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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番外 一 ...

  •   山洞中黑暗无际,万籁俱寂。熟睡中的赤狐眼角轻轻颤栗着,骤然间睁开了眼睛,赤色的双目在黑暗中发出耀眼的光芒,蓦然将这个黑洞都照亮了。

      赤瞳不动声色的看着眼前的石壁黑洞,好一会才缓过神来。晃了晃睡的有些昏沉的脑袋,他慢慢的站起身来,赤色的九尾随着他迈动的步伐左右摇晃,额间的一撮白色的绒毛,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蠕动着。他双目淡然静若止水,狐面不见凌厉也未有波澜。

      赤瞳往前走了过不几步,赤色的狐身骤然褪去,随即而现的是倾长身形和绝色的面容,无风自动的赤色长发在空中飘动。他紧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微微往上一勾,似笑非笑,邪魅不已,眼底却是不悲不喜。

      恢复人身的赤瞳走至洞前,抬手一挥,一道赤红的光打在了原本闭合的洞口上,坚硬厚实的石壁门顷刻间就化作了一团灰尘,尽数掉落在了地上。偌大的石壁碎裂无声,散落在地上的尘灰被一阵清风缓缓带走。

      山洞外面没有刺眼的阳光,倒是有一轮似圆不圆的孤月悬挂在高空。赤瞳踏出洞口,放眼望去,群山万物都被一层银白色给包裹着。枯草捶地,光秃秃的树杆下挂着亮晶晶的银条,主杆上还堆积着白雪。白雪皑皑一片,大地银装裹素,朔风凛冽,现已是深冬。

      赤瞳望着上空的冷月独自沉思了一会,片刻后抬足往前走去。他不紧不慢,水平浪静。身着一件单薄的红衣,衣薄袖短,露出在外的手腕上缠绕着红线,红线上串着一颗念珠。念珠上刻着字,色泽亮丽,却看不清到底是什么字。

      他的身影渐行渐远,身后留下了一排笔直的脚印。他却是没穿鞋,光脚赤足踩在了雪地上,雪地上留下了他脚掌和脚趾分明的脚印。如此分明的脚印,在这白茫茫的雪地上,看着倒也显得有几分突兀的可爱。

      赤瞳不偏不倚,笔直的身影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有力的步伐在洁白无瑕的雪地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脚印。冷风刮起了他的衣角,长发也被吹至身后在风中飞扬。没一会簌簌离离的就下起了雪来,如棉花团的白雪从天而降,纷纷扬扬的给大地又裹上了一层软绵雪白。

      红衣胜血,肤白如雪,大风大雪中他坚定不移,波澜不惊,孤寂的身影继续前行。柳絮一般的白雪落在了他的头顶和肩上,片刻后自动融化了去。

      雪越下越大,刮起了夹杂着冰渣的寒风,寒意袭遍全身冷的刻骨铭心。赤瞳身后的脚印,没一会就被掩埋在了棉絮一样的白雪下。他徒步前行,不疾不徐的在风雪交加中走了一夜。

      冷月早已被掩盖在了云层中,持续了一夜的骤风大雪终于渐渐地小了下来,刺骨的冷风也温和了几分。东方鱼肚白,破晓之际,已然是要天亮了。

      半个时辰后,风雪彻底停了下来,一轮金日在东方冉冉升起,耀眼的光芒普照大地。

      。。。。。。。。

      一青年和尚推开房门,感慨屋外的白雪果然又厚了一层。他抬头姚望上空,一轮金日半遮半掩的躲在云层后面,和尚笑道:“今日会是个好天气。”

      他跨步出了门槛,顺手带上了房门。走至屋檐下拿起放在一旁的竹扫帚,从门口开始的扫雪。他眉目温和却显冷清,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夹棉青灰色长衫,消瘦的身形将穿的已经有些变形的长衫显得更为不伦不类。

      他俯着身子认认真真的扫雪,没一会拿着扫帚的手就被冻得通红,两颊也被冷风吹得绯红。他却浑然不觉着有多冷,依旧不紧不慢的扫雪。

      兢兢业业扫了半个时辰,院子里的雪终于被他清除的差不多了。也幸而他每天都坚持扫雪,不然若是隔个三两天扫一次,以他那清瘦的身形和消瘦的臂膀,就算这院子再小,他起码也得花上一个晌午才行。

