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为知己》一只会记仇的猫

60、第 60 章

　　原本黎诩晞的头像已经变灰，不是隐身就是下线了。就在谢曼回了“不在”两个字后，却猛然间亮了起来，可惜谢曼没有看到。
　　“不在”？
　　电脑前的黎珝晞淡淡的看着屏幕上的两个字，想着谢曼赌气时装模作样嘟起的嘴……微不可查的露出笑意。
　　——谢曼
　　她又敲了两个字，满是期待的等着...
　　——谢曼，我知道是你，我回来了，有空出来见见吧？
　　黎珝晞等了片刻，忍不住给她发了个抖动，还是没有回复，又等了一会，发了个视频邀请，仍然没有回复……
　　突然间黎珝晞一颗心不受控制的往下坠，身体周遭有些发冷，她轻轻蹙眉，关闭了视频请求。
　　黎珝晞知道这么久没联系谢曼，她心里有气是正常的。但是被“不在”两个字，就这样晾在一旁，品尝着那头亮着头像在线，却就是不搭理你的滋味，真不是那么好受。
　　——对不起，我回来了，可以见见面吗？
　　黎珝晞再次发送消息，系统却弹出了对方正在忙碌的回复……
　　深深的叹了口气，这些年她拥有的越来越多，在乎的却越来越少，已经少有什么能牵动她的心，让她难以平复这份慌张。
　　也就只有谢曼了吧……
　　想到谢曼，是这个世上仅有的，对她别无所图，能给予她生活追求的一个人，便值得把全部美好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她身上。
　　黎珝晞也想过，十年，一个人可能会改变很多，比如她自己，但脑海之中仅存的那份，还算纯真没被现实玷污的念想，是会疯狂冒出来，冲破一切的……
　　十年前，她为了报复李轩，认识了一个男人，靠着这个男人，没有留下把柄的接近李轩，一点一点的让他家境败落，钱财散尽，最后李轩因吸毒贩毒入狱，入狱前已经人不人鬼不鬼。
　　如此结果，单论报仇的话，算是非常痛快彻底了，可黎珝晞付出了十年，一个女人最美好的花季年华，用来陪一个本就在犯罪边缘十分危险的男人，这样的代价，很难去评说到底值不值得。
　　现今她卖了那个男人留给她的车行，加上她自己全部的积蓄，找到些门路，帮这个已经入狱的男人减刑，算是还了他的情分。之后两手空空回到故乡，这里还有她爷爷留给她的一间小破屋。
　　黎珝晞呆呆的看着屏幕，不知过了多久，另一端的谢曼也吃完饭回到自己屋里，马上坐到电脑前，去看□□。
　　仔仔细细读完了黎珝晞的见面请求，和一个抖动加视频邀请，眼眶变的酸涩。正巧又一个新消息发过来。
　　——谢曼我想你！
　　屏幕中突然跳出的字眼，如同一道闷雷般狠狠轰进谢曼的心底最为脆弱的角落，她突然间颤抖了一下，随后双手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猛烈的抽泣起来。
　　眼泪哗哗的涌出来让她看不清屏幕，但随之而来此起彼伏的“滴滴滴”声，又让她不得不透过泪水去分辨屏幕上对方发来的内容。
　　——我想你！
　　——我想你！
　　——我想你！
　　——我想你！
　　……
　　……
　　这三个字刷了满屏，并且还未停止，仍然继续着……
　　不停的刷，耳边不停的“滴滴滴……滴滴滴……”，甚至谢曼的同事都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这谁啊？发这么多消息？”。
　　谢曼连忙拔下音箱连接线，呆呆的看着屏幕上如同被“木马”了一般的刷屏。
　　黎珝晞这边纯手工一遍又一遍的打字，像是要把这十年的想念全部爆发出来……
　　谢曼不是说她不在吗？那就让她知道自己有多想她！只要她在线，她的头像亮着，就不停的告诉她，自己有多想她，想她想到快发疯，十年的忍耐，十年的想念，绝不是“不在”这两个字就能终止的。
　　刷刷刷……刷刷刷……黎珝晞不知道除了这样做，她还能怎么表达……手指越来越酸，对方依旧没有回复……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停下来，而后无力的倒在一旁的小床上，眼眶里模模糊糊，脸颊上也湿答答的，竟然流了这么多泪也不自知。
　　片刻后黎珝晞听到了“滴滴滴”一声。
　　多么悦耳的提示音啊，她几乎从床上跳起来，去看屏幕……
　　——我也是
　　“我也是”，谢曼终于控制住抽泣，在黎珝晞刷屏停下的一刻，顾不上“被抛弃”十年的愤懑，和心中一万个“凭什么”，条件反射一样，打了这三个字。
　　谢曼：十年了，你到底躲哪去了？！！
　　黎珝晞：就在首都。
　　谢：你上Q大了？
　　黎：嗯。
