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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化作春泥未必护花(2) 事实证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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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汶很年轻,不过三十来岁,从小是听着白茯苓的故事长大的。
传说啊,白茯苓是一位奇女子,浪迹天涯,收了无数顽徒,门下弟子无一不是大人物。比如天上的那位紫竺仙君,比如千百年前成为鬼使的那位薛殇珷。
这些不算什么,这两位人物存不存在还是个问题。
最让人惊讶的,是这位女子还活着。
而且保持着二十五六岁的样貌。
戚汶不相信这些,他只觉得,自己理应生活在战火纷飞的地方,鲜衣怒马,为保家卫国出一份力。
可是长大后,京城五大招牌的名声突然传开了。这还没什么,只是这五位……都是白茯苓门下的弟子。
戚汶突然就羡慕了。
凭什么那些人就可以被白茯苓收为徒弟,而他就不行?
凭什么一个小小的道人就可以出名?
在怨怼和激愤之下,他从一个壮志凌云的好少年变成了一个心机深沉的老油条。
他已经沉沦了许多年,却在今日,突然看开了一切。
或许白茯苓所收的徒弟,确实有他们出人的优点呢?或许白茯苓不收自己为徒,仅仅是因为自己心机深沉呢?
假若今日活下去了。
那么从此以后,不如做个隐世高人,度过闲散的一生吧?
可是,事实证明,这一切都只能是空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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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清然叹了口气。
居然看走眼了一次么?果然,凡人的心,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的。他看了一眼白璃,又叹了口气。
假若自己这个小徒弟仍是这个性子的话,她的心性也会改变吧?倒不如从现在开始,一步步洗涤她,一步步剔除她凡人的本性。
到了那个时候,凭着她出人的天资,她飞升成神都不是什么问题了。
这样想着,李昀夕的念念叨叨便被他抛到了脑后。李昀夕说了好久才发现自己这个大师兄在发呆……
“喂,喂,师兄,你听我说啊!”
魏清然瞬间回过神来。
“嗯,你说。”
“哎,你要听啊。你可以去找那货,跟他说你就是那个救了他的道人,指不定那货只是不知道你是那个救了他的道人呢!”李昀夕兴致勃勃道。
白璃鼻子一大:“这不是很危险吗!要是他就是认对了忘恩负义呢!我师父的命要你赔哦!”
李昀夕突然害怕。
“罢了罢了,我叫人去打探一下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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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他认错人了。
戚汶在家里养了一个道士,整天当神一样供奉,据说隔三差五就要去那道士房里一趟。然后每次出来的时候,都像是……
总之,这件事情几乎没人知道,只有戚汶府里最亲的家仆才知道。可惜,就算是最亲的家仆——呵,不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么。
虽说刚听到这件事的时候,白璃是亲眼看到了魏清然打了一个寒战。可当魏清然听完整件事后,却是轻笑一声,道:“人性本就如此。”
“哎呀那货可真是恶心,居然……”李昀夕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没资格说他。
白璃同样这么觉得。她整了整衣袖,道:“都这样了,你觉得还可以让我师父去戚汶府里道明真身吗?”
怎么可能啊!