      扫完雪后,他去到厨房拿起木桶来到院中的井边打水,冬季干燥水井里的水位又降了些。和尚弯腰俯身将放下去打满了水的小木桶用力的拉上来,继而把小木桶里的水倒入大木桶中,来回打了好几次,才算把大木桶里的水给装满。

      他将小木桶上的长绳仔细绕好,放置一旁,而后双手用力提着大木水桶往厨房走。

      和尚身形倾长,身体却瘦弱单薄。木桶太大,即使他双手并力提着也有些吃力。重力在前,身体倾后他吃力的提着大木水桶,一步一步往不远处的厨房挪,走得也是巍巍颤颤。

      若旁人见了他这番行径,都得替他捏把汗。说来也不是他愿意逞强用个这么大的木桶,实在是因为一贫如洗的寺庙内,也就只剩下这么一个木桶可用了。

      忽然和尚只觉鼻间一痒,抑制不住的打了个响彻云霄的喷嚏。突如其来的一个喷嚏使提着木桶原本就吃力的他身形一晃,脚下一个打滑,猛地朝地上摔了过去。

      “啊!”和尚一脸的惊恐,失去平衡的他整个身体向后栽倒,转瞬间就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随即而来“哗啦!”一声木桶里冰冷的水尽数倒在了他身上,将他自己浇了个里外湿透。

      这在冰天雪地中,冰冷的水侵湿全身,这铺天盖地的刺骨寒意,顷刻间就能将人冻得溃不成军。和尚目瞪口张的躺在地上,好半天没反应过来。一阵冷风吹过,遍体的寒意直冲脑门,和尚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彻骨的寒冷冻得他一个激灵,被摔晕的脑子终于清醒了几分,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打翻在地上的木桶,无语问苍天。寒冷刺骨,冻得他瑟瑟发抖。咬着后槽牙,攥紧了手掌,吸了吸鼻子,以最快的速度从地上爬了起来。

      说是最快的速度,其实他的动作极为缓慢。他只觉腰痛,腿痛,屁股痛,最重要的是头痛。好似身上没哪一处不痛的,他强忍着浑身痛楚和寒意,好不容易站了起来。

      被摔得不起的和尚左手扶着又痛又晕的脑袋,右手拖着木桶,脚步蹒跚的往厨房走去。他悲中找乐的暗自庆幸着,幸好木桶没有被摔坏。

      不过一小段距离,和尚就被冷的直打颤,身体抑制不住的发抖,抖得都要抽搐了。身上那湿哒哒的冰冷的衣服将他的体温一点一点的抽走,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他的身体被冻得都僵硬了。

      他咬着牙,顶着浑身的酸痛冰冷,挥动着已经冻得麻木的手,木然的将灶火上温着的热水倒了出来,冰冷的手泡入热水中,泡了好一会他才算是缓过了劲来。

      手上热了,但身体依旧是犹如掉入了冰窟般的寒冷。手的热乎使得身体不再那么僵硬,他迅速的将热水尽数倒入了木桶中,咬牙憋气提着大半桶热水,去到隔壁房间准备立即洗个热澡。

      这天寒地冻的若不及时洗个热水澡,他必定得染风寒。将水倒入洗澡的专用木桶内后,和尚哆哆嗦嗦的脱光了冰冷刺骨的衣服,迫不及待的坐到了浴桶里面去。

      在里面呆了好一会,他才算是感觉到自己终于又活了过来。冰天雪地的天气温低得让人胆寒,浴桶里的水没一会就凉了。他不敢久泡,起身擦干,换上了身干净的衣服,依旧是洗得发白的长衫。不过比先前又多加了一件外衣,这素色外衣看着年岁已久,也被洗得发旧,袖口和领口处甚至还打了补丁。

      泡了热水澡后又穿上了厚实的衣服,浑身终于暖和了起来。泡了个澡脑袋清醒了些,他扭着被摔痛的腰,只得自个儿收拾了湿哒哒的衣服,泡在浴桶里将就着还温的洗澡水把衣服给洗了。

      他这衣服才换没多久,是以也不用怎么洗,过遍水就好了。洗了衣服,收拾了屋子,将洗好的衣服一件一件的在外面的竹竿上晾好。

      忙了这一阵,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折腾了一早上,这会觉得饿了。和尚来到厨房,将昨晚吃剩了的两个番薯放在灶火的锅里,继而在灶火里面添了把干柴。这个天气,必须得把番薯热一热才能下肚。

      温水洗的衣服早已变得冰凉,晾衣服时又有冷风。他此时又觉得又些冷了,顺手将旁边的矮凳子挪了过来,坐在灶火边烤火。突然接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和尚揉了揉鼻子,嘀咕道:“这怕是真的要染上风寒了?”