　　谢：你上Q大了怎么不联系我？！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怎么不回我？告知我一下有那么难吗？
　　黎：抱歉，一直没联系你。
　　谢：那现在说说吧！
　　黎：说什么？
　　谢：说你为什么不联系我！说你这几年都在干什么！你欠我一个解释啊！
　　黎：……
　　谢：？？！！
　　黎：不知道从何说起，都过去了，不提这些了行不行？
　　谢：！！……
　　谢曼顿时怒气涌上来，“不提”？！你说过去就过去，说不提就不提？！把我当什么？……
　　黎珝晞那边没了回复，谢曼恶狠狠的盯着屏幕半晌，气是气的，但她终究是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啊，回来了就有机会去问个清楚。
　　死死压下这口气，谢曼最终发了一个“好”字。
　　自黎珝晞有了消息，谢曼就迫不及待的想回家，而且不无担心的想，会不会她回去晚了这家伙又莫名其妙的消失掉！

　　过了元旦，项目这边的一线员工陆续往回走，谢曼本也想走的，但她现在提了管理层，就不能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了。一个经理两个主管和四个组长，他们七人坚守到了最后。
　　直到二月初，项目这边彻底停工，该铺垫的关系也铺垫好，过年的礼品都让甲方相关的领导带回家后，他们才终于确定了返程的时间。
　　自12月26日得知黎珝晞已经回来，在谢曼心中，黎诩晞这个人，也如同空气一般，每呼吸一次，就想念一次，她就在那，不知不觉中变的越发深刻，连假装不知道也不行。
　　急切的，谢曼定下了机票，就把航班信息发给了黎珝晞。
　　——我要回去了。
　　谢曼给她留言。
　　——好，我接你！
　　对方很快回复。

　　飞机落地，谢曼一路急匆匆的走出安检，在接机的人群里，没怎么费劲就找到了黎珝晞。虽然还挺惊讶她现在的样子，但一点也不影响谢曼认出她来。
　　印象中的黎珝晞一直是短发，也不怎么修边幅，怎么随意怎么来。而现在的她,跟从前变化很大，蓄起了长发，还染成栗棕色烫了卷，穿着一件白色的，短款毛皮一体上衣，领子和袖口都是夸张的长毛装饰，衬的她很是俏皮可爱，下身穿了一条宝石蓝的修身长裤，再加上一双高跟皮靴，拉长了整体的线条，明显又高挑了许多。
　　这样的打扮青春靓丽，俨然一个抢眼的大美女，在众多接机的人中脱颖而出。
　　黎珝晞看到谢曼出来，热情的伸手打了个招呼，三步并作两步就到了她跟前，笑容灿烂。
　　谢曼走近后，看到她的妆容非常精致，眉眼的描画都恰到好处，唇彩腮红颜色也搭配的刚好，脸颊上露出的两个小酒窝显得煞是可爱。
　　这样的美貌是谢曼从前不曾见过的，这几年黎珝晞过得应该不错吧，不然怎么会美的让人心惊。
　　“谢曼….”黎珝晞上来就给了她一个轻轻的拥抱。
　　虽是礼貌性的一个动作，马上就分开了，也足够谢曼发呆了片刻。她不自觉的眼框又酸涩起来，但这里是机场，一见面就掉眼泪，少不了让别人看笑话，于是便忍了下来。只是不敢再去看黎珝晞的脸，生怕一看就会忍不住。
　　“等很久了吗？”
　　“没有，你这班飞机，还是提早到达了呢！”
　　两人推着行李向外走去。
　　“谢曼，你又长个子了….”
　　“谢曼你跟从前，好像没啥变化…”
　　“不对，你怎么把头发剪掉了？”
　　“这么久没见，怎么也不看看我？你怎么不说话？”黎珝晞一直试图去看谢曼的脸，但是谢曼刻意低着头，只顾快步往前走，并不答话。
　　到了航站楼外，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黎珝晞一个激灵，缩了缩脖子。她这一身，美是美的，只可惜要了“风度”，就要不了“温度”。
　　谢曼的羽绒服是东北买的，而且早习惯了零下二十度的环境，到了家乡，只有零下四五度，对于她来说根本不算啥。
　　正当她想从行李中拿出一件大衣给黎珝晞穿时，黎珝晞却伸手环上谢曼的脖子。
　　突然间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还有对方靠近的脸，着实让谢曼一阵心慌意乱，差点退后一步躲开。
　　不过很快她就明白过来，黎珝晞是拉过她衣服后面的帽子，给她戴好，又把她领口的拉链往上拉，拉到顶…….曾几何时，这样的事黎珝晞也做过，但如今还是这样熟悉的一套动作，竟让谢曼心中如同翻江倒海。
　　“好了，这样暖和点没？”
　　“嗯….”谢曼深吸了一口凉气，逼回了眼泪。
　　从行李中拿出一件棉服，递给黎珝晞。
　　“谢谢！”接过，穿上。
　　谢谢？什么时候她学会这样客气了？谢曼微微皱起眉头，而且这句谢谢还是对自己说的！
　　她们之间什么时候这样见外了？黎珝晞是会说谢谢的人吗？…..

