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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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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的夜晚没有明月的光亮,也没有星辰的点缀。只是一片的灰黑朦胧,冷风萧瑟。
夜深人静,赤瞳依旧静静的坐在空清的床头,默默的看着空清的睡颜怔然入神。空清消瘦依旧,瘦骨嶙峋。脸色苍白,了无生机的沉寂。他抬手,修长的指尖抚上空清略微冰凉的脸颊。
他叹息了一声,带着无限的眷恋道:“空清,你不愿意醒过来是为什么呢?”
黑夜寂静无声,没有人回答他。
默了半响,他自言自语道:“是因为我吗?因为我而悖了你的初衷,所以你昏睡不醒是在逃避我吗?”
空清依旧双目紧闭,悄无声息,依旧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赤瞳幽幽的叹了口气,继续道:“你这是不想见了我是吧?”他的指尖停在了空清惨白的薄唇上,他心悸一动,无限的眷恋油然而生。沉默,呆滞了片刻后他勾着嘴唇笑了:“你既然不想见我,那我便离开吧。”他仍然笑着,笑容却是无比的苦涩和哀愁。
从空清醒来的两行清泪开始,赤瞳大概想到了空清为何茫然无措和忐忑不安。直到空清吐血后昏迷不醒前焦急惶然的唤着他的名字,紧紧的攥着他的手时。他才确切的明白过来,空清昏迷不醒后的结症是因为他。
既然空清不愿意面对,那他也没有道理再继续呆在这里,增加空清心里的负担。他想,守了这么久他也应该明白了。
经过无数遍的挣扎后,最终他还是不忍心看着在逃避和惶然中继续昏睡不醒的空清逐渐凋零,是以他决定他该放弃了,他愿意成全了空清的初衷。
赤瞳俯身吻住了空清惨白微凉的薄唇,浅浅的一吻,他却犹如吃到了极为珍贵的佳肴料理一般,流连忘返,无法自拔。
他恋恋不舍的离开了空清的凉唇,继而又沉默不语的看着空清的容颜发怔。他的这份执着和不舍,就像似要将空清的容颜刻进脑子里一般。目光灼灼,依依留恋。
心有万般不舍,蓦然骤痛。他不自觉的垂下了眼帘,视线落在了空清昏迷时就一直抓着他手掌的手。沉默不语了片刻,他像似下了极大的决心,将空清紧攥着他手掌的手指一根一根坚决的,轻轻的给掰开。掰开了空清的手掌,他并未放开空清的手,而是不自觉的握着空清消瘦的手掌,贴上了自己的脸颊。
泪从他眼角滑落,流进了空清的掌心中。赤色瞳孔里布满了哀伤,他此时的内心就像似被烈火灼烧过了一般,此刻四处焦土,笼罩着浓郁的黑烟,荒芜凄凉。没有任何光芒,晦暗无比。就犹如掉进了无尽的深渊之中,无法自拔亦不能自救。
赤瞳知道,空清如果执意不愿醒来,就这样日复一日的昏睡不醒,迟早有一天会把身体耗空,会悄然无声的死亡。这样的结果绝对不是他想要的,是以这个艰难的决定必须得让他来做了。
无论再怎么眷念,他都该放手了。赤瞳吻了吻空清的额间,依依惜别道:“只要我走了,你就不会为难了吧。只要你不再为难就不用再逃避,这样你就该醒过来了。”
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决了堤的河水般,汹涌而出,尽情宣泄。赤瞳泪流不止,除了眼里的哀伤外,他那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表情是依旧的淡漠。他沉寂片刻后,声音清晰如前,继续道:“我走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赤瞳又沉默了片刻,收了收自己的情绪。眼里肆无忌惮的眷恋被他强硬的压制住了,他撇开脸,闭上眼睛,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继续道:“从今往后,再不相见,你好好潜心修你的佛,与世无争,相安一生。我便也好好修我的仙道,远离俗世,得道飞升。”能下定决心说出违背内心的话,总是分外决绝和凄然。
