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祝融 哪来的小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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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净和晏清嘉皆懂飞行，山鉴则不通法术。于是去往偃师的路上，兄弟三人时而步行，时而带着山鉴在空中优哉游哉，不用五日便抵达幻塘苑。
幻塘苑由皇家园林改建而成，四周由高大的石墙封闭，石墙上方设有结界，防止苑内熊孩子使用飞行术逃学。大门口蹲着两尊张着大嘴的石老虎，通身玄黑，不知是什么材质。
三个人面对密不透风的大门，大眼瞪小眼。
山阳的私家学堂，白日里门大敞，门口站岗的家仆看着来客便笑皱脸，嘴里甜似抹蜜，一边夸来求学的弟子天资聪颖，一边瞥着人家的钱袋子，试图估摸能从这位书呆子身上捞个什么价。
而幻塘苑背后有国家和皇帝撑腰，面子大，名气高，权贵公子挤破头了想进来，因而幻塘苑从来不稀罕穷弟子手里的几个钱，却十分看中品性、天资、身家背景。
蒲净往前走了一步，突然听到一个低沉而滑稽声音：“欢迎来到幻塘苑，苑内弟子请投灵珠核对身份，拜访参观请投铜币三文。”
他往旁边一看，说话的是右手边那只石老虎，于是道：“投币三文？三文贤士您请。”
山鉴：“……”
晏清嘉不冷不热，“进门参观也付钱。”
山鉴一副大哥不差钱的模样，往石狮子嘴里放了三枚铜币，道：“毕竟是偃京的皇家学府。”
石老虎脖子一扬，嘴巴一合，铜币滑了下去，动作又傻又僵硬。只听它道：“感谢阁下对幻塘苑的支持，稍后将有苑内神徒带各位游园。在神徒到来之前，我们来玩一个魔法知识问答游戏。答对五道问题，可拿回刚才投放的三枚铜币。之后每答对十道问题，可额外获得三枚铜币。”
山鉴道：“这只大猫还挺聪明。”
晏清嘉：“……大哥，这是老虎。”
山鉴笑着掩饰尴尬，只听石老虎自言自语：“第一题：最早出现的魔法类型是？一，金系魔法；二，火系……”
晏清嘉嫌这老虎说话太慢，不客气地打断：“二。”
石老虎道：“恭喜，回答正确。第二题：发明该魔法的人是？一，阿里巴巴·玛话藤；二，马西亚·尼古利拉；三，佐哲由冰·维赫·方琪志里奥……”
晏清嘉和山鉴都不做声，只听蒲净道：“三，佐哲由冰。”
石老虎道：“恭喜，回答正确。第三题：佐哲由冰与水系魔法的创始人连熙和是什么关系？一，父子；二，君臣；三，敌人；四，相好。”
晏清嘉道：“……为什么还有相好这个选项，不是俩男的吗？”
石老虎的问题越来越冷门，山鉴对魔法史一窍不通，晏清嘉虽有涉猎但懂得不多，于是二人把目光投向蒲净。可惜，蒲净也被这题难倒了。
佐哲由冰和连熙和的故事，至少有两三种矛盾的记载。
沛龙族创立水系魔法，最初其实是为了制衡火系魔法。当初沛龙族和赤延族都是游居部落，时常因为争抢领地发生矛盾。相传佐哲由冰有次游猎时，不慎跌入瀑布，刚好被当时在瀑布边上研究水系魔法的连熙和救起。当时连熙和并不认识佐哲由冰，由于赤延族和汉族在平时相貌没有区别，连熙和便把他当成了汉人。当时赤延族的语言还没被汉语同化，佐哲由冰便装作哑巴，跟随连熙和，偷偷观察他如何使用法术，并寻找机会悄悄将连熙和研究水系魔法的秘密告诉了赤延族首领。首领听说，便让佐哲由冰继续监视连熙和，于是佐哲由冰便以帮忙为由继续待在连熙和身边，谁知长久以来，二人的关系变得亲密无间，佐哲由冰也因此背叛了赤延族。