　　随后两人打了一辆出租车，往市区走，目的地——初中母校，是谢曼定的。
　　“为什么去那里？”黎珝晞问。
　　“就是想去了。”
　　“我以为你要先回家的，还带着这么多行李，多不方便！”
　　“没关系。”
　　其实这几年中，每当谢曼有感而发，不知道被什么事触动，想起黎珝晞的时候，她都会跑去母校门口转转，看看学生们进进出出的情景。他们有的三五一群，有说有笑，有的独自一人，匆匆而去，有的两人一起，边走边聊……
　　最初看着这些，会更心痛，但后来几年，也不能经常来，每次在这里驻足，她总是会怀念从前的美好，反而忘却离别之苦。那时候她觉得，黎珝晞这个人，就是今生的过客，带着她投注三年的感情，和往后不知道多少年的思念，悄然而过。
　　不知多少次，她独自站在学校对面，想着黎珝晞和她再次回到这里的场景，她想带着她，回来这里看看，告诉她这些年这里的变化。
　　如果她还能回来，谢曼希望她们从这里重新开始，就像她们最初相识一样。
　　没想到，这个原本被当做幻想的场景，今天竟然真的实现了........
　　车停下，两人站在学校大门不远处，身边还有几个行李箱。
　　黎珝晞看向周围，视线所及，路两边的杨树，一如十年前那般高大，但现在是冬季，上面光秃秃的显得有些落寞，不过枝干相比从前却更加粗壮了。
　　又向前看去，那是初中的母校的大门，如今门的一侧大理石墙壁上挂满了牌匾，都是近些年学校所获得的各种荣誉，金灿灿的好生气派！砖红色的教学楼，还是十年前的5层，但从外观上来看，像是近几年新修整过的样子，既现代感十足，又不失浓重的知识氛围......
　　“操场的塑胶跑道，是高一暑假时候修的，听说还换了新的桌椅，咱们原来的全木双人课桌，都换成单人的了，桌面是板，桌腿是铁的。”谢曼看着旁边学校的围栏，透过围栏可以看到操场的一部分，淡淡介绍着。
　　“学校故意的吧，咱们一走就整修！”黎珝晞也朝里面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答了一句。
　　“高中毕业时，咱们学校评上了省重点，那红色的标语横幅，还有金色的牌匾挂了很久….”谢曼继续说。
　　边说边拉起箱子，提着包往前走，黎珝晞也帮她提了两个，跟上她。
　　“大三时候又评上了什么素质教育基地，还有思维拓展孵化园，那边墙上一下子多了两排八九个牌匾！”谢曼驻足在校门口一侧，荣誉墙旁边。
　　“真是不少，一二三….有二十来个吧！”黎珝晞目测了一下，现在这一墙的荣誉，有二十多项。
　　“还是高三那年，听说换校长了，修了这样一个荣誉墙，就把奖牌都挂出来了。”谢曼继续道。
　　“咱们上学那会，就是有荣誉也不这样挂外面，也就是….学校楼道里挂挂，对吧？”
　　“嗯，一楼教育处教导处门口两边墙上都是，但是从来不挂外面。”
　　“好像是，不过那时候我都不留意这些。”黎珝晞轻笑了一下。
　　谢曼看了她一眼，就被那笑容吸引的不想挪开眼。
　　“怎么了？”黎珝晞见她盯着自己，有疑问道。
　　“没什么…..这些年学校变了好多….你也是……”
　　“我？…呵呵呵….我哪变了？”黎珝晞轻笑了一下，还抬手掩了下嘴角。
　　“变的更漂亮，也变的淑女了…….”
