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为知己》一只会记仇的猫

49、第 49 章

　　这次的商场之行，最终已纪云帆“放血”五百多块结束。但距离黎珝晞设想的让他付出的“代价”，还相差不少。
　　黎珝晞回到了家，因为实在太累太困，于是就照顾她奶奶吃饭后，没再学习，直接躺床上睡觉了。
　　等她再睁眼，是被吭哧吭哧的，不太熟练的开门声吵醒的。
　　她那个回家“出差”的妈妈进来了。
　　“你回来了？”黎珝晞使劲揉了揉眼，有气无力的问候了一句。
　　“这屋里怎么还这么冷啊？有暖气了吗？”
　　黎珝晞的妈妈穿的单薄，本想一进屋就能暖和，可是现在看来比外面也没暖和到哪去。她的脸色非常不好，看黎珝晞的表情也很扭曲，眉头打着结，语气更是生冷带埋怨。
　　“有了，但是不太热，可能刚送吧，慢慢就热了……”黎珝晞看了眼时间已经早上8点了，得赶紧起来给奶奶做饭去了，于是钻出被窝穿衣服。
　　“什么叫慢慢热？！交了钱了，这段慢慢热的时间达不到温度，你就冻着啊？……不会想想办法吗？”黎珝晞妈妈没好气。
　　“魏女士，这段时间我这一直就这温度，已经习惯了，是您的身体因为上了年纪变娇弱了吧？”
　　黎珝晞妈妈姓魏，母女两个呛起来的时候，黎珝晞便如此称呼，事实上她也很少叫出“妈”这个称呼，不光是她妈回去的机会少，而且她妈跟她之间的沟通，实在很难像一般母女一般温和，互怼才是常态。而黎珝晞的一身“怼人”本领，应该就是传承于此。
　　“几个月不见，连怎么称呼都忘了！越来越没个样子！你看看这屋子，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还一股什么味道！”
　　魏女士嫌弃着把两个窗户打开，坐到黎珝晞的小床上换下高跟鞋，又摘下看上去很上档次不知道多少钱的丝巾。
　　“有热水吗？”魏女士问道。
　　“要现烧，想喝就去厨房自己弄！”
　　黎珝晞便自顾自的去卫生间洗漱。魏女士也没动地方，窝在小床上找温暖，至于里屋的老太太她连去看看的想法都没有。
　　然后两人就各自无话，黎珝晞也习惯了这样，她去做饭，烧水，带奶奶去方便……一早晨按部就班的做完了所有事情，最后还是倒了一杯开水给魏女士递过去了。
　　“谢谢～”魏女士很礼貌的接过喝了一口，又道：“水碱太大，都剌嗓子。”
　　“那真是不好意思，要不给您换一壶纯净水？”
　　“这有？？”
　　“可以有，不过需要您付费，我现在去买水，一大桶2块，跑腿费2块，回来烧好燃气费5毛，人工费2块，您用的杯子也就收您5毛吧，这样一共7块。怎么样魏女士？”
　　“给。”魏女士从包里拿出10元，递过去。
　　“我没零钱找。”
　　“买水时候换开！”
　　黎珝晞一撇嘴“行!”。就拿钱出门了。
　　对于这样向魏女士收钱的事，最初的灵感，还是来自于谢曼跟黎珝晞讲过，她在家扫地多少多少钱，刷碗多少多少钱，擦玻璃多少多少钱……
　　黎珝晞报出的价格当然是很高，甚至奔着宰人的价格去的，本也没以为魏女士这种，视金钱为命根的人会答应，只不过为了那句“碱大剌嗓子”，回怼她。谁知她竟然同意了，那要么就是魏女士现在真的有钱了，要么就是她愿意多给黎珝晞点零用钱。
　　所以黎珝晞才说她没零钱找，如果魏女士是愿意多给她钱的话，那3块肯定当小费给她，不会再要了。
　　但很可惜，魏女士不是这个想法。
　　黎珝晞去买水的这会功夫，魏女士也没闲着，她开始鼓捣暖气。
　　果然魏女士也不只是靠嘴的，干起活来手底下有几下子。找来钳子扳子，清洗节气阀，放气，原本男人干的活，她干起来也相当顺手。
　　黎珝晞的纯净开水做好了，魏女士也把暖气鼓捣差不多了，屋里温度在慢慢升高，她脸上那股子嫌弃劲儿才稍微缓和。
　　“刚才看见我放气吧，知道怎么弄了吧？以后暖气不热了就那样弄！”魏女士边喝了口水，边对黎珝晞道。
　　“行，知道了。”
　　“嗯。最近学习怎么样？”
　　“不想学奥数了，觉得……有点……”没等黎珝晞把她遇到的困难说出来，魏女士就怒气冲冲的道：
　　“不学？这么多年，给你花钱报班都白搭了？！怎么稍微遇到点小困难就想放弃了？！现在不知道多努力，怎么能考上好大学，有个好前程？！难道以后你还想在这个破房子里，凑合过下半辈子吗？”魏女士气势汹汹，但只有那一副训人的样子，才让黎珝晞勉强感受到她的对自己的关心。
　　“妈～我就是觉得，文科我也挺喜欢的，要是……”
　　“你懂什么？！学理科以后择业面广！像你这样的，适合以后去大单位做个技术岗位，靠本事吃饭！”魏女士根本不听黎珝晞的。
