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情记·苦海藏爱》二十三廿

14、赤青双蟒

　　“这是观音菩萨。”眼前低眉的塑像，俨然一副悲悯之态。
　　“是啊，菩萨与佛祖不同。”猪八戒看着雕像，收了往日的轻浮，正式叩拜了起来。
　　“瞧你说的，菩萨和佛祖当然不一样啊！”我说，“低眉的菩萨，怒目的金刚，我还是分的清的。”
　　我见他们四人不语，一心只在叩拜上，我也觉得有些失礼，跟着拜了拜，再抬头看见菩萨时，忽然有一个想法在脑海里闪现。

　　猴子对我恶意相视，和尚对我不瘟不火，沙和尚是个呆木脑袋，猪八戒更不必说。

　　于是在一个艳阳日，和尚要喝水，我在一旁巧舌如簧，加上猪八戒扇风点火，终于经过我不懈的努力将这个任务交给了猴子。猴子临走时给和尚画了个圈，然后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猴子走后，我以小解为借口转身到林中化作了观音菩萨，做莲台从天而降。

　　他见我，连忙出圈虔诚跪拜，我心里窃喜，就知道这个傻和尚会上当。

　　“西行之路固然艰辛，一路困难重重。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孙悟空虽能护你长安却不能化解一路恩怨，化解恩怨者为你的贵人。”我继续忽悠，“此人来自西海，是一位粉面白衣的女子。切记她的重要，你们要好好待她。”
　　猪八戒深表惊讶:“师父啊，此人不就是灵汐吗？”
　　和尚一脸无措，慌忙行礼:“三藏谨记，请菩萨放心。”他合掌鞠躬，猪八戒与沙和尚也拜别。
　　我笑着远去，迅速回到了树林。
　　从树林跑出来时，表示一无所知:“怎么了？怎么了？刚刚我看到这里发着光诶，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妖怪？和尚和尚你没事吧？”
　　我此刻真为自己的演技感到骄傲。
　　和尚只是深深地打量着我:“我没事，刚刚不是妖怪，是菩萨。”
　　“哇！菩萨来了！我竟然没有见到啊，真可惜。”
　　猪八戒大喊:“菩萨说你是我们的贵人啊！”又悄悄凑过来为我竖起了大拇指，“这招绝。”
　　“你在说什么呀……”我心虚地问，他却拦上我的肩膀:“跟我还装什么啊，你放心，师父他肯定是信了。你天蓬哥哥刚才配合的怎么样，够意思吧！”
　　我:“……”

　　“她是贵人？”猴子不可置信的吼了出来。猪八戒帮衬道:“菩萨亲口说的！还能有假？猴哥，这回你可不能冤枉灵汐了！”
　　“菩萨说的？什么时候？”
　　“就你打水的时候啊！”
　　“你确定菩萨师父……”
　　唐三藏点头。

　　我舒了口气，对着天空默默祈求:“菩萨请恕罪，我只是想要找到敖烈，将自己的身世问个清楚。只是这样而已，绝没有冒犯之意，等我找到了敖烈，我一定离开，决不缠着他们！”
　　“你一个人在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猪八戒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
　　“啊！你吓死我了！”

　　一路的饥渴与劳累，我感觉自己快要支持不住，蹲在地上险些放弃。
　　可当猪八戒流着口水看着前面的村子说，那定有大餐的时候……
　　“什么？”我瞬间来了一股劲儿，一下子冲到了马前面。

　　这个村子家家户户闭着门，我们猜想怕是闹妖怪，于是在门口流连半晌的我们，最终装作捉妖师这个强大的团队轻而易举的进了屋。

　　人们说村子旁的七绝山上有两个妖怪，是两条大蟒蛇，一红一绿，极其恐怖，一到夜晚就会出来吃人，若是我们能降得此妖，就把整个村子送给我们，让我们当村长。

　　猪八戒摇摇头:“当什么村长啊，先给我们上饭菜，填饱肚子再说。”
　　“管够管够。”
　　于是，在这个妖气冲天的夜晚，我们几个没皮没脸的蹭着别人家的宵夜。

　　“好吃好吃，这个菜也太好吃了吧！”
　　“饿坏了你什么都好吃！”
　　“闭嘴，快吃吧！”
　　“等等，这饭我怎么闻着有怪味儿？”
　　“哪有啊，快吃吧！”
　　“有，等一下，好像是外面。”
　　忽然，所有人鸦雀无声。