赤瞳抬眸,目光触及到了空清脖子上挂着的念珠,他心念一动,从连串的念珠里面拆分了一颗出来。空清的这串念珠是他亲手给做的,选用了上等的紫檀木精心制作而成。一共有三十六颗,与佛教的一百零八颗念珠寓意相同。只因为了方便携带,才从一百零八颗减到了三十六颗。
他想以后便不能再相见了,那就让空清这从不离身的念珠陪着他吧。他将分出来的这一颗念珠,用红绳串了起来,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他勾着唇角无声的对着昏睡中的空清说了一句什么,随即凄美一笑。迟迟吾行,带着浓浓的不舍和无限的眷恋看了空清最后一眼,转瞬便消失不见了。
昏睡中的空清明显的感觉得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倏然消失了。原本沉寂在自己一方世界里的他,此刻心慌意乱,身体的每一处都骤然沸腾了起来。
自身体无恙后,他虽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但已经有了意识。所以这么久以来,他也知道一直都是赤瞳在寸步不离的守着他,陪着依旧昏睡中的他,跟他说话。
他不是不想回应赤瞳,也不是不想见赤瞳。而是他不能够,他害怕,他心里有道坎,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跨过去,所以他下意识的逃避着。他想只要赤瞳能这样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他就足够了,其他什么事情他都不想去想了,能这样就足够了。
执子歇斯底里的哭嚎让他心乱如麻,他暴露了痕迹。可他依旧不愿意醒来,因为只要醒来他就知道,他必须得面对自己的内心和事实。他是恐慌的,忐忑的。他怯弱了,所以他选择继续逃避。
可此时赤瞳却突然离去了,毅然决然的离去了,不再寸步不离的守护他了。赤瞳甚至说了永不来往,不再相见的诀别。他心急如焚,他不愿再困在自己的一方世界中逃避了,他想要醒过来,他想要大声的告诉赤瞳,让他不要走。
赤瞳走后,空清紧闭的双目流下了两行清泪,他眉头紧蹙,挣扎着想要醒过来。但他沉溺其中的时间太久,哪能那么轻易就此醒来。因此任由他如何奋力的挣扎和嘶吼都无能为力,那种失去的疼痛在无休止的腐蚀着他,无论他再怎么努力的挣扎都没能及时逃脱出来。
。。。。。。
执子哭了一日,因为担心空清早早的就醒了,他以为赤瞳还在屋内,也不敢贸然前来打扰,就站在外面徘徊着。
南冥每日早晨都有过来看看的习惯,还未走近就看见了执子徘徊的身影。待他走近,执子似乎很忐忑没有跟他搭话,而是直接默默的跟在他身后,随他一起进入了房间内。
青墨辗转反侧,一夜未眠。他始终放心不下,在穆由方喝药睡下后,他就留穆由方一人在房内休息。自己抬步向这边走了过来。
南冥和执子前脚刚进去,他后脚就跟了进来。他还未走近就听见了执子咋咋呼呼的声音,他怕执子惊扰了空清,加快脚步走了上去。远远的他却没见赤瞳的身影,只有慌张的执子和焦急的南冥。他高声问道:“你们慌什么,赤瞳呢?”
“我们也不知道,进来就没有看见他了。”执子答道。
事有蹊跷,这么久以来赤瞳从未离开过这里。南冥认真仔细的感受了一下,他感受不到赤瞳的气息了。
突然青墨感觉有个熟悉的声音钻进了自己的脑子里面,是赤瞳的声音。他收回脚步,静静的站在原地,听赤瞳到底想告诉他什么。结果却听到,赤瞳告诉他,他走了,并且不会再回来了,让他们不要找他,各自安好。
青墨不可置信的睁开双目,怔怔的看着不远处。南冥见他神情有异,问道:“怎么了?”
执子帮空清擦着眼角的泪水,惶恐不安道:“青墨,你快来看看空清,空清一直在哭。”
青墨大步流星走向床前,定睛一看,空清果然在哭。他记得昨日空清的手是抓着赤瞳的手的,此时空清定然也是知道赤瞳走了,所以在昏睡中的他才泪流不止,如此焦急不安?
他不是很明白赤瞳为何会不吭一声的就走了。他眉头紧蹙,幽幽的叹了口气道:“赤瞳告诉我说,他走了,不会再回来了,让我们各自安好!”
南冥震惊不已,心想:怎么招呼也不打一个,如此突然的就走了,是什么让他这般坚决的离开了?
执子僵硬了身体,不安的问道:“赤瞳怎么了?怎么我们刚来,他就悄无声息的走了?”
