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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

  •   2007.6.23 天气:雨
      今天去了一个叫南京的地方,爸爸说是去一个姑妈家。我今天还迷路了,一个漂亮哥哥送我回来的,但爸爸和妈妈居然都没发现,哎,好想回家啊?
      ……
      2017.6.23 天气:雨
      我现在握笔都有些抖,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就像做梦一样,我考上啦!!!!!我终于考上啦!!!!老妈说我整个人就像喝醉酒的酒疯子,她还嚷着要给我盘酒(摆酒席),真的都不知道有多土多丢脸啊!啊啊南京我来啦!!!!啊啊啊!!!旋风开心!!!
      ……
      唰唰唰——
      有清风拂过,合上了纸业,从八岁到十八岁,荏苒时光,弹指一挥间。
      
      9月,温楚到了南京,虽然立秋将至,可甫一踏入,还是有热浪滚滚袭来,更别提那刺目的阳光。摸了把汗,个高腿长的姑娘转身向后招呼:“妈,我的遮阳伞呢?”
      皮肤黑黄,身材丰硕的妇人提着大包小包略微吃力的从人群中挤出来,车站人来人往,她扯开了嗓门回女儿的话,“哎哟!好大点太阳,打乃样(什么)伞?”一时间倒有些引人注目。
      温楚红了一张俊俏脸,几步上前戳了戳老妈的肩膀,“妈,你说话能不能别过吼啊?”
      “哪个又吼喽?”
      “你刚才那样啊,算了我的伞呢?”
      “在包包头,难翻,不躲了,到前面去打车……”
      沟通无效,温楚兀自转过身嘀咕: “太阳那么大……”
      一个人像是有些生闷气似的,径直向前走了,而她的母亲却继续拖着众多行李,缓缓跟在她身后,慢慢地摇头,眼里含了几分委屈。
      温楚是17届高中毕业生,来南京,是来读大学的,她的家乡则在西南方。本可以在本地读最好的大学,受最好的待遇,大二就出去实习工作,但这些都没被纳入温楚的牌子。
      或者说,她便是个冷落其他的负心人,她一心一意想的,只是去南京,一定要去,甚至带了不死不休的意味。
      一路行至学校,大略安顿好,温楚便迫不及待地送别母亲。见她嘴唇张张合合,喋喋不休,温楚却一个字一个词都没听进去。很多时候,温楚的确是个坦坦荡荡的白眼狼。
      此后军训,开课,学习生活,社团联欢。
      温楚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忙碌也充实着,可她很焦躁,她从未平静过。小姑娘从小就知道,她的心缺了一点,就一点点,不圆满不尽兴。
      谁又能想到,这缺的,到底是落在了哪里呢?
      也许正是有人想把答案告诉温楚。后来,她发现自己被跟踪了。第一次有所察觉时,还是因为在便利店买水,从玻璃柜门的镜面上看到了一双阴鸷的眼睛。
      那是怎样一种感觉?不恐惧,不惊慌,反而有前所未有的平静。
      但就理性而言,温楚还是觉得这件事情很棘手,得尽快处理。
      于是她开始思索,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跟踪的?思来想去,得出“从交了男朋友开始”这个结论。
      温楚的男朋友,是大三的美术系系草,长得帅,多金,人很温柔。是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美蝴蝶。严格地说来,还是大帅哥追的温楚。
      小姑娘的家境也就在家乡能够上一般水平,但她从小似乎是被富养长大的,肤白貌美,举止优雅,十分惹眼。
      于是温楚把这事告诉了男友,大帅哥每日便紧紧跟着温楚,做起护花使者。可那种被紧盯被跟踪的感觉却一点都没散去,微妙的是,这种感觉就温楚一个人有。
      一日,温楚男友临时有事,他们在路口吻别,温楚还得独自前行两条街到校园另一头才能到宿舍。便就是这谙熟于心的两条路,今日格外的漫长,温楚手机没电,又没戴表,恍惚间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
      只安慰自己一切只是心理作用,应该快到了。
      说来也奇怪,这会她反而没有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了,身心又是连日来最轻松的一次。
      然后,有人拉住了她,那是个男人的手,五指修长,皮肤白皙,很好看,却有些冰冷。
      温楚木愣愣回头,就对上一张俊脸。
      “学妹是大一的吧?”
      面前人语气带笑,温楚愣了许久才点点头算是回应。那人就笑得更肆意也更好看了,甚至有些不真实。
      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温楚。”话一说完,这个人就伸手弹了弹温楚的脑门。温楚能感受到这个人手指的凉度,但莫名其妙地,她的心腾一下却热了起来。
      “好名字,我叫楚醉,大三美术系1班的。”
      温楚发懵,听他这句,又突然想起来什么,激动地说道:“学长和我男朋友一个班?”
      楚醉笑着点头,说道:“他不放心,叫我来送你。”他放下手时,若有若无地似是擦过温楚的唇,寒气逼人。
      ……
      当天晚上,温楚做了一个梦。
      鸟语花香,红绸满院,江南小院的青瓦石砖一样一样映入眼里。她看见自己着一身霞红嫁衣,妆容动人。有人揽着她的腰,牵着她的手,她转过头去,只看得到身旁这人高高大大,也是这种古装深红喜服,却看不清容貌。
      “楚楚。”突然,听到有人喊她,那瞬间她的心剧烈颤动,可她回头,见到的是一个喝醉的男人,惨白的衣裳,红晕的脸颊。看不出几分俊朗,只见狼狈。
      “楚楚,生生世世都会找到你。”
      温楚只听他这般说道,看着那人凄然面容,心内无端抽疼,上前一步,伸出手,碰到那人的指尖,温温热热。转瞬却是一切消散了。
      温楚从梦中醒来时,是新一天的傍晚,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边守着的是男友。
      “嗯?”疑惑地转过头,茫然看着男友,一时觉得面容熟悉。随即摇了摇头,几乎每日都见的男朋友,怎么会不熟悉?
      “楚楚你终于醒了,我很担心。”男友语调温柔,大把滚烫的泪水砸在温楚手背。一如梦里她碰到那个人时的温度。
      原来温楚昨夜发了高烧,被发现时已经昏厥不醒,送至医院也差点休克。
      温楚心有余悸,老老实实在医院待了两周,这期间,她的男友头两天还常常来,之后也不知道忙着什么就来得少了。
      倒是他那个同班同学,名叫楚醉的,每日都替他来送礼。
      男友很有钱,温楚一直都知道,这也正是温楚答应交往的一个重要因素。
      楚醉来送东西,也会时不时问候温楚,有的没的聊两句。和这个人待在一处时,温楚莫名是安然平静的。
      有一次楚醉问到温楚在南京是否有亲人,温楚蓦地想起自己是有个姑妈在南京的,小时候还来看望过。
      想起这茬的温楚立马打电话向家里要了地址,一出院便去登门拜访了。电话那头老妈依旧絮絮叨叨,什么也没变。
      温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要去寻亲了,兴之所至,这般想也就这般做罢了。
      姑妈家在一条颇具江南特色的小巷中,巷子里也似乎只有这一个人家。然而更出乎意料的,是在姑妈家,温楚见到了楚醉。
      长身玉立,面容精致的男人彼时一身民国复古青布衫,戴着金边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把勺,面前放一个酒盅。
      他嘴角是了然的笑意,看了看温楚,那番眼神有些似曾相识。
      他说:“你好呀,小表妹。”
      一如既往的温柔缱绻,满目宠溺,比酒醉人,奇怪,为什么会这样认为?温楚一愣一愣地转过头,见院子里摆着好几个大坛子,红布封着。
      却都是酒坛,丝丝缕缕散发出甘醇的酒香。
      温楚从不知道,她的酒量能差到如此地步,闻到味儿就醉了。恍惚中她见到楚醉缓缓向她走来,两眼发黑前她也只听到一句:“楚楚。”
      令人心悸。
      