      在一连串的喷嚏中和尚勉勉强强的吃完了早饭。早饭过后,他照例来到佛堂前,跪坐在佛前念经诵佛了半个时辰。平时他都是一个时辰起步,可今日他实在是有些不适,也便罢了。和尚扶着一旁供奉物品的桌角站起来,他只感觉身上冰冷异常,又连续打了几个喷嚏。

      他侧着脸,待缓过神来,才对着佛像念了一句:“罪过罪过。”身上太冷了,他知道得动一动才行,拿着锦帕开始在殿中来来回回的擦拭佛像,供台。又将佛堂里面里里外外的打扫了一遍。

      等他再次踏出佛堂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中天了。和尚站在院中的阳光下放松了下来,眯着眼睛感受来自阳光的温暖。他弯着嘴角笑了笑:“冬日的暖阳最能沁人心怀。”

      晒了一会太阳,他终于感觉没那么冷了。在院中转了转,停留在了一棵大树前。和尚抬头仰望着大树光秃秃的树杆,久久不语,深沉的目光似乎有着无限的眷恋。他情不自禁的伸手摸了摸大树的树身,默然无声:“幸好还有你陪着我。”

      沉默片刻后他微微一笑,动手将树边的积雪清理了去,他那节骨分明的手顷刻间又通红了起来,冷风吹来,树杆簌簌作响,那洗的发白的衣角也被风带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和尚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咳得撕心裂肺,苍白的脸色倏然通红,眉头紧蹙。

      他喘着粗气,好不容易缓了过来。抚着自己的胸口咕哝道:“难道真的是老了?何故就如此不堪了?”他抬头看了看难得的烈日晴空,蓝天白云。沉默半响后,随即叹息一声,迈着沉重的步伐回了房。

      和尚想,他肯定是染上风寒了,因为他总感觉浑身冰冷,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似乎有些烫手。现在就只有他自己一人在寺院中,这风寒可大可小,他也得重视才行,否则若是真的严重了,那可就不好办了。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又是寒冬,无人问津是会出大麻烦的。

      他躺在床上,整个人都缩在了被子里团成一团,可还是觉得冷。蜷缩着身体,一动不动的躺了一会他就感觉到头脑昏沉,思绪恍惚了起来。

      迷糊中他只觉口中干燥口渴的很,想起来喝水,但却是怎么都起不来。无论他脑中的思绪再怎么挣扎着要起来,身体四肢却如同被灌满了铅一样的沉重,未动丝毫。

      和尚头晕脑胀,思绪开始溃散,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

      昏睡中的他依旧口渴难耐,恍恍惚惚中似乎有人给他喂了水,温水入喉,直淌心间,终于他感觉好了一些。

      赤瞳看着躺在床上面容憔悴,消瘦不已的和尚,目光深沉。十几年过去了,他从青葱少年长成了一个坚毅青年。头顶上有了六个诫疤,音容样貌更是成熟了不少。

      同样的院子,同样的禅房,除了他增长的年龄和体格。赤瞳恍惚觉着他们似乎又回到了几十年前。他把他从树洞中捞出来,他醒后对他的谦和感激。

      青年模样的空清,经过岁月的洗礼也留下了淡淡的痕迹。他菱角分明的脸庞更显消瘦,白皙的皮肤此时是苍白的,嘴唇也附上了一层缺水的白皮,睡梦中的他很不安稳。

      赤瞳的手掌覆上空清的额头,发觉空清的额头依旧烫得吓人。他的指尖点上空清的额间,一道赤红色的光倏然钻入了空清的眉心里,随即消失不见。

      没一会原本眉眼紧蹙的空清,渐渐的舒缓了眉头。过了一会后,他在被子里滚了两圈,转而又翻了个身,将双腿露在了被子外面。无意识的嘟囔了一句什么,随即安安稳稳的继续睡了过去。

      赤瞳看着空清露出来的双腿,只见原本系在他脚腕上的红绳早已褪了色。这红绳是他年少的时候赤瞳给他系上去的,那时候系上去的了,此时却还不见得这红绳勒脚。可见他身体清瘦的有多不像样,脚腕到脚趾,甚至是整个身体都是那样的瘦骨嶙嶙。