　　此时，午夜时分，果真如村民所说，狂风大作，空气中充斥着一股腥臭味。

　　未等我们出门，就引起一阵骚乱，村民四处奔逃，走到门口时，不见半个人影。当然，只有我们五个傻傻的站在门口。

　　……

　　躲得好快，果真是有经验！

　　“妈呀！那么大条蛇！还是两条！”

　　听到猪八戒的惊叫声，我才抬头看，那一幕，真的是我从小到大见过最恐怖的一幕。

　　“你们保重。”我速躲进屋内，找了个隐蔽之处藏起来。

　　呜呜~~吓死我了，太吓人了……

　　一想到一红一绿的两条比房子还高的大蟒蛇直勾勾地盯着我，我就浑身发冷。不管了，让猴子去吧，反正他得救他师父。

　　不久，外面果真传来一阵打斗声，我咽了口唾沫，往里缩了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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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蛇为掩护红蛇受了猴子一棒，瞬间从空中掉了下来，还直接掉到屋里！

　　不过还好，青蛇因受伤被迫化作一个青衣女子，嘴角挂着一丝血。

　　红蛇担忧的看了一眼青蛇还是以大局为重，转身逃走了。
　　“想跑？”猴子笑笑，闪身追了过去。
　　而此时，我们所有人将目光集中到了面前这位青衣女子面前。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猪八戒搓搓手，色眯眯的凑过去。
　　女子注视着窗外，没有理会猪八戒，而是面无表情的动动嘴角，像是回答所有人:“我就是人们口中的妖怪，那条青蟒。红色的那条，是我的姐姐。”

　　我见着姑娘长得美，顿时恐惧全消散，从桌子底下爬出来，为了表示我没有那么懦弱，硬生生的问道：“山间野兽数不胜数，而且七绝山离这里不算近，你们为何大费周折来吃人？”

　　她应答自如:“我是妖，妖本该吃人啊，况且人也是会吃动物的。那些大发善心救人的妖精才是脑子有问题吧！”
　　“你这么说也没错。”我笑，“回头我也去吃人，叫上我的朋友，朋友的朋友，吃得人间变成妖界。哈哈，那样也挺有意思是吧？”
　　她似乎是听出了我的讽刺，终于不再胡扯:“那些人我们没有吃，不过他们确实是死了。”
　　“阿弥陀佛。”
　　“这样吧，你们听我讲一个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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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朱第一次见到顾郎时，还没有修成人形，他只当她是一条小虫。
　　他踩到了他，她咬了他，他才发现是一条蛇，但是没有杀她，还傻傻的向她道歉。
　　阿朱只是好奇，为什么他不怕自己？为什么他与别人不一样？
　　于是，阿朱就跟着他，他也不恼，任她跟着。
　　他姓顾，旁人都叫他顾郎。他是一个书生，生活在一个篱笆院，一个人，浇菜、做饭、洗衣、读书。
　　他见她跟着自己，也不赶她，自己有口吃的便分她一些，慢慢的，一人一蛇的相互陪伴也就成了理所应当。

　　她陪他，他养她。

　　“顾郎，我喜欢你。”阿朱每天清晨都会对着他熟睡的样子说，可惜，他听不到。

　　后来他娶妻，他的妻子害怕阿朱，又知他不舍得丢掉它，便在阿朱的食里下毒，被他撞见后大发雷霆。他妻子哭着离开:“难道人还不如一条蛇吗？你自己跟一条蛇过吧！”