历史都是人记录的，人都有偏爱与偏见，若是碰上喜欢添油加醋的史官，二十四史都能编成聊斋志异。
蒲净道：“这一问不好答。我选四，相好。”
石老虎道：“回答错误，是否投一枚铜币继续答题？”
晏清嘉不解：“……为什么选相好？”
蒲净本着严谨的态度道：“严格来说，他们属于不同阵营，但不能算敌人。传言道，二人交情甚密，异于普通的友情。那魏王与龙阳君，都是男的，不也是相好么？”
若是生在崇尚封建礼教的家庭，说这种话是要被浸猪笼的。可蒲净是舜华人带大的，在汉人眼里，舜华人素来蛮夷不化，说啥都不足为奇。晏清嘉听得一阵鸡皮疙瘩，但还是淡淡地回答：“二哥的想法果然异乎常人。”
山鉴依旧笑眯眯的，“还玩吗？这里还有铜币。”
晏清嘉道：“玩，我看它还问什么。”
山鉴又往嘴里投了一枚铜钱，石老虎高兴地吞了下去：“恭喜阁下重获答题机会！请重新答上一题，佐哲由冰——”
突然，石老虎像抽搐了一般不动了，咧着嘴保持着刚说完“冰”字的口型。大约过了几秒，头颅重新摆正：“游戏结束，阁下未获得赏钱！”
大门随着一阵隆隆轰响缓缓敞开。往里瞧去，正对大门的是一尊三人高的孔子像，老夫子脚下立着一块石碑，上书“皇恩浩荡，扬善除奸”八个大字。
一名年纪稍长的青年男子驾着一片云雾而来，见到三人，从云上跳下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三位久等，请问今日所来何干？”
蒲净和晏清嘉正玩在兴头上，不由腹诽男子迎客迎得不是时候。山鉴却立即上前，礼貌地向男子道明来意。男子点点头，从袖中抽出一根透明的短杖，开始施法：“我带你们去见幻塘苑的严监学，他会和你们细谈。”
蒲净看着云雾似的气团在男子面前聚拢，问道：“前辈修的水系魔法？”
男子回头：“眼光不错。看这位公子相貌，不是汉人？”
蒲净笑笑道：“算半个。”
男子瞧出了他有舜华人的血统，但并没有戳破，“你的法术应当比我们厉害——凡是他族都比我们汉人厉害。”
晏清嘉听言，轻笑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蒲净道：“不敢当，能如此灵活地操控结云术，前辈的法术或许比我强。”
水系魔法的操控，比木系和火系更加消耗体力。木系魔法的本质是操控另一种生命，火系魔法是操控小范围温度。水系魔法则是操控水。
举例来说，想要点燃一间屋子，将房屋的一处点燃，只要有燃烧的介质，火势就会自动蔓延，这种蔓延可以为施法者节省许多体力。可如果想淹没一间屋子，就要驱动大量的水，屋子越大，需要移动的水越多，就越消耗体力，何况，如果外界的水不够，施法者还需要用一些方法自备水。
男子手中那根透明的短杖，其实就是通过特殊方法凝结成固体的水，全部释放有一缸水那么多，别看也就一般拐杖长短，重量比同体积的冰要沉许多。发明水系魔法的沛龙人可以，大大减轻凝缩水的重量，但受血统限制的汉人只能减轻一点点。
男子笑道：“在幻塘苑修炼一段时间，都该有这个能力。不过想来，公子应该了解各种魔法吧。”
蒲净道：“看过些杂书，可惜大多魔法从未亲眼见过，算不得了解。”
男子道：“来了这里什么都能见到——三位上来吧。”
云已经凝成了供三人站立的大小，踩上去晃晃悠悠，仿佛站在空气里，但却掉不下去。不过多久，男子操控着云雾缓缓下降，蒲净他们来到一处幽静的深院。