      红绳褪色直至发白,赤瞳知道里面的灵气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病了几日的空清更不显人样了,他心底喟叹一声。默默地将被子拉过来,给空清盖上,又坐在床前看着空清的睡颜沉默许久。

      。。。。。。。。

      赤瞳自嘲,他以为睡了一觉就好了,可不想在感知到空清有性命之忧的时候,他终是不能坐视不管。逼着自己醒了过来,并且一步一步不停歇的赶了过来。要说他为何要一步一步的赶过来,而不是一瞬千里的即刻赶过来。

      是因为他明白,此劫是空清的命数,如他要逆天而行,必当要付出惨重的代价。说来他犹豫的也不是这代价,而是空清。空清皈依佛门多年,几世轮回都与青灯古佛相伴,如他这次圆寂,不定也是天命所归。

      赤瞳深知,如他乱了空清的天命,必然会给空清带来不吉。刻他却又想,只要能让空清在这一世陪着他,他想这不吉和大劫,就是搭上他的所有修为,甚至是他的性命他都心甘情愿,在所不惜。

      就这样一路走来,赤瞳终是没有回头,固执的来到了清洸寺,来到了病重的空清跟前。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那一头赤红的长发,随着雪花的侵蚀一寸一寸的化作了银白色。赤发不再,银丝长留,他的心似乎也坚定了。

      他不知道空清是他的劫数,还是他是空清的劫数。显然此刻明白了,不管他们是否是彼此的劫数,蹉跎了这么多年的岁月,他们终究还是没能逃脱。

      。。。。。。。。

      空清只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久道似乎回到了从前的迷茫感,又似乎魂归了大地一般的缥缈感。他醒过来的时候,看见了一身白衣银发的背影。他心下茫然,这人是谁?

      赤瞳转身对上了空清迷茫的双瞳,他抿着嘴角微微一笑:“久不见,可好?”

      在赤瞳转身的那一刻,空清就如遭雷击。熟悉的嗓音,熟悉的音容样貌,除了那陌生的银发和白衣,这人从上到下没有哪一点不熟悉的。他瞠目结舌的看着赤瞳,不知言语了。

      赤瞳就这样静静的站在原地,静静的等着空清的回应。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淡去。此刻的他想,或许空清是他的劫吧 。

      十几年过去了,赤瞳的音容笑貌一点都未变,赤瞳还是原来的那个赤瞳。空清看了看自己粗粝的双手,心中苦笑,是他变了,再过个十几二十年他就真的要衰老了,会越来越丑,褶皱遍布全身直至灯枯油尽。

      十几二十年对空清来说还是尤为漫长的,但对于赤瞳来说,不过是睡一觉的事。看着赤瞳淡去的笑容,空清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惶然。一别数年,他的笑一直都是他心中唯一的羁绊和眷念。

      空清回神,勾了勾嘴角,对着赤瞳笑了:“久不见,都挺好。”除了那被他埋在心底的骚动以外,真的都挺好的。

      老方丈前些年就圆寂了,执子早几年就出去修炼或云游了,只有偶尔才会回来。清洸寺原本的两个小沙弥长大了,原本是要放他们入俗世的,不想他们却并不向往人间百味,而是自愿在清洸寺内继续清苦修行。前些日子他们出去化缘了,许是大雪封山他们便到此时都还没能回来。

      这些年来在清洸寺中日子虽清贫,但并不无聊难耐。他每日都过得很充实,敲钟,打水,念经诵佛,打扫寺庙庭院,偶尔也出门化缘,都挺好的。越平淡他反而越平静,就仿佛他生来就是要过这样日子的人。

      赤瞳静静的看着空清,如鲠在喉却相对无言。空清这些年过得如何他都知道,睡梦中的他分出了一缕精魂留在了寺院那棵他曾经用灵力滋润过的大树里面。他悄无声息的陪伴了空清这些年,如果不是空清遭此劫数,他或许还是会不声不响的悄然无声的继续再陪伴他个几十年。

      人只有在即将失去的时候才会明白,其的重要性。赤瞳是妖,他只要潜心修炼就会有无尽的光阴岁月。空清是人,寿命不过短短数十载。赤瞳想,如果他在这一世都没能好好把握住空清,那么在空清的下一世,他也就没了能再去打扰空清的身份了。

