉得这小子这么好看呢。我漫无边际的想,不,其实以前瘦瘦弱弱白斩鸡的样子也挺清秀的,不过注射血清之后更有男人味。难怪总有小护士偷偷问我美国队长有女朋友了没,这在以前可是我的专利。
巴基,你这几天怎么了?史蒂夫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些担忧地问。
没什么。我躲开了他的触碰,随便找了个理由糊弄他。
这几天没睡好,有点犯困。
他温和的蓝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我,这让我有些无端的心虚。
都让你晚上不要和他们聊那么晚,马上要打仗了,你这个状态我有些担心,到时候你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他责备的说。但不知怎么,我听见他说担心我,就好像心一下子被吹胀了,从我的胸膛里钻出来,蹦跳着,迫不及待的要把自己送到史蒂夫的手心里。
我猛地推开门,撒开腿就往食堂的方向跑, 身后传来史蒂夫让我等等他的声音。
等你?等你让我发现我耳朵开始冒烟吗。我翻着白眼想。
之后的几个月里我像是中了毒,总是有意无意地和史蒂夫有着肢体上的接触。
无论是走路时搂肩膀还是训练后背靠背坐在一起休息,这在以前习以为常的动作,对现在的我来说总有一种暧昧的,模糊不清的意味。
我渴望着和他的碰触,一旦得逞,就能让我像毛头小子一样躁动不安。事实上我以前也有过女朋友,英俊的样貌让我在女孩的事儿上总是无往不利。但这一次和以往都不同,我从未对其他人有过这种感觉。
只有史蒂夫。
他柔软的金发,温和的的眉眼,总是带着笑意的淡粉色的嘴唇,训练后衣服被汗水打湿而显出肌肉轮廓的身体,不管是儿时还是现在都如出一辙的善良与坚定的原则,这一切的一切都吸引着我在这道名为史蒂夫的深渊里坠落下去,而我甘之如饴。
我大汗淋漓地从梦中醒来,趁着半夜队友们都在睡觉,急忙拆了床单悄没声地走出营房,来到洗澡间,用水把弄脏的床单打湿,浸到盆里。而后蹲下身,羞耻地捂住了脸。
梦里,史蒂夫和我滚到了一张床上,他低下头亲吻着我,我们唇舌交缠,发出暧昧的水声。我有些急切地伸手去胡乱摸索着,他最后重重地吮了一口我的嘴唇,接着直起身来,脱掉了我的衣服。我把手伸进他的军服裤里,史蒂夫难耐地亲吻着我的喉结,发出一声低沉的喘息……
停下。我对自己说,不要再想下去了。今天要出任务,你必须把注意力集中到任务上。
我最后深吸一口气,把洗干净的被单晾到营房外面,回去睡觉了。
任务归来后我抓着史蒂夫说要去喝一杯,史蒂夫无奈的笑笑,说我喝不醉的,你灌我也没用。
我懒得理他这炫耀式的发言,去吧台要了酒,带着酒和两个杯子来到角落里,示意史蒂夫过来坐。
但他没有看到,他的注意力被进来的佩吉·卡特给带走了。
我看见史蒂夫向卡特走去,带着小心翼翼的步伐和温柔的眼神。
他们在一起说了什么,我听不见。我没有史蒂夫那变态的四倍听力,我只是僵硬的站在角落里,看着佩吉嗔怪地瞪了史蒂夫一眼,而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则露出了一个傻到了极点的笑容。我看见酒馆里的其他人对他俩露出揶揄的表情,史蒂夫脸红了。
我的手神经质地抓紧了酒瓶,觉得有人往我肺里塞了块石头,我无法呼吸。我的腿突然变得无比沉重,即使我想走,想离开这个地方,但它就是一动不动。我只能看着他们站在灯光最亮的地方眉目传情,直到佩吉离开房间,史蒂夫仍恋恋不舍地望着她的背影。而后他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我的面前。
你怎么了?他有些疑惑的看着我惨白的脸和因为用力抓着瓶子而鼓起青筋的手。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松开酒瓶,任由它掉到地上,摔的粉碎。
金黄的酒液溅到我的腿上,我突然一下子又能动了。
巴基……史蒂夫有些不知所措,他伸出手试图抓住我的肩膀,我一巴掌把他的手拍掉,一句话也没说,沉着脸走掉了。
之后的日子里我一直躲着史蒂夫,我做的那么明显,他不可能感觉不到。史蒂夫试图找我问清楚怎么回事,而我用尽各种理由来脱身,对真正的原因却闭口不谈。
直到史蒂夫也生气了。
我不知道你在因为什么而不理我,甚至躲着我,巴基。他皱着眉头说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从小到大都是,有什么事情我们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到全军营都以为我们吵架了吗?
