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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禁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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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露重,本该是躺在床上睡觉养伤的时候,索隆摸黑出门。黑夜白天对他来说本没什么分别,倒不是说绿发剑士参加过竞剑大会后要勤奋练剑,这固然重要,但在此之前,他要解决心中的疑惑。不管亦风出于什么目的,他想找山治亲自确认。
翻进巴拉蒂饭馆的围墙,循着酒香,索隆没有迷路,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一身酒气的山治。
山治会疯狂沉醉于女人堆里狂飙鼻血,会抽烟抽到房子冒火,但绝不会喝酒喝到迷糊。
他现在只喝了两碗,还能自己站起来,担心索隆没养伤大半夜乱跑,不过言语间颇有些含糊颠倒了。
“我今晚来只想求个事实,你是不是狐妖?”
索隆本可以趁山治有三分醉意借机搀扶试探,摘下他脖子上的隐妖墨玉环,一步步套出事实,但他是索隆,不惯用那些拐弯抹角的伎俩,他更喜欢单刀直入。
山治手中的酒碗随索隆的尾音落地摔成碎片,心也随着坠下了,损得七零八落。他一直担心索隆知道真相,但当它发生时,哪怕借酒消愁依然无能为力。醉意似乎因不知所措而更浓了,浓得让他站不住脚跪在地上,以手掩面细细地抖索着,几乎要一整个趴在冰冷的地上。
——你早该知道真相了,索隆!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什么呢?
金发男人不想爬起来两脚站立,他本来就是四肢着地的妖,他也不想抬起头看索隆的表情,太残忍了,他不想面对。
——不过,你该怎么看待我这只狐妖呢?我也不想掩藏真实身份了,太累……
山治粗暴地扯下脖子上的墨玉项坠,自暴自弃地化出狐身卧在地上,依然是脸埋于前爪的自闭姿势。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带厚茧的手抚上金狐的颈毛,慢慢摸索着,就像他每次探知新事物那样轻巧谨慎。
手抚摸的是柔而顺滑的毛皮,感知到浓烈的妖类气息。和自己相识十余年的厨子真的是妖,居然瞒了这么久。
“为什么要瞒着我?”不是诘问语气,而是在寻求一句真心话。
山治花了很长时间才抬起头,定定望着绿发剑士,眼底深沉似海,“如果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们还能和平地处十年么?”
——如果你知道你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光明全是因为我,你还能坦然如斯吗?不过,我绝对不希望你知道最残酷的真相,不要……
“你是蠢货吗?一没烧杀抢掠,二没仗妖力扰乱人间。人族多的是善恶不分的渣滓,你一只狐狸怎么了?我只厌恶没有原则胡作非为的家伙,可没说独独讨厌妖怪。”
“你真的……不介意?”山治难以置信地审视剑士那副真诚的面孔,不带丝毫掩饰的纯粹,他不该怀疑。有这样一个推心置腹的绿藻头在身边,真的……太好了……
“喂喂喂!你也太夸张了吧……”听到毫无形象地抽泣的声音,闻到空气中咸涩的味道,索隆忍不住吐槽,“你一只狐狸哭个啥?赶紧消停,我送你回去。”索隆俯身去拽趴在地上的金狐,扶着他向前走。
狐妖贪恋似的回搂住这具精壮的身体,带有铁锈和血腥味的人类气息萦绕在鼻端,冲得被酒精麻醉过的脑袋一阵犯晕,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好想要了他……
爪子没握紧,隐妖墨玉不知在什么时候掉了。山治懒得去管,慢慢变化成人首狐身的半妖的形态,毛茸茸的狐尾突兀地掀开索隆的衣袍下摆钻-进去,在他腰间轻轻摩-挲着。
“喂,别闹……好痒……”那根狐尾不太安分,腰之后是脊背,随即竟卡进了臀-缝中摆动起来。“适可而止吧,色狐狸!我是男……唔……”抗议被一个深-吻牢牢封住,山治失控地禁锢着索隆,良久才松一点点,带着极度渴求地用双爪摩挲他的身体,“绿藻头,你知道妖的发-情期吗?你不该近距离接触我的,不该……”
——沉沦吧,放纵吧。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也许过不了多久,家仇旧怨会击垮我们的感情。在此之前,我不想留下遗憾。
不知是因为醉意还是情-欲,山治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记忆断片。最后的记忆断在把索隆压-在床上,狂-乱地舔-舐他的伤口,待到脑子清醒时,眼前的景象可称之为惨烈。
绿发剑士衣袍不整地蜷在床上,大小伤口均已裂开流血,股-间粘着红白混杂的污浊液体,赤-裸-的肌肤呈病态的苍白,床褥的凌乱程度和随意抛在床下的三把刀生动地说明了神智混乱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头脑里犹如闷雷滚过,山治愣愣地定在原地,直到床上蜷的人伴着无意识的呻吟抽搐几下身体,山治才算回过神来,感受着身体里涌动的陌生气息,一切都清晰了。
他是文斯莫克狐妖,虽然妖力不济,但魅惑人心吸□□气的本能是刻在骨血里的,而绿发剑士重伤未愈的情况下不带丝毫防备,且被山治吸食的过程中此消彼长,再加上狐妖□□的催-情作用,纵然有心反抗,也是无力回天。
——我到底做了什么?已经害得他痛失父亲双目失明,还要就此毁了他吗?决不会!