　　“我这样的就不适合学文吗？我学个管理专业不行吗？”
　　“你？……呵呵！还真不是小瞧你！那个臭脾气不知道随谁，你说说这个院的同龄小孩，谁没跟你打过架吧？谁没给你告过状吧？有谁，把你当朋友吧！就这样的，还学管理，再学的好也没用，根本没人让你管，你全都得得罪光了！”魏女士丝毫没觉得，女儿这个臭脾气其实跟她很像。
　　任谁听了这样的话也没法淡定，可黎珝晞现在竟然真就很淡定……
　　“魏女士，很不巧，我真有一个朋友！”此时黎珝晞想到的，当然是谢曼。
　　“哦～一个，那你就指着这一个去学管理吧！”
　　黎珝晞没再接话。其实以黎珝晞的性格，脑子一热，放弃她优势的理科，就“指着”谢曼这一个朋友去学文，跟谢曼考一个大学，一个专业，甚至一个班，又有什么不可以！
　　可是谢曼家里，偏偏给她定的什么音乐学院！这让自己怎么跟？看来还是最初的想法，能在同一个城市，两人能经常见面就好了。
　　“先跟你讲好，你满18岁了，我就对你没有继续扶养的义务了，如果你上的是北京的Q大，或者其他一线名校，我还可以继续供你，如果你到时候只考个二流学校，或者什么出钱就能上的破学校，那不好意思，你就自行解决吧。”魏女士语气生硬，越说到正经事儿上，越是毫无感情。
　　“你放心准备钱就行了，会让你花出去的！”黎珝晞对于魏女士，也早就习惯了。不管她什么语气，什么心态，总之她肯出钱才是正途。
　　短暂的聊了几句，黎珝晞拿出课本，要抓紧学习了，请假了一天半，希望别落下太多。
　　魏女士见黎珝晞开始学习，她也开始在屋里来回转悠，时不时的翻到这个，看看那个。
　　“你干什么呢？别乱翻。”黎珝晞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声。
　　“找东西……你知道房证在哪吗？”魏女士道。
　　“房证？你找那东西干嘛？”
　　“你知道就拿出来，不知道别废话，学你的习！”
　　黎珝晞敏锐的感觉到了什么。她哪还有心学习。
　　“你来拿房证，我爸他知道吗？”黎珝晞放下书，起身走到魏女士身边。
　　魏女士也停下手头的动作。两人说不出各自怀揣着什么心思，互看着对方。
　　“小霞……”魏女士很久没有这么温柔的叫女儿的小名了。
　　“如果我跟你爸离婚的话，你应该也不怎么意外吧？”魏女士继续道。
　　“你说什么？离婚？！我怎么会不意外？为什么会不意外？！你们都不在家，好容易回来一个，就冷不丁说要离婚，还要我不意外！？”黎珝晞瞬间爆炸势的吼出来。
　　“你爸，那个窝囊废似的一个男人，在外面已经有了一个家，有了个女人，还有一个儿子……所以我们离婚已经是必然，但这房子不能白白给他，让他白白给了那个女人和孩子！这房子应该是咱们的！”
　　黎珝晞脑袋有点疼，这个消息来的太突然，她从来不知道，她爸爸不回家是因为他另有一个家，他有了儿子，所以哪有功夫管这个女儿！
　　“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好多年了，他儿子都快小学毕业了吧……”
　　黎珝晞上下牙死死咬着，一时间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喷涌而出，这么多年被她爸欺骗，说什么工作忙，说什么抱歉没时间回来陪她，全是谎言。
　　什么新玩具新衣服，买给自己那些，有什么用？！每次见他愧疚的样子，还只当他有迫不得已的苦衷，自己还替他解释，是为了工作为了赚钱养家……结果呢！？
　　其实他的愧疚是实打实的啊，可不是得那副德行对面对自己呗！陪了儿子陪不了女儿，这样的情况……这么多年，可真是难为他了！
　　黎珝晞又仿佛想到了什么，看向魏女士。
　　“你呢？那你呢？！”
　　“什么我呢？”
　　“你有没有新家庭，你有没有……别的孩子？”黎珝晞的眼中一下子充满泪水，一把拉住魏女士的手。
　　这一刻她害怕极了……
　　她一直都幻想着，等她长大家里经济条件好了，父母就可以不用外出挣钱，她们可以一家人在一起。但她不知道的是，他爸爸早就抛弃了这个家，抛弃了她。
　　那如果妈妈也有了新家，自己该怎么办，难怪她一直让自己独立，还说到了18岁就没有扶养义务，是不是自己早就在她们眼中成了累赘？不想管，却不能不管，因为自己不满十八岁，她们得履行扶养义务！