      温楚又做了一个梦,在满是酒香的庭院里,她还是穿着一身红衣裳,却是被血染就的腥红色。
      她的身前躺着一个人,一个死人。
      这一刻她的身体好似不是她的,她听见自己在喃喃低语,“冬月初七,冬月初七,冬月初七……”
      温楚心中没有恐惧,只有疼痛,痛。一念攻心,她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咳嗽不止。她想触摸身前那个人,可是手却麻木得抬不起,她在颤抖,她不敢,也不配。
      这个人是她杀的?
      冬月初七,冬月初七……她突然就刚起来,每年都这个时候,她总是要去祭拜一个人,可是为什么?这个人是谁?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温楚都给忘了。
      
      ——
      “哟,楚楚醒了?”
      
      温楚是被一道柔和的女声拉离恶梦的,慢慢适应着光线睁眼,入目的是一张慈祥温婉的脸。
      这是她的姑妈。
      “囡囡可算醒了,你都不晓得姑妈有好怕,一回家你哥哥就说你发烧昏过去了。”
      “哥哥?”温楚皱眉。
      正说着,又有人走近,不是楚醉是谁。
      “诶,楚楚妹妹。”他笑说着,难得有几分戏谑,却少了些柔情。
      温楚紧紧看着他,眉头皱得更深。
      “楚醉,你是人是鬼?”蓦地,温楚问道。
      楚醉脸上笑容却绷不住,一下大笑起来,“楚楚,我家里是酿酒的,你是醉了。”他伸手抚上温楚的脸颊,那双手美则美矣,却冰凉不似活人。
      来了又来了,那种天地塌陷般的灭顶绝望,温楚一点也不怕,只是满腔痛苦。
      
      是谁醉了,醉在千年前,还是千年后?是山间哪一缕风,仍带酒香?
      
      “你到底是谁?”
      
      我仿佛想起什么了……
      你觉得山清了吗,是我们都醉在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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