金毛狐妖蓝瞳中透着坚决,扶剑士在床上躺正,化出原形张口吐出内丹,置于剑士眉心,随即运足全身妖力,以内丹为媒介源源不绝地输送过去,直至索隆的肌肤恢复正常的麦色,伤口也在妖力作用下慢慢愈合才撤去妖力吞回内丹,虚脱在地。
然而悬起的心还来不及落下,变故又生。索隆突然挺身坐起,双手抱紧了头抽搐不已,浓稠的血自他眼角淌落,在英俊的面庞上留下骇人的红痕。身体里仿佛有一股力量横冲直撞,致使索隆行为癫狂,带得屋内桌翻椅倒。
山治试图用力量压制索隆反被撞开,眼看局面难以控制,一人破门而入,连环踢、布符阵、封印力量一气呵成,在山治艰难地站起来时,索隆已然被老头安置在床上。
哲夫一如既往地严肃,但眼中的怒意旺盛,两条胡辫翘得老高,“混小子,你知不知道控制不住妖力会闯大祸?索隆这小子修炼的是至刚至正的剑术,跟你的妖力相克!再说,暴露了身份,文斯莫克更会无休无止纠缠你!”
“我……我不知道……”山治无心顶嘴,一心关注索隆的伤势,“他怎么样?会不会……”
哲夫摸摸胡辫,浑身的凶恶气场散了些,“暂时无碍,但他头脑内隐藏了一股奇怪的妖力,与你输入的妖力互相冲撞,造成他神智错乱,稍有差池就是气血冲顶无力回天,我只能封印两股妖力,但要疏导驱散还要另请高明,现在的情况只能去找江湖魔医古蕾娃,她住在磁鼓山上,东洲最高最险的山。”
然而在山治以冻伤手脚的代价攻克了这座险而高的山之后,他发现最难对付的不是山,而是山上的医师。古蕾娃云游未归,只剩一只矮小的鹿妖,一直躲躲闪闪不敢出来见人,更不要说治伤。
鹿妖倒是承认它是古蕾娃的关门弟子,那么,要将索隆的性命交到这么一只战战兢兢的小妖怪手上吗?
索隆的气息越来越弱,山治别无选择。
鹿妖叫乔巴,第一次独力给人治病,没有古蕾娃在场,它难免战战兢兢。不过,在它稳稳下针找穴精准时,山治稍稍松口气。乔巴的医术没问题,只是初次独力诊治难免紧张而已。
治疗到了关键一步,乔巴五十年的浅薄修为不足以支撑驱散妖力的高难度操作,山治毫不犹豫地贡献自己等值两百年的妖力。
一路上,索隆极度羸弱的状态像一把冰锥,重重凿着他那颗本就愧疚欲死的心,现在,只要能救索隆,不要说苦苦修炼的妖力,就算献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在妖力耗尽,即将虚脱昏厥时,模糊的视线中依稀显现绿发剑士沉静的面容。
“绿藻头,你一定要没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