　　“那你说，这样好不好？~”黎珝晞轻轻侧了下头，略显俏皮的做了一个一本正经的样子。
　　谢曼略略点头，从前总是想让她淑女一点，可如今真这样“淑女”了，仿佛又有些陌生。
　　“你经常来这里吗？知道的还真不少！”黎珝晞道
　　“前几年来的多，就是你刚离开的那几年，后来要去北京上学，就来的少了，有些消息还是同学聚会时候，听他们说的。”
　　“那你真的去北京上学了......”黎珝晞抬眼看了下天空，带着惆怅。
　　“是，我还经常去Q大，但是很不巧，一次也没有碰到你。”
　　“哦.....那还真是不巧.....”似乎是想转移话题，黎珝晞又问道：“初中的同学会，你经常去？”
　　“每次必到。”
　　黎珝晞没再接话，沉默了片刻，两人离开学校，谢曼招手叫了出租车，再次把大包小包的搬上车，目的地——超市，从前她们经常去的那家。
　　在那，谢曼给黎珝晞买过生日礼物，还完成了她的生日愿望；在那，她们碰到阿伊慕姐姐的车子，还差点扎了人家车胎；在那，中考完两人闹了一场后，分开了好几个月；在那，十年前最后一次见黎珝晞，两人在台阶上坐了一个下午。后来谢曼也是在那独自完成了扎车胎的“壮举”，认识了阿伊慕姐姐，直到现在，她跟她们两人关系也很好。
　　谢曼没有进超市里面，带着黎珝晞就站在超市门口的边角处，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群。
　　眼看到年下了，超市的音乐声，搞活动促销的宣传语，此起彼伏好不热闹。为了方便购物车的进出，超市的门早就拓宽了，她们坐过的台阶也早就没有了，但停车场还在。谢曼指着那个方向问黎珝晞
　　“还记得那吗？…….”
　　“哈~你是想说，那时候，我看见那辆尾号096的车吗？”
　　谢曼点头：“096，到现在，你还记得……”
　　“那当然，我什么不记得？！我记性好着呢！尤其和你一起经历的事儿！”黎珝晞始终笑容不减，此时还刻意对谢曼眨了眨眼。
　　“我….把它扎了…..”
　　“啊？….什么意思？….”
　　“096那辆车的车胎，我把它扎了…….”
　　“？！！…….”黎珝晞的笑容突然僵了一下，竟没接上话。顿了片刻，她脸色郑重，眼睛看向停车场那处，有些出神。
　　“我记得，当时你劝了我好半天……才劝住。为什么……为什么你又去扎了？”
　　“不知道，你走了以后，有一次我来这里，看到了那辆车，就过去把右前轮胎扎了……”
　　“谢曼！……”黎珝晞突然转身，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谢曼眼中的确有些模糊，放在衣兜中的双手握紧成拳，指甲深深扎进手心，疼痛感让她清醒，让她克制住，不放任眼泪流出来。
　　“珝晞….你曾在这里，对我说，要么只跟你一个人做朋友，要么爱跟谁跟谁，你就不要我做朋友了，当时我没有马上回答，你冒着大雨跑了个无影无踪…….”
　　“你还记得那次！…….对不起啊，那时候我…….”
　　“后来我写了好多信，跟你说我选你，只要你一个就够了。但即使是这样，你还是一走就十年…….”
　　“对不起谢曼！…..我……”黎珝晞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颊，上面可能已经有泪水滑过。
　　“不要道歉，我不怪你……今天我就是想亲口再跟你说一次，黎珝晞，朋友什么的那种关系，你在我心里早就超过那个界限了，以后能不能别乱想，也别再离开了。 ”谢曼抬头跟她对视，这是见面这几个小时中，她们第一次好好看着对方，也在对方的眼中看到自己。
　　半晌黎珝晞勾起唇角，带着脸颊上的泪痕微笑道：“知道了。”
　　“我还记的那儿….”谢曼又指了指超市门口，十年前有台阶的位置。“最后一次见面，你跟我说，你爸妈离婚，她们都走了，你就只有我………然后我答应你，一直在，除非你不需要我…….但是我没想到，你真舍得？！……”谢曼红了眼，声音略有颤抖。
　　“不是的…不是！”黎珝晞轻轻摇着头，想解释，却还是低下头叹了口气。
　　“珝晞，坦白说，我恨过你，就在你联系上我的那天，我还恨你…….可是现在，无所谓了，你回来就好…….因为我需要你，可能比你需要我还多……”
　　“真的？！....”黎珝晞不可置信中，带着欣喜。
　　“你走了以后，我慢慢想明白的……你比我心狠！至今我都不明白，当年我怎么就罪大恶极，让你连告知一下都不肯，就消失了……后来我就明白了，是我舍不下，你舍得下，是我需要你，多过你需要我！…….”谢曼颤抖着低声道，怨气不住的往外冒。
　　“谢曼…….都怪我…..都怪我！….再也….不分开了！”黎珝晞这次用了些力气抱了谢曼一把。
　　“记住这句话，我当真了。”谢曼也用力回抱她。
　　只一下，两人很快放下双手分开，毕竟现在已不是小时候，现在都各自怀揣着心思，又不那么确定。此刻是大庭广众，即便再控制不住，也要顾忌周围。
　　这次会面是短暂的，谢曼马上回家放行李，然后赶去参加公司年会，年会过后就可以真正意义上的放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