男子引着三人来到一间屋舍，一位须发灰白的年长者坐在书案旁，见到有人来，抬头看着他们，眼神严肃而带着疏离感。
男子向蒲净等人介绍道：“这位便是幻塘苑监学，严苍庚先生。严监学，这三位公子慕名前来幻塘苑求学。”
严苍庚点点头：“你先退下。”
男子恭恭敬敬地向严苍庚行礼，规矩地退了出去。
严苍庚看起来五十岁出头的模样，神情肃穆，不苟言笑。他眯起眼打量着三人，在蒲净脸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蒲净知道他在看什么，不以为意，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
严苍庚缓缓开口：“幻塘苑的课程分为初等和进阶，根据每位弟子测试的水平划分课程。主考官是我，你们轮流跟我来。”说罢拿着一卷书，往一间阁室走去。
山鉴和晏清嘉先后跟随严苍庚到阁室测验魔法。蒲净在门外等了大约半个多时辰，严苍庚打发完晏清嘉和山鉴后走到他面前，一句话没说，只朝他一招手。蒲净跟着进了阁室，严苍庚道：“坐吧。”
蒲净在严苍庚对面坐正，严苍庚提起笔，登时有种审讯的架势：“姓名？”
蒲净道：“蒲净，蒲苇的蒲，洁净的净。”
严苍庚问：“种族？”
蒲净顿了顿，答道：“父亲是汉人，母亲是舜华人。”
严苍庚面不改色：“哪里人？”
蒲净道：“河北山阳。”
严苍庚的笔锋不明显地顿了一下，抬头打量了他一眼：“家里做什么？”
蒲净沉默了一刻，道：“双亲都不在了。”
严苍庚问：“生前呢？”
蒲净无辜地眨眨眼睛：“……这很重要吗？”被中央学府追问户籍，是蒲净最头疼的。
严苍庚正色：“自然。幻塘苑的弟子饮食起居都在一起，为了保护弟子，必须了解你的出身。”
蒲净抿了抿唇，道：“母亲在家教我读书，父亲……父亲曾经是朝廷命官。”
严苍庚看着他的眼睛：“你是蒲梓康的儿子吧。”
蒲净假装不尴尬地陪着笑：“严监学认识先父？”
严苍庚道：“谁不认识他？严肃点。”
蒲净赶紧掩起笑。
严苍庚竖起笔杆，面无表情：“很遗憾，我们不能收你。”
蒲净心里一沉，固执地追问：“哦。为什么？”
严苍庚定睛看着他，“先令尊当年所为，恶名昭彰，令举国震恐。此事常被讲师拿来训诫弟子，只怕你来幻塘苑后，其他弟子会为难你。另外听老夫一句忠言，偃师城的人，对先令尊多有偏颇，你最好早日离开这里，免得被别人知道身份后待你不善。”
蒲净并不泄气，想了想道：“离开偃师又怎样？实话告诉监学，蒲净从小就因为先父生前所为遭人仇视，早就习惯了，监学不必担心其他子弟为难我。”
严苍庚皱了皱眉：“……不只是怕其他生徒为难你。”孩子，主要是怕你心理畸形报复社会啊！
蒲净有足够厚的脸皮和死缠烂打的精神，“严监学，父亲是父亲，我是我。我无法改变出身，却不想因为父亲的罪名逃避一辈子。求您答应我这一回，我能证明自己与他不同。”
严苍庚不知他是真不懂还是装傻，正在思考怎样拒绝才能既显得自己深明大义又能说服蒲净，突然某弟子破门而入，说话语速极快：“禀严监学，祝融和公冶贤在演武场打起来了。”
严苍庚正头疼对付蒲净，一听有弟子打架，心道打得妙，正好支开蒲净这个难缠的。他拍案而起，眉毛倒竖：“怎么又是他们两个？速速带我前去！”说罢丢下蒲净夺门而出。
可惜，严苍庚还是小看了蒲净的难缠。
蒲净在屋内沉默几秒，当机立断，追着严苍庚冲出去。还没到演武场，蒲净就看到远方天空弥漫着浓烟，其下攒动着熊熊火光，竟颇像赤奴入侵山阳的场景。
严苍庚到演武场外，见火焰将若干人团团围住，不由一惊：“他们放火了？”