　　“你哭什么？这么大人，该独立了！我有没有家庭，跟你有什么关系，有也好，没有也好，我都不能管你一辈子，以后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魏女士却像根本不理解女儿心情一样，拧着眉头，还是正颜厉色。
　　黎珝晞生生把流了一半的眼泪又憋了回去，浑身冰冷是什么感觉，她终于知道了，原来她所向往的家庭温暖，果然从始至终都不可能拥有。
　　就连此刻，她刚刚得知，被父亲抛弃，想对母亲寻求点什么的时候，母亲却给了她当头棒喝。
　　要独立，要靠自己，她知道的，她一直这样做的，可是要强，和做到真正的坚强，怎么能一样！
　　黎珝晞慢慢的，放开了抓着魏女士的手。
　　“我只想知道事实，你有没有家庭？”她尽量控制了刚才爆发的情绪，此刻，黎珝晞微扬下巴，带着心头滴血的傲慢，压下翻腾不止愤恨。
　　“呵呵～男人那种东西是靠不住的。”魏女士惨笑了一下。
　　“这几年啊，我发现，我能挣钱……自己可以养自己……而且做饭洗衣做家务，就连换灯泡，通下水道，修马桶，搞热暖气……所有这些我都会，我都自己能做！以前你爸那个窝囊玩意儿，不会干的我也能干，我都会干！那请问，我还要男人干什么？……家庭？谁会在乎那玩儿？！既然自己一个人能过的更好，为什么还要别人来拖后腿？”魏女士发泄似的，讲了这么长的一堆。
　　听完这些，黎珝晞笑了，就好像找到了一起报团取暖的人，就连魏女士一直强调的独立和依靠自己，也不再显得那么无情。
　　原来她也和自己一样，终究是被人逼着，走到这一步，没有那个男人的出轨和抛弃，她怎么会一直跟自己强调“独立”。
　　自己不过是现在刚刚知道而已，她却早都知道，但却没有早跟那个男人离婚，这样忍着到了现在……难道不是为了自己吗？是为了自己的童年不在离异的阴影中，是为了让自己还有零星的父爱，是为了自己不用早早的就心怀怨恨。
　　魏女士的形象在黎珝晞的心中，这一刻从未有过的高大！
　　“妈，房证在我奶奶床底下，第二个皮箱子里。”黎珝晞给出了答案。
　　魏女士不是轻易表露内心的人，有些东西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给别人知道了，他们能替你分担吗？能帮助你什么？就算自己女儿也一样。
　　还不如拿到自己应得的更实惠！魏女士进屋找出了那个本本，放进包里。
　　“今天我就回去了，这些是给你的生活费，有事给我打电话，过年我就不过来了，你放了寒假愿意去找我，就去……对了还有那个老太太，你也去不了……就这样吧，我走了！”
　　魏女士放下一叠钱，看上去着实不少，也意味着她会很久不回来了。
　　魏女士说走就走，很快就穿戴好了，往门口走，这动作虽然还是记忆中那样利落，可黎珝晞今天就感觉非常接受不了。
　　“妈，你今天不住吗？明天再回去吧？……”她试着打个商量，在魏女士出门前。
　　“你看看这家里，哪有我能住的地方？难道我睡老太太那屋？”
　　“要不我去跟奶奶住，你睡我这里？”
　　“不用了，这样咱俩谁也休息不好！”
　　“可你这样刚来就走，图什么呢，来回折腾？！”黎珝晞见她妈没有留下的意思，语气变的不太好了。
　　“一是给你送钱，二是拿房证。”魏女士继续朝门口走去。
　　“你等下！……我想跟你说件事！”黎珝晞急忙道。
　　“什么？”魏女士回头看着她，一只手已经伸到门把手上。
　　“我想谈个恋爱……”黎珝晞鬼使神差的冒出这么一句。
　　魏女士眉头一皱，脸色很不好。
　　“你自己的事自己决定，但是不能影响学习！其他看着办吧！”
　　“她是个女孩！”这件事黎珝晞憋闷的很，她需要一个人给她指条路……魏女士身为她的母亲，难道不应该是她管的事吗？。
　　可是在黎珝晞说出自己最大秘密，以及最需要魏女士提供参考和指引的时候，魏女士却露出了很不耐烦的神情，她抬眼看了下表。
　　“这么滑稽的事情，你是在逗我玩吗？！”
　　“我是说真的……”
　　“真的？就算是真的吧……行了时间快来不及了，再晚就没有回去的车了！”
　　哐当一声，那只搭在门把上的手，很大力的打开了门，黎珝晞从未觉得这开门的声音如此尖锐。
　　碰，又一声响起，同时高跟鞋急促的“哒哒哒”声逐渐远去……
　　黎珝晞还站在原地，面向已经关上的门。
　　魏女士把自己当成笑话了吗？她是有多着急，拿了房证就一刻不想留在这里？！
　　心痛的像是被捅了一刀，这个人是自己亲妈！
　　黎珝晞深深喘了口气，呼啦了一把脸上不知不觉流下的眼泪。
　　“去tm的！”狠狠爆了句粗口，同时一脚踹门上发泄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