李昀夕眉头一跳,愠怒道:“你这小姑娘怎么这样啊!我和你师父说话,你不是应该……”
“师弟,住口!这是师父的孩子。”魏清然止住了李昀夕的言语。
李昀夕微微一愣。
“什么?她是师父的孩子?你们知道多久了不跟我说!”李昀夕瞪大了眼睛。
“嗯……从我刚收她为徒的时候就知道了。”不跟你说,还不是因为怕你抢徒弟。
“哼,你再告诉我,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李昀夕道。
“除了你……另外几个都知道。”魏清然道。
白璃:“……”
李昀夕的鼻子皱了皱,哼了一声,道:“反正我也帮你们到这个地步了,剩下的你们自己去解决吧!送客啦送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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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清然最终还是选择了去找戚汶。
不为什么,只因为他觉得自己绝对不可能看走眼。
“哎呀,那个李师叔怎么这样!话说师父,你为什么要告诉李师叔我的身份啊?”白璃问道。
其实她还比较想要知道,为什么魏清然不把自己的真实身份一早告诉李昀夕。
“……因为,若是我现在不告诉他的话,按照你们二人的相处方式,不出几天,就不只是氏月山是断壁残垣了。”魏清然无奈道。
白璃本想将那个问题问出口,无奈话到嘴边竟然说不出口,只好偷偷咽了回去。
魏清然其实也想问白璃一个问题,可是怕太过于冒犯,也只好偷偷咽了回去。
师徒二人就这么沉默了一路,转眼便到了兵部尚书府。
府门守着的侍卫看到是一位道人来了,嗤笑道:“切,又是个来找抽的道人?呵呵,殊不知正牌货已经在我们府里待了有些时候了。”
另一个侍卫忙用眼神示意他闭嘴。
魏清然看着他们二人,思索了一小会儿。
半晌后。
“贫道魏蕨,恳请见尚书大人一面……”
魏清然的本名是从不愿为人知晓的,两个侍卫以为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三流小道人,开始骄横跋扈了。
“哈,这什么鬼名字啊,还叫魏蕨?撅屁股是吗?哈哈……”
“跟里面那位的名字根本不是一个档次上的啊!”
魏清然眼底闪过一丝光芒。
“……还请二位大人请示尚书。”
白璃担忧地看了魏清然一眼。
“师父,如果进得去,我怎么办?”
“你先回氏月山,躲在山下,暂时不要轻举妄动。”魏清然低声道。
白璃微微点了点头。
两个侍卫终于笑够了,看着面前低眉顺眼的俊秀道人和温婉女子,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进去通报了。
良久。
“尚书大人请道长进去,请跟着小的来。”先嗤笑的那个侍卫惊慌道。
为什么?为什么会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道士进去?如果真的是什么大人物,刚才自己嘲笑他的事……
“小的刚才多有冒犯,还请道长见谅!”不管是不是大人物,还是先认错吧!
魏清然向白璃使了个眼色,眼神转回来,看了侍卫一眼。
“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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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汶看着自己身下正在喘息的道人,眼神一黯。
“你真的是救我的那个人么。”
虽说修为看上去的确有那么高……
道人轻轻抬头看向戚汶。
“尚书还用疑惑么……贫道子涓,正是在五个月前施了援手救了尚书一命的道人。”道人又轻轻埋下了头。
戚汶眼神一动,又开始加大了力度。
“那……就陪着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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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清然站在子涓的卧房外,听着房内两人的喘息。
……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果然吗,世道败坏……尚书断袖……皇帝瞎狗眼……
魏清然叹了口气。
可惜白璃现在并没有在他的身边。
房内突然传出了一声惊叫,似乎娇柔,似乎氤氲着哭腔,似乎饱含爱意。
魏清然的喉咙突然哽住了,险些咳出声来。他有些忍不住了,似乎想要一脚踹开门处决房内的两人。
终于,喘息停下了。
戚汶整了整自己的衣衫,推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与五个月前的那张脸庞一模一样的,道人,魏蕨。
他心上一惊,讶异地看着魏清然。
“道长是……”
“贫道魏蕨,字清然。”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魏清然。
“魏清然?”
“嗯。”
“氏月山上的那位?”
“嗯。”
“是……是五个月前救下本官的那位……”
“嗯。”
戚汶回头定定地看着房内床上的子涓。
“那他是……”
魏清然闭上了眼睛。
“贫道不知。贫道只知,自己救错了人,看走了眼。”
戚汶身形一晃。
“还请道长说说,何来救错了人,看走了眼……”
“救错了人,是因贫道救了未来会烧我氏月山府邸的人;看走了眼,是因贫道未曾想过,戚尚书是一位不敬恩人且错认恩人的人。”魏清然淡淡道。
明明这些凡尘都应与他无干的。
“你说什么?”
“贫道已说过了,不愿再复述。”
“很少有人敢这么对我说话的……你不怕头被砍掉么?”
魏清然唇角一勾。
“无妨,反正贫道只是来再次确认,贫道是否真的看走了眼。贫道很少看走眼。”
戚汶如遭雷劈。
果然吗?
自己若是个忠义之人,那么面前这个人,就会是自己的人吗?
“贫道今生最后悔的事,就是从生死簿上,偷偷划去了尚书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