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满楼》长安司命

67、第六十七章 顾时雪做了

　　顾时雪做了个梦，梦见他还在晏府的时候，晏府家祠的大堂光线很暗，他站在一边，看晏舟跪在正中央，对着晏家的列祖列宗，背挺得笔直，垂着眼，神情空洞。
　　“我为晏家而生，自当为晏家而死。”他低声说，说给爹娘和列祖听，说给他自己和顾时雪听，衣衫褴褛，新伤盖旧疤，新血顺着已经干涸的痕迹流下，最后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地上。
　　顾时雪还看见两滴透明的水滴砸在地上，他透过发丝的缝隙看见晏舟脸上两道泪痕，在颌下汇集。
　　“你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哭！”长者又一鞭落在晏舟身上。
　　“……我哭对不起列祖列宗，”晏舟轻声回答：“对不起我娘。”
　　“哼，那就在这跪几个时辰谢罪吧！”

　　“寒初？寒初？”
　　顾时雪睁开眼，意识澄明起来，看见晏舟着急的脸悬在面前。
　　他一时失笑：“你看什么？”
　　“你刚才说梦话了。”晏舟坐回椅子上，似乎松了口气，认真地看着他：“我就在这儿，我没事。”
　　“嗯。”顾时雪有些尴尬，这么一说他就大致知道自己喊了什么了。
　　“我请大夫过来看看，你好好躺着。”晏舟言罢起身出门。他不敢让顾时雪开口，他怕他问起李怜风，这样他就要对他说谎，他骗不过的。

　　解十七正在他的房间里翻看自己的东西，估摸着那个很好看的病人也快醒了，他等下得带上东西去看看。
　　“小先生。”晏舟恰是敲了敲门：“我朋友醒了，劳请过去看看。”
　　“还真是时候。”解十七这样想着，应了一声背上药箱出去开门。
　　顾时雪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看见解十七进来也仔细端详起来。
　　“小先生辛苦。”顾时雪跟他打了个招呼。
　　解十七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磕磕绊绊地回了一句：“公子好。”
　　顾时雪看他想笑，又不敢，憋得辛苦。晏舟看出来，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解十七只要不抬头，手下的医术还是有准的，为顾时雪查看了一下伤势，点点头：“没什么变化，好好养伤就能康复了。血块的事，暂时还没什么办法，我没办法确认情况。”
　　顾时雪很随意地一点头：“多谢。”
　　“公子客气。”解十七不敢抬头看他，只垂着头回应了。
　　晏舟送走了解十七，却没再回来，过了许久，才有一个晏家的侍从进来告诉他说晏舟去办那还没完的事了，请他好好吃饭休息。
　　顾时雪照旧是周到礼貌地送走了人，等到剩他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的时候，清清皱了皱眉：晏舟这是在着意躲他，他有这种感觉，但他不知道原因。
　　是又出了什么事吗？

　　晏舟走在街上，马车突然停了，车夫撩开帘子跟晏舟解释道：“大人，前面有个王爷的仪仗，我们得让让。”
　　晏舟点点头，探出头张望，王爷出行的仪仗，他倒也是真没见过。才刚把目光落在仪仗中间的马车上，就看见了个他万万想不到的人。
　　“他怎么……？”晏舟心里是千万个想不到怎么会看见那个救了谢逸的大少爷，坐在马车里也正往外面张望，看见自己也惊讶了一下，错身而过时，对他做了个鬼脸。
　　真的假的？晏舟心里打鼓，又想起谢逸之前说的话……所以他就是那个朝廷里的人吗？
　　一个比自己还小着好几岁的王爷？谢逸到底要干什么？
　　“大人，走了？”
　　“走吧。”晏舟把身子缩回车里，靠在窗边休息。兴许是最近事情太多，他总感觉浑浑噩噩的，有时心跳杂乱，必须要靠运功才能稳定气息。
　　他一边闭着眼休息一边盘算安排着没做的事，押送李成那边他已问过，没有李怜风的消息，看来十有八九，是因为顾时雪了。那若是想走，他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回来的。
　　至于谢逸，他直觉是件动不得的大事，一旦动了，就是腥风血雨的大事。
　　他想着想着，抬手撩开窗帘看看路程，袖口的衣料往下滑了一段，露出中衣。
　　“……嗯？”晏舟看着自己手腕上露出的一点红，心下一惊，这是什么时候弄上的血吗？他解开袖口中衣的绑带，向下一挽——一条条繁乱的红线静静地趴在他手臂上，沿着脉络向里，继续到中衣之下。
　　晏舟心里“咯噔”一下，突然察觉到一种极度的危险。
　　“大人！有人拦车！”
　　晏舟迅速遮好衣服：“怎么回事？”
　　“晏大侠！我是来报信的！”门外有人大喊，晏舟听出是之前见过的官府的办事人员，奇怪有什么竟已等不到他登门了。
　　晏舟刚打开门，那人已来到车前：“晏大侠，你们之前送来那个人被人劫跑了！”
　　晏舟心头一紧，弯腰下车：“你们见了有人给他劫走了？”——不是李怜风去劫，还能是谁去劫？
　　“没有，但他的剑被人送到手上了！我们这些人如何拦得住呀！”
　　“方向？”晏舟已经跳下了车要去追，剑如果在李成手上那这些人是无论如何都拦不住他的，能去追的，只有他自己。
　　“往城南跑了！”
　　话音未落，晏舟已经在路上了。
　　有人接应。晏舟心中断定他还绝不仅是能买通一个人给他送剑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