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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普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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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一锅,给我滚出来。”
“这沙发下滚一身土,回头又往我床上蹭。小王八蛋,你还吃不吃饭了”
唐胡疲惫地坐到长椅上,带起耳机,情绪瞬间由深夜病房走廊的冷清中走进了猫主子和奴才的烟火气里。
夜已经深了,刚刚安顿好新入院病人的走廊上一个活人也无,除了唐胡。惨白的灯光有些不稳,不知什么时候会闪一下。唐胡头靠着墙,陷在耳机中热闹世界里,人木呆呆地仿佛也没什么气息。
唐胡慢慢闭上眼睛,就在快要神游魂梦的时候,耳机突然被轻轻拽掉出来,广播剧的世界一下子被打开了巨大的缝隙,老式日光灯镇流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明显。
“怎么在这里,不回去睡觉?”普洱一身白大褂大喇喇地坐到唐胡身旁,一只手摘下医用口罩一只手拾过掉下来的耳机塞到自己的耳朵里,椅子有点矮,长腿折着不舒服,就直直地伸着,很像立志要拌路过的人一个大跟头才算完事儿。
“对面病房刚送进来个,看了个热闹就睡不着了。”唐胡半张了张眼睛,呓语一般。
普洱是唐胡的高中同学,若不是前段时间太后强行安排的相亲对象正是普洱的哥们儿,以唐胡不愿意旁人知自己回来的心情,是万万不会见到普洱的,呃,不,是万万不会那么早见到普洱的,因为普洱正是父亲常常造访的医院的医生,早晚遇到。
那会儿唐胡作为一个团支书,看起来颇为少年老成,经常被老师安排同桌“代管”班上的刺头,常常两三个月就换个同桌,独独和普洱同桌了将近一年。老师大概至今都蒙在鼓里,唐胡多动症的症状并不比那些刺头们轻,自习课讲话、看小说、传字条、放学打游戏、看录像,哪个也没落下过她,只是狗屎运非常好,并且可以保护住“同伙”,独独普洱衰运“功力”更强,还常常拉着唐胡落水,唐胡在高中掰着手指能数出来的几次罚站里,大半拜普洱所赐。
那会儿普洱皮猴子一样,个子还没有唐胡高,头发乱糟糟的,谁曾想,十多年没见,竟拔节拔出了185cm的匀称身材,做了医生还生出了些洁癖和细致,白大褂穿起来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站那儿,居然可以用得上眉清目秀,玉树临风,电视剧里男医生和小护士的狗血故事,唐胡在脑子里以普洱为原形上演了好几部。
“你个姑娘家家的,听听歌不好么。”普洱饶有兴致地听着广播剧。
唐胡眼睛不睁直接抬手去抢普洱耳中的那个耳机,普洱伸出爪子挡开,细长的手指顺势轻轻抓住唐胡的手腕。唐胡忿忿地挣脱开,眼睛仍闭着。
两人就这么坐着,连姿势都懒得换,在安静的走廊里如同雕像,巡房的小护士见怪不怪,偷笑着路过,普洱不老实,微微抬腿,小护士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用下巴点了点他旁边的唐胡,小心绕过横在路中间的长腿,捂着嘴轻声跑远了。
耳机里终于传出剧尾曲,普洱摘下耳机坐直身子狠狠伸了个懒腰,转身发现唐胡头歪在墙边,轻微鼾起,竟睡过去了。
“真是的,我是很贵的,顾了你的老爷子就不错了,可不想还顾着你。”普洱看着被羽绒服、羊绒围巾团团包裹住的唐胡,心里颇有成就感,满意地回了值班室。
最初是打算把她抱回病房,一想这倒霉孩子半夜出来了就不回去应是不想扰了老两口不易的深眠,抱去值班室吧,床已经被占了,颇是纠结了会儿,才下定决心匆忙回值班室把自己和老杨的御寒装备全都搬过来,手忙脚乱地从头到脚给围上,也顾不得人姑娘家家好看不好看了。
“.......蠢蛋,不顾着我也不用捂死我啊。”唐胡憋地有点气闷,清明了一会儿,笨重地抬起被羽绒服裹着的手臂,伸出个指头,在围了一整头的围巾嘴角那儿抠出个缝。
“你可以把我叫醒啊......”唐胡嘟囔着,在厚重地羽绒服堆里挪了挪屁股找了个更舒服地姿势,暖烘烘地又昏然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