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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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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发剑士从梦魇中惊醒过来,眼前的景象忽明忽灭。
梦中都是死亡的场景。
一个熟悉的绿头发猎人被粉毛狐狸咬断脖子,内脏、血肉撕得到处都是……耕四郎胸口插一柄短刀,面容安详……亦风心脏位置多了一个血洞,睁着双眼,死不瞑目……
父亲死了,死在粉毛狐妖手里……耕四郎死了,死在亦风手里……亦风也死了,死在自己手里……
文斯莫克·山治……金狐……矮小的黑狐……凶手……
原来,自己才是最麻木最愚蠢的那个。
脑子里的画面片段,不停地交叉闪现,直到最后一根弦被绷断了,索隆不得不惊醒过来,确认几分是事实,几分是幻觉。
床边是罗,一个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好几天的人,最后的记忆有他从天而降救护自己的场景,现在又见他忙忙禄禄地给自己检查身体并换药包扎,担忧和关心溢于言表,索隆本能的警惕与排斥轻了许多,他预备从罗这里了解情况。
“特拉罗,亦风……怎么样了?”
罗裹绷带的手停了停,微微低下头,眼神隐在了帽檐阴影下,“黑狐的蛊心咒印是种种阴毒妖术中最厉害的一种,要施术的狐妖亲自出手才能解。以我的果实能力,本来可以给他换颗心脏保命,只是,他孤注一掷地借和道破坏咒印,咒印跟驱邪的和道相互抵触,破坏的不仅仅是心脏,连魂魄都受到震荡,离体了。我医术有限,救不了失魂之人……”
“所以……他现在在哪里?”索隆不顾伤口的剧痛,挣扎着要下床,被罗抬手按住肩膀,顺着对方的视线朝角落看去,看到一具皮肉枯槁的躯体,即使闭上眼也完全感觉不到生息的躯体。
“在山巅的时候就没有气息了,他最后的请求是希望你收下逆魂,应该是那把弯刀……”看索隆目光呆滞,罗也没接续下去,至于黑狐晓晓趁自己救人时带走山治和布琳的事,以及亦风怀里的刻有部分真相的木札,罗觉得以目前的状况,不宜再给他增添打击。
可索隆回缓的时间很快,罗还没想好安慰的话,索隆继续追问,“你有没有见到……一个木札,亦风说,他把要告诉我的真相都刻在上面……”
“可能掉了吧,战斗时亦风脱了外袍,那两只狐妖……”
闭上眼,对方的刻意推脱被岔乱的气息暴露无疑,“我要一个真相……再残酷也无所谓……我知道你能给我一个让我看不出破绽的理由……但不要再瞒我了,不要像山治那样……他姐姐粉碎了我的家,但那时误会太深,他又舍命救我……如果他坦诚一点,我不会恨他……但是,十年了,他一直瞒得死死的……”
索隆双手捂脸,语声竟有些哽咽,再没战场上傲气凛然的三刀流剑客风范,俨然是一个被谎言刺得遍体鳞伤的可怜人。
心悸动无比,他还不习惯毫无保留的坦诚,可绿发剑士极度伤感的样子直戳他的心尖,尤其想起索隆恢复记忆时看山治的眼神,他打心底里不希望索隆用同样的眼神看自己,于是咬咬牙狠下心,罗把了解的尽可能合盘托出。
前因后果并不复杂,可涉及自己的部分不算少,着实需要一番坦诚的勇气。至于跟唐吉柯德家族的纠葛,无论如何也不要索隆牵扯进去。如果他心存怀疑问起,只好回答他不能说。
事实上,自己身世与亦风耕四郎的牵扯能不能抵消索隆对先前隐瞒的介意已经不重要,剑士对此似乎也不太在意。关键在于亦风是耕四郎真正的亲人,正好死在索隆的和道之下,正常人尚且过不去这个坎,更何况索隆是个重情守义的人。
耕四郎是足以比拟柯拉松的存在,将心比心,罗能估测索隆的痛苦程度,可看他蜷缩起身体,沉寂了须臾后突然呕出血来,罗暗暗责怪自己操之过急,不该竹筒倒豆子,一次说得太多。
“我没事……没事……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嘴上强装没事,各处自行撕裂流血的伤口却不容他逞能。
罗皱紧眉头,把人按了躺回去,重新处理伤口。
心里堵了一块大石头,麻木了所有感官,药汁刺激伤口血肉的疼痛感受不到,环顾四周,才认出这是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小石屋。
几天之内的沧桑巨变,亲人和朋友相继离去,留在身边的,还有几分真心?
“索隆当家的,黑狐带走了山治,不知道他们还会有什么计划,现在劝你宽心不现实。我只能说,你现在还不算独立的剑客,轻易沉陷于别人的阴谋圈套里,完全像一柄供人驱使的剑,力量再强,也只是一枚抢手的棋子。山治三言两语可以引你离开剑道馆,黑狐隐在幕后就逼得你和亦风同门相残,到现在这个局面,耕四郎和亦风意外殒命的黑锅很可能扣到你头上……”
罗自认为索隆足够自傲,不是一个习惯于别人温言安慰的人,所以他选择揭其短处,试图以激起他的斗志的方法助他走出低谷。
“那我该去学阴谋诡计?”索隆目光如炬,眼神里有失控的怒意。
罗苦笑着摊手,“以你的性格不适合学,不过,以后行事,多留一个心眼总没有坏处。”
至于“我更欣赏你的干净和通透”这句话,罗咽了回去没说出口,目前的情形下,太纯良耿直就是天大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