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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余音可绕三日梁 ...

  •   空怜旋即又恢复了刚刚的调笑,“这世间奇怪的事本就千千万,兴许是哪只无名小妖随意为之也不定啊。”
      
      北辰远沉思道:“偏偏是温何处,偏偏是那天晚上,这绝不是巧合。你确定他是在那面白墙前断的气?”
      
      空怜:“这是自然。”
      
      北辰远:“这下倒好,连他死于何地都无从知晓了。”
      
      “还有一件怪事。”言罢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
      
      北辰远装出一幅正人君子的样子,温声道:“姑娘请讲。”
      
      空怜幽邃的眸子轻眨,从腰际抽出折扇半展遮面,缓缓道:“有一件东西,不见了,又或者说,自始至终没有出现过。你猜,是什么?”空怜眨了眨那双妩媚的杏眼,继而道:“那根上吊用的绳子,从当时在场人的证词到大理寺的物证,从来没有存在过。”
      
      “谁第一个发现的尸首?”
      
      空怜笑答道:“不知,报官的据说是一个樵夫,指明地点后便离开了。等衙役到的时候,温何处已经被放下来了,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便匆匆以自杀定了案。要我说,这陈年旧事,还有几个记得清,说得清的。”
      
      “怕只怕并非记不得,说不清,而是有人刻意为之。连死人都能开口说话,活人却是满嘴谎言。”北辰远神色淡淡,眼眸深处却有流波暗涌。
      
      倏地,风吹云散,一轮白月破云而出。北辰远微愣,抬眸望月,万千防备似被轻轻抚平。末了,轻声一笑,道:“累了,睡觉去了。”脸部的轮廓在月色中有种异样的温柔。
      
      北辰远此人,向来来去决绝,不留人,亦不愿留下。
      
      望着那背影消失的方向,空怜失笑道:“还以为以你的性格会直接杀去大理寺呢,看来那个人,当真是改变了你不少。如果到那一天,你下不去手了,该如何呢……少主。”没有人听见,唯有三两寒蝉应和。
      
      北辰远在巷子里走走停停,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自五年前开始,他从来没有一日如此刻这般心安,没缘由的。
      
      又或许,只因为,灯火阑珊处,斯人依旧在。
      
      他忽而想起陆生曾言“不要只想着一举击溃对手,直捣黄龙看似一击致命,实则无用。只有以微小的优势持续叠加,方能斩草除根、以绝后患”。经年旧事,他要心平气和慢慢来。
      
      “陆生……”北辰远喃喃自语,突然又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人家不过举手之劳,自己却好像有多感恩戴德,倒显得自作多情似的。
      
      良辰美景,奈何天。
      
      “快!赶紧追!那女贼偷了老爷的东西!捉到以后重重有赏!这边!”一阵嘈杂声远远而来。
      
      “煞风景。”北辰远微微敛眉。
      
      天边隐隐有火光微现。
      
      “走水啦!那女贼竟然放火!杀了她!”
      
      猛地,一方小小的黑影狠狠撞进北辰远怀里,他低头看去不禁想笑,哪家的姑娘半夜穿成这样出门,摆明了就是那个笨贼。
      
      只是这贼未免穿戴地太风光了些,仅这只朱钗怕是千金亦难得。
      
      北辰远本非多管闲事之人,既是萍水相逢,只求在此别过。
      
      “姑……”娘!
      
      借着月色,他看清了这张姣好面容的主人。
      
      虽然北辰远的娘早就死了,在此刻他依旧想对着苍天骂娘。这女贼好死不死偏偏是这个自小在宫中恃宠而骄,刁蛮任性的小公主,北余音。
      
      现在好了,想不管都难了。
      
      要不,装作不知道,任她自生自灭吧。
      
      不过北余音并未认出这位五哥哥,没好气道:“没长眼啊,赶紧滚!”然后连看也未看北辰远一眼,又不要命似的往前冲。
      
      北辰远凝望了片刻悠悠白月,终是不情愿地跟了上去。不紧不慢看着眼前的疯丫头横冲直撞,哪有半分娇滴滴公主的样子。实在看不下去了,高抬贵嘴为她指点一二,“左拐。”
      
      “谁!”闻声,北余音显然一惊。
      
      “小心撞墙。”身后,北辰远双臂抱在胸前,慢悠悠道。
      
      待看清来人后,北余音的神情并不比刚刚北辰远好到哪去,“你跟踪我!不要脸!”
      
      “公主殿下,在下当真没有那般闲情逸致。我只是觉得好笑,您大半夜在这绕圈子,玩呢?”
      