      空清遁入佛门几世轮回,不定这一次就要涅槃成佛了。如他错过了这一世,那么他想,他们就真的注定再也无缘相见了。从前他想成全了空清,可到头来他才发现,他高估了自己,这份爱终究是自私的。

      “你的头发为何成了银丝?”空清不禁问道。

      下半夜的风雪更甚,甚至还夹着冰渣。在风雪霜寒中,赤瞳撇去了灵力的护体,以一个凡胎□□的身子行走在这冰天雪窖上。他一步一个脚印,即使寒冷彻骨他依旧走的缓慢,即使冻得刻骨铭心他也未动摇半分。红衣赤发上没一会就积满了白雪,朔风凛冽吹过就被冻成了冰霜。

      在踏入清洸寺的那一刻,他并未将身上的霜雪直接抖去,而是心念一动将它们化成了一袭白衣,将侵染赤发的白雪成了银丝。

      “这个颜色不好吗?”赤瞳反问道。

      不管是赤色还是黑色,空清却觉着好似这银白色才最为合适赤瞳。赤色,魅惑妖娆显得过于妖艳。黑色衬的更显白皙娇俏,却也是更为惊艳。而这银丝与白衣,倒是将他那精致的无与伦比的五官衬出了几分谪仙,显得一副仙风道骨而不可亵渎的模样。

      空清笑道:“不,和你很衬。”

      赤瞳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一缕银发:“我也觉着很好。”赤瞳回望空清,沉默片刻后道:“我回来了。”

      空清嘴角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眼睛看着赤瞳眼底的深情,一动不动。此时此刻,他只感觉自己内心那被禁锢已久,深埋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骤然破土而出,肆意生长。

      它打破了他堆积起来的禁锢,逃离了他设置的万丈深渊,它破茧而出势不可挡的侵蚀了他那颗原本以为坚不可摧的心。顷刻间就将他腐蚀的不剩一丝坚毅。

      赤瞳的这句话它似乎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他一出声,就成了它肆意疯长的神药灵液,它崛地而起,顷刻间成了参天大树。空清被它搅得溃不成军,不知所措。

      “可愿同我回云山之巅?”赤瞳白皙修长的手掌伸到了空清的面前,等待着空清的决定。一别数年,再次端详空清,空清眉目间流转的孩子气已经荡然无存,此时的他倒越发像个清寡的和尚。

      赤瞳明白空清现在是过一天少一天,空清的每一天都是他心甘情愿换回来的。但他已经不满足于陪伴在他身边,竟然已经逆天而行改了空清的命运,他就不会再有丝毫的退缩,绝不。

      不管是十几年前的昏迷不醒,还是半个时辰前的昏睡,空清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知道在那无尽的黑暗之中他心底唯一的光明除了赤瞳别无其他。

      多年来他日子清贫,表现的和蔼可亲,好善乐施。却终究是疏离寡淡,怅然若失。他吃斋念佛,焚香供奉是佛祖的信徒,他除了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禁忌,对佛祖无不虔诚。但沉寂了这些年,从始至终他都从未有任何一刻度得了他自己的心。

      午夜梦回,他总是会想起赤瞳当年离去的时候,他想如果他能早点醒过来,赤瞳是否就不会决然离去,他们是否就会在云山之巅的林中苑内,安然共度此生。

      可人妖殊途,殊途同归必然招惹大祸。人修道不易,妖修仙更是艰辛,他又于心何忍坏了他上千年的修行。可不想多年后,他们的相互成全似乎随风消散了,此时此刻又回归到了最初的时候。空清知道他又要面对一次选择了。

      赤瞳向来淡泊,无欲无求,时隔多年他还能对他说出此话,必定是兼权熟计。这一刻空清才深刻的明白到,多年来他没能成全赤瞳,也没能成全他自己。

      他有愧于佛祖,有愧于心,更有愧于赤瞳的深情似海。这么多年来他们并未将彼此遗忘,反而愈演愈烈。空清觉得自己仿佛虚度了这些年,蹉跎了很多很多的岁月。

      空清流下了两行清泪,颤抖着身体,抬起消瘦的手掌搭上了赤瞳的手。目光触及到赤瞳手腕上的念珠时,他再也抑制不住,泪如泉涌。

      赤瞳俯身抱住了泣不成声的空清,他暗哑的声音中带着些微不可察的颤动,从空清的头顶传来:“不哭,以后我都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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