　　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就这样，阿朱看着他一个人慢慢变老，直到离开。

　　阿朱没有能力埋葬他，只能陪着他的尸体不让虫蚁来食，直到他的尸体风化，随风而去。阿朱离开了，去了一个叫七绝山的地方。

　　几百年过去了，她有了人形，有了美丽的容颜，终于可以开口说那句“我喜欢你”了，可顾郎早已不在。

　　她很难受，可是她哭不出来，原来妖精没有眼泪是如此难过。

　　她以为，她再也遇不到他那般的人。

　　直到那天，她在同一条路上遇到了一个男子，他与顾郎有着一样的容颜，他的身边也跟着一条小蛇，阿朱看着男子对小青蛇呵护的神情，流了泪。

　　“顾郎……”她失声地叫着。

　　于是她将他掳走，顺带那条小青蛇。

　　男子知道七绝山有一条红磷大蟒，他知道那是阿朱。虽然阿朱对他极好，可毕竟心里还是怕的。于是飞鸽传书叫人来救他。

　　他善良，可是也与凡人一样胆小。当看到阿朱真身时，还是晕了过去。

　　后来他知道阿朱喜欢他，阿朱是个痴情的妖怪。那自己喜欢不喜欢阿朱呢？他不知道。

　　他对阿朱说，他叫杜子良，不是顾郎。希望姑娘放他走。

　　阿朱没有同意。

　　不久杜子良的父亲带捉妖师来到七绝山，趁她无意伤了她。然而当除妖剑刺过来时，犹豫不绝的杜子良终是冲上去替她挡了一剑。

　　明明信里说了不能害她性命！父亲怎的说话不算数？

　　他说:“是我对不起你。”

　　阿朱痛哭，哭声惊动了七绝山上的鸟兽。自此她夜夜杀人，用世人的鲜血来保留杜子良的尸体。

　　数年后，小青蛇成人，名唤落青染。

　　她知道杜子良对她有救命之恩，阿朱对她有养育之恩。于是日日帮阿朱抓人，成为人们口中的妖怪。

　　落青染不明白为什么姐姐会为了一个男人宁愿付出百年修行，姐姐说，情爱之事，终有一天她会明白，于是那成了落青染心中永远的困惑。

　　“一个月前，有一个蒙面的男子告诉姐姐，不久会有一个叫做唐三藏的取经和尚路过这里，他的血可以让人死而复生。后来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青衣女子淡淡的叙述，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唐三藏走上前:“我愿意用我的血救人。”

　　落青染愣住了。

　　“师父！”沙和尚叫道。
　　猪八戒拉过唐三藏，一阵窃窃私语:“哎呀师父你傻啊，她一说你就信啊？万一把你骗到那去……咔嚓……”
　　唐三藏摇摇头，推开猪八戒。
　　“和尚，你说真的？”落青染眼里亮亮的。

　　“悟空，住手！”唐三藏匆忙赶过来，及时呵止住举起金箍棒的猴子。只身一人走上前道:“阿朱姑娘，你的事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你本性善良，只要答应贫僧不在滥杀无辜，贫僧愿意用贫僧的血来救他。”
　　“什么情况？”猴子问我。
　　“你错过了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我说。
　　他瞥我一眼。

　　落青染口中的蒙面男子不知又是天庭的哪一位，这怕暴露而蒙面的技术也太拙劣了。我们所有人都知道唐三藏的血根本不能救人，当然除了阿朱与落青染。

　　当看到鲜血滴在杜子良身上没有任何反应时，阿朱没有像先前一样哭的死去活来，而是笑了，然后将最狠的一掌排在了自己的心脏上。

　　“等我。”

　　一人一蛇相依偎，七绝山顶风很大，唐三藏诵经超度，梵音阵阵环绕山顶，两俱尸体就这样随风消散了。

　　“既然生不能相守，那死后就再也不要分离了。”我看着他们消散的尸体说。

　　落青染还是像往常一样站着，面无表情。

　　“哭不出来一定很痛苦吧？”我问。
　　她动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终没有出声，她转身离去，一步一步，呼啸的风吹着她单薄的身体，终于还是在风中倒了下去。

　　她醒来的时候，我们正要上路。唐三藏犹豫了许久还是回头对她说:“生死有命，姑娘不必太在意，过好当下就好。”

　　“什么？”她看着我们，“有人死了吗？”

　　那一瞬间，我们所有人都静默了。

　　蛇类，只有百年记忆。

　　“我鞭子呢？”她问。我将桌上的鞭子递与她。
　　“谢谢。”她说。
　　看着她平静的面容，我心里堵塞的说不出话。
　　“对了，你们谁的知识渊博？”
　　我们愣了愣，全看向师父。
　　她走向师父，她平静的脸上换成了兴奋：“和尚，你什么都知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何为情爱？”
　　唐三藏愣住了。看着青染期待的脸许久，最终还是摇摇头:“贫僧不知。”
　　她的脸上的神情失落了起来，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没关系。”
　　她举起手中的鞭子，笑道:“记得这鞭子以前有一个好听的名字，不过我忘了。”又回头问我们，“对了，你们是我的朋友吧？”
　　“……”
　　“不好意思，我总是会忘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