      “呸!本公主,唔......!”倏然,北辰远捂住了小公主那连珠炮一般的嘴,防止一会儿她的狗嘴里真的吐出象牙来。然后不顾北余音杀猪一般的挣扎,拉着她躲进了近旁的杂物堆后,隐没于一片黑暗之中。
      
      须臾,七八个家丁便举着火把靠近,那火星几乎是擦着北余音的鼻尖堪堪而过。北辰远清楚地感觉到这死丫头一哆嗦,他对此嗤之以鼻。
      
      看人已走远,北余音虽压低了声音,神情仍是一幅村头恶霸的模样,“这什么破地方,怎么那么臭啊,臭死了呀!”北辰远想一拳头把北余音敲死时,为时晚矣。
      
      “什么人!”最后的家丁显然察觉到了什么,赶紧喊住了前面的弟兄,向声音的方向缓缓靠近。
      
      “跑。”北辰远在北余音耳边低声道,引开几个下三滥的打手,于他而言不过家常便饭,信手拈来。
      
      正欲上前,谁知北余音一把狠狠扯住北辰远的袖口,大言不惭道:“我不认路。”
      
      怎么摊上这么个倒霉东西,败家孩子。这一拽可好,黑灯瞎火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夹着阵阵恶臭的垃圾轰然倒塌,满身狼藉。
      
      北辰远的脸比无边夜色还黑半分,目光更胜月色凌冽。除了那次,他此生从未如此狼狈过。北余音也未能幸免于难,但偷瞄了眼北辰远要吃人似的神情,也乖乖噤了声。
      
      “兄弟们!在这呢!”那打手中气十足道。北辰远的太阳穴跳了跳,心想,打就打吧,这些人还不构成威胁。怕只怕一会来人更多被认出来就麻烦了,带着这死丫头有理也说不清。
      
      将功补过似的,也可能是因为哥哥的脸色实在吓人。北余音难得讪讪地说:“我,我还有办法。”
      
      北余音在袖口中一阵捣鼓,抓出一把黑漆漆的珠子无脑乱扔。一时间火光冲天,惨叫连连,将追兵隔绝在外。北余音的安静乖巧果然还是不存在的,这会轮到她嗤之以鼻了,“关键时刻还不得靠本公主。”
      
      一句“那你他妈不早点拿出来”被北辰远生生憋了回去。
      
      北辰远不再多言,拖着这又重又吵的小拖油瓶七弯八拐,连躲带藏跑了一路,终于在一处僻静之处停了下来。
      
      然后小公主又不满意了,“你怎么带我来这!”
      
      北辰远一时不明就里,只知道现在一听这死丫头讲话就想先弄死她,再弄死自己。随意抬头看了看四周,随即怔了片刻。
      
      北辰远无声地叹了口气。兜兜转转,终于还是有意无意地回到了这里,朱门紧闭,那白日里金光熠熠的三个字在月光里被镀上了一层温和的色泽——将军府。
      
      “殿下深夜来访,有失远迎。”清清朗朗的声音,宛若波澜不惊的寒塘上,一只白鹤轻轻掠水而过。
      
      “巧。”北辰远本想说自己是无意来此,不过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只得作罢。
      
      陆生:“不巧,在此恭候良久。”
      
      “哦?你故意的?”北辰远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有那么一刻他真希望陆生是故意的,有个人在等你的感觉,很安心。
      
      “殿下说笑,实在因为殿下同公主闹的动静大了些。”仿佛为了印证陆生所言属实,那噪声与火光渐近。
      
      北余音看不下去了,跺着脚嚷嚷道:“我求求你们快开门,进去再卿卿我我吧!”
      
      北辰远抱着手,不疾不徐道:“你大可正大光明站在这,这是陆府,你看那些人能奈你何。还有,平日叫你多读些书,用的这是什么成语,丢人。”
      
      “哥哥!快进去吧,被父皇知道,真的会杀了我的。”周围动静越来越大,见北辰远没有半分要进门的意思,北余音开始急了。
      
      “现在知道叫哥哥了,说吧,偷了什么。”北辰远向前一步,挡在门前。
      
      “和你有什么关系啊!我是不会说的!”北余音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陆大公子啊,今晚的月亮特别好看呢。”北辰远侧首对陆生笑了笑,陆生微微颔首回应。
      
      北语音:“真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小,小东西。”
      
      “数年未见,陆大公子也出落得愈发眉清目秀了。”北辰远倚着门优哉游哉道,陆生眼波微闪。
      
      北余音无计可施,眼看大限将至,无可奈何道:“我说!我说还不行嘛!就是,哎呀!就是盈虚鉴!”
      
      火光近在咫尺,黑衣少年冲陆生挑了挑眉,一幅奸计得逞的样子,一把拽起一脸悲壮的北余音,脚下轻点,越墙翻进了陆府。
      
      陆生略显无奈地轻叹一声,白衣轻起,相随在后。

  • 作者有话要说:  是村头恶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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