我有些不安地舔了一下嘴唇。我知道我这样躲着他让他有些难过,但看见他我就会想起他对卡特的爱慕,这让我无比痛苦。
史蒂夫深吸一口气,他看着我,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的说。
巴基,你是不是喜欢佩吉?那天酒馆里佩吉走了之后,你就开始躲我。我不想看见你这个样子。如果你真的喜欢佩吉,那我……那我愿意退出。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推测给震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很懵的望着他。
巴基你听我说,虽然我很喜欢佩吉,但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最重要的兄弟和朋友,我不想因为这件事你和我疏远……
史蒂夫以为我不相信,于是急切地跟我解释。我有些无话可说,迈开腿就想走。
但没能走掉。
史蒂夫用力抓住了我的胳膊,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有些阴郁,这变得有些不像他了。但我没功夫去体谅他的心情,久违的触碰让我心慌意乱。我用力地挣扎起来。
但美国队长四倍的力量不是闹着好玩的,他死死地抓着我,问我到底想要怎么样。
我无法挣脱史蒂夫,只觉得心里那个装着他的地方酸胀难忍,痛苦得几乎要炸掉。他什么都不知道,自以为揣摩到了我心里的想法,于是连喜欢的女人都能让给他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他是那么的无私,他是美国的太阳,照得我狼狈不堪,心里那点阴暗的地方无所遁形。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躲着你吗。我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说。
他微微松了一些力道,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我喜欢的不是佩吉·卡特,不是那个女人。 我挣开了他的手,一字一顿的说。
我他妈喜欢的是你,史蒂夫·罗杰斯。我躲着你,是因为你喜欢卡特,而我嫉妒的要发疯了!我怕看见你,会忍不住告诉你我是个该死的同性恋,我对你有想法。我甚至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你和我做!
史蒂夫现在的样子就好像我用美国队长盾牌打了他一顿。他震惊的看着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这个样子,觉得有些好笑。连日来的郁结和憋闷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解放,我突然觉得很轻松,但又觉得无比的悲凉。
现在你高兴了?知道了我见不得人的秘密,知道我脑子里那些恶心变态的想法,现在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我疲惫地说。
史蒂夫还是那副震惊到失语的样子,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个气音。我扯了扯嘴角,转身走掉了。
这次他没有拦着我。
之后的日子里我倒也没有继续躲着史蒂夫,他没再像之前那样搜寻一切机会找我问东问西,试探我生气的原因。
事实上,除了必要的交谈,其他时间他都不再和我说话,不看我,表情也十分不自然。突击队的队友们对此一筹莫展,他们在我和史蒂夫之间旁敲侧击,试图让我们和好。
我心知这样是徒劳,我对他抱有的感情注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无法回头。他喜欢的是佩吉·卡特,他从前或许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同性恋这样的事情存在。他一心恋慕着卡特,那个勇敢正直又美丽的女人。说句实话,我甚至是为他高兴的。
那个来自布鲁克林的小个子,身体那么瘦弱,却又该死的固执,打起架来从不知道逃跑,一直不受女孩子欢迎。我以前总护着他。
现在他变得强大起来,他成了美国队长,他坚毅,睿智,果敢,终于能够保护自己喜欢的女人。
我应该功成身退了。
只是心里那点微弱的不甘心一直在小声地呜咽,颤抖着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让我每每在夜深人静之时都辗转难眠,脑子里无法自控的想着史蒂夫的脸,他的声音,他的笑,他的眼睛,他的头发和他的嘴唇。
我爱他。我绝望的想。
而他从来都不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