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仙侠录》卫子鱼

6、章六 流离

　　暮色渐沉，往日里长宁村已是家家灯火，其乐融融的时候，如今却只剩的一片灰茫茫的死寂。老槐不知何时落了一地的叶子，也没了平日里的庄严灵气。老槐下垒满了坟茔，密密麻麻，甚是凄凉。陆正躲在老槐的树洞中，看着面前燃着的火堆愣愣出神，心中一片茫然。这几日他过得失魂落魄，白天收葬死去的村民，晚上便在树洞里发呆。起初还是悲悲戚戚的，如今却成了痴痴呆呆的模样。那日陆正本想拜陆邪为师，可陆邪却道他两百年前便断了师徒之缘。他的路需得自己去走，说罢便携了小白回山上去了。
　　这时火堆中传出木柴炸响声，陆正惊醒。他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又望向洞外影影幢幢的坟茔，心道：“这几日我已经收敛了所有的村民，可却找不到石头，豆豆还有书生的尸身。难不成他们没有死？！对了，那日看到三道青光从村子里飞出，还裹了什么人的样子。莫非他们三人被捉走了？！”想到此陆正大喜，可转而又是担忧。他们怕是落入了圣贤庄的手里，可落入了圣贤庄的手里还能有什么好下场？！他不禁双手合十，为他们三人祈祷。正在此时，青阳山峰忽然直直射出一道金芒，冲破云霄，直刺苍天。那苍天好似在沉睡中惊醒一般，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顷刻间，金芒消散，云雾收拢，一切又归于沉寂，便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陆正心神激动，喃喃道：“是前辈在施展仙法吗？若是我也能。。。想这些做什么，前辈是不会收我为徒的。”
　　一夜昏昏沉沉，至次日清晨陆正被一阵欢喜的鸣叫惊醒。“小白！”陆正惊喜交加，跑了出去，果然是小雪貂在外面呼唤自己。陆邪也来了，负手而立，紫衫飘动，好生洒脱。陆正上前恭敬跪拜。陆邪道看着四周的坟茔，半晌才叹了口气道：“你很重情意，这样不错。只是人生福祸冥冥，本就寻常的很，你也不必一直如此悲戚。”陆正回道：“晚辈这几日实不知该做什么。只好收敛了村里人的尸身，也不至于暴尸荒野。至于悲戚，想来日子久了便也淡了。”陆邪点了点头，又道：“人生三魂六魄，命魂主生死轮回。没了命魂，便是人死灯灭，再也入不了轮回了。”陆正听罢大惊，颤声道：“那。。。那姑姑他们没了命魂，又会如何？！”陆邪道：“他们只能做永生永世的孤魂野鬼。”陆正听了这回答，又想到平白没了性命的姑姑与村民，心中好一阵凄苦，不禁又落下泪来。这时陆邪拿出一面小巧的阵盘，凭空御到陆正面前，道：“这是天机阵盘，已随我数百年了。如今便送与你，你好生带着。”陆正拭去眼泪，看向面前的小小阵盘，只见其通体青色，上刻先天八卦，又有星轨道图，古朴而神秘。陆正赶紧双手接过，霎时便觉入手清凉，可心中却又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温暖之感。陆邪又道：“长宁村三百命魂，已被我封在了里面，以保命魂灵性不散。若有朝一日你有缘入的酆都鬼城，或可寻得长宁村的三百孤魂野鬼。那时将命魂还给他们便可令他们再入轮回。”陆正惊喜交加，将天机阵盘贴身收好，再次拜首道：“前辈大恩大德，晚辈永生不忘。只是不知该如何前往酆都。”陆邪沉默片刻，幽幽道：“酆都乃凄苦之地，亦多悲苦之人。若是缘分所致，你自会入的酆都城，只是若没这缘分也是一件幸事。”陆正沉思片刻，道：“晚辈年少无知，突逢巨变，惶惶不知所措，今知亲人尚有再入轮回之法，便想着尽力实现。晚辈知道此事必定千难万险，但若可使长宁村民免做孤魂野鬼，晚辈亦虽死不悔。”陆邪听罢，叹了口气道：“昨晚我再次推演天道，才发现你我命格相仿。你既想走这条路，我也不拦你。今日我与长宁村的旧日因果也在你身上做个了解。”说着从袖中飞出一道金光，停到了陆正面前不断盘旋，却是一纸金页。这时只听得陆邪又道：“我这一生修有天鬼阵三道。天道冥冥伤于己，鬼道冥冥伤于人。唯有阵道，倒是与你相合，今日传与你吧，能领悟多少便看你自己的机缘悟性了。”陆正小心翼翼接过那页金纸，然后又一次恭敬叩拜，待到他抬起头来，陆邪已然遥遥去得远了，只留了一道模糊的身影。便在这时远处的青阳山传来隆隆巨响，山腰白雾似有了生命一般向着山脚翻涌而来，没多久便罩住了整座青阳山。那白雾过了山脚仍不停歇，直到将整个长宁村都罩了进去方才堪堪止了脚步。
　　陆正看着四周熟悉的景物全都湮没在白雾中，心中好生失落，他喃喃道：“前辈大雾封山，想来是不想有人再上青阳山了。我也该离开了吧。”小雪貂似乎有些伤心了，冲着青阳山呜呜低鸣。陆正抱起它抚了抚，道：“小白，前辈走了，你也回不了青阳山了吗？”小雪貂没有回答，想来是默认了。陆正又道：“如今我们都是孤苦无依的，不如便凑在一起做个伴儿，你说如何？”小雪貂的悲伤来的快去得也快，听了这话蹿到地上，冲着陆正点了点自己肚子，又做出一副委屈愁苦之态。陆正笑道：“没问题，只要我有吃的，你便也有吃的。一准饿不着你。”
　　这日陆正也离开了长宁村，身边只跟着小雪貂。陆正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他觉得自己有很多事要做，他想找到酆都城在哪里，想找到失踪的邱石，豆豆还有书生，他还想寻一位仙师，学一身仙法，好给姑姑报仇雪恨，可是这些事自己好像一件都做不了。陆正思来想去也没个结果，索性便沿着陆邪离去的方向走。他想成为陆邪那样的人，于是便开始追随陆邪的脚步。
　　正是一夕踏进红尘路，江湖自此是流离。而今少年离去，孑然一身，却不知多年之后少年归来，又会是怎个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