继续在挣扎中的空清,依旧可以听到外面的动静,青墨等人的话即刻就钻进了他的耳朵里,此时他就更加确定了赤瞳离去的消息。他心里一遍遍的重复着青墨的话,赤瞳走了,不会再回来了,让他们各自安好。他说各自安好!空清感觉自己脑袋要爆炸了,他仰天无声怒吼,彻底爆发了自己最后的一丝力气。如此的歇斯底里和坚定不移,才得以让他冲破了他自己建造起来的牢笼。
原本无尽的黑暗骤然亮堂了起来。执子一直看着他的,见他突然之间睁开了双目,吓的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下,短暂的呆滞和惊恐过后,是满心的喜悦。他欣喜若狂的高喊道:“空清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南冥和青墨见此却没有像执子这样欢欣雀跃,因为他们似乎知道了部分的原因。赤瞳离开后,空清泪流不止,并且短时间内竟然醒了过来,怎么感觉这都有些不太对劲。
空清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带着期盼的目光看向他们,在他们之中他并没有如愿的看到赤瞳的身影,他眼里的光亮骤然暗淡了下去,随即消失不见。他眉头紧蹙的垂下了眼眸,惊慌失措,却敛着眉眼,沉默不语。
在醒来的那一瞬间他希望赤瞳的离开是骗他的,青墨,执子和南冥不过是在陪着赤瞳演戏给他看,逼着他醒过来而已。可是他终究是想多了,赤瞳那么淡泊,傲然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联合青墨他们演戏给他看,逼迫他醒过来。
其实他知道,赤瞳陪了他这么久,就是在等他自己醒过来。可他却只是一味的逃避,持续的沉浸在昏睡不醒中难以自拔。最后赤瞳耗费了他所有的耐心,终究是默默决然的离开了。
空清蜷缩着身子躺在床上,目光直愣,静寂无声。执子明显感觉到空清的眼神不对劲,他茫然无措,不知道什么情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南冥和青墨眉头紧皱,相对无言,不知该如何劝说。他们目前是全凭猜测,根本就不能肯定到底是什么情况。
空清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南冥知道空清定然是在难受着,此时应该是不怎么想搭理他们。他主动站了出来,对空清道:“你刚醒过来,身体多有不适,先休息一下吧。我们就在外面,有什么事唤我们就好。”
空清并未搭理他们,而是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自己的手掌怔然入神。
青墨见他如此,也知道多说无益,不便打扰。带着不明所以的执子出去了,执子本不想出去的,见空清悲伤不已的神情只好退了出去。
出去之后,青墨就对南冥说道:“我回去林中苑找找,看看赤瞳有没有回云山之巅。他就这样不吭一声的走了,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南冥忧心忡忡的点了点头:“你去吧,穆由方和空清他们我会照顾好的。”
时间紧迫他必须要立即追上去,如若是错过了,再想去找寻对他们避而不见的赤瞳的踪迹就很难了。是以他都没有再去看一眼穆由方,就直接走了。
南冥本想打发执子离开,让他自己找个地方玩。可执子却不肯离去,说什么要等空清出来,或是缓缓就再进去看空清。南冥告诉他空清已经醒过来了,就代表他身体确实已经无恙,后期再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过来。
执子不听,就是执意要跟他一起守着,南冥无法,就随他去了。
守在外面的伏入魔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挪动着高大健硕的身躯走了过来。他出声问道:“赤瞳走了?”
南冥愁肠郁结的点了点头,脸色不太好看。
伏入魔静静悄悄的看着紧闭的房门看了半响,失望又惆怅的叹了口气,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看着伏入魔离开的背影,南冥的郁结之气更甚了。空清醒过来了本是好事,可赤瞳却不声不响的不辞而别了。本该喜悦的时候,却染上了浓浓的忧愁与感伤。
从空清昏迷不醒,赤瞳对他忧心忡忡,惶惶不安的寸步不离和百般呵护中。南冥就不难看得出来,赤瞳对空清的感情已经远远的超出了,他所认知的亲情范围内。
他有好几次都看见,赤瞳握着空清紧紧攥着他的那只手黯然魂销,一看就是一天,岿然不动。眷眷之心,杨柳依依。
南冥喟叹一声,想到了一句人间的一句俗语。“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赤瞳不声不响的决然离去,空清无声无息的仓皇无措。他们这是在同谁较真,又是真的成全了谁。他不得而知,却感慨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