领路的弟子擦了把汗：“监学别担心，弟子已经让人去请水系弟子来帮忙了。”
未等严苍庚发话，蒲净自作主张，吹了声口哨，道：“无蘼。”
无蘼是蒲净给头顶的木槿花簪起的名字。话音刚落，木槿花簪便活了，从发间爬出来，跳到他手心，登时变成一个扫帚大小。
“你怎么来了？”严苍庚大惊。
“严监学，我真的与先父不同，相信我。”蒲净架起花簪。
方才领路那名弟子朝他挥手：“嘿，木系的吗？怎么没见过你？”
蒲净瞧那小子的样貌，只见他笑眯眯的，目光炯炯，唇薄齿白，一双眼弯成月，像只滑头的小狐狸。
大火当前，那人优哉游哉地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汗，神态自若，声音轻飘飘的。蒲净望着他道：“我新来的。你呢？”
那弟子朝他一笑，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进阶水系，顾兰朔。阁下怎么称呼？”
蒲净道：“蒲净，蒲苇的蒲，洁净的净。水系的怎么不帮忙救火？”
顾兰朔道：“哦，我的寒冰杖用完了，这么大的火根本不够，他们马上运新的过来。”
蒲净问：“寒冰杖，就是那个水凝结成的魔杖？”
顾兰朔点头：“这都不知道，你果然是新来的。”
蒲净：“……”
没水的水系神徒，如同被摁在湖里的赤奴，废物。
不过木系神徒在火场也好不到哪儿去。蒲净深吸一口气，做好引火上身的觉悟，驾着花簪无蘼飞越火场。无蘼不负他望地被火舌追了数丈，蒲净往身后一看，只见那火舌燃得极快，比在山阳遇到赤奴那次还快，花瓣几乎全部燃着了，就要蔓延到木枝上，想来纵火者的法术一定十分高强。
无蘼能一定程度进行自我恢复，但若花瓣被全部烧毁，就失去了飞行的动力，会直接从空中掉下去。蒲净赶紧驾着花簪俯冲，祈祷所有花枝被烧成渣渣前能落地。
这时他听到一个声音大呼小叫：“兄长宽宏大量，我比他心胸狭隘多了，看不惯你横行霸道！难道你不懂先来后到吗？下次再跟你爷爷我抢场地，爷爷见一次打一次，见十次打十次，不但抢我的场地打，抢别人的也打！”
蒲净定睛一看，只见是一名和他年龄差不多的少年，在他正前方，赤衣金纹，像裁下的一抹火焰，却比火焰更耀眼。
赤衣少年和另一位穿黑衣的少年被团团大火笼罩，无疑是这场灾乱的肇事者。
黑衣少年全然不怕这恐吓，声音相当不屑：“祝羲，你以为自己有多厉害？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抢了？祝魁兄同意把场地让给我们，是你不长眼色，疯狗一样遍地撒野。”
祝羲？刚才好像听到那位兄弟叫祝融啊——这名字和火之巫祖的名号相同，蒲净才特地留心了一下。
被唤做祝羲的少年骂道：“放屁，我哥不与你一般见识，你当他好欺负？要场地你们自己早点来占，少来爷爷的地盘打主意。”
火势严峻，严苍庚不敢轻易靠近，站在旁边声嘶力竭地呵斥：“祝融，公冶贤，本监学令你们三声之内立即灭火，三，二，一！”
砰——
祝羲还在思考要不要老实听严苍庚的话，突然一个庞然大物从天而降，将他撞出去三四丈远。他被撞得头昏脑花，隐约看见一个人叠在他身上，愤怒地推开：“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祝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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