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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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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淅淅沥沥,一直下个不停,我就站在院里,看着红烛点亮的新房,任由雨水从头来过,忘了言语,忘了,呼吸…
回环的走廊,随处可见红色的喜布、灯笼,大红的囍字也似在无声嘲讽,嘲讽着我的失落,我的不可言说。
屋内,红烛摇曳;屋外,大雨骤降,愈演愈裂,一扇门就隔绝了两个世界。
泪,无声滑落!
一夜的狂风骤雨带来的是满院的狼藉,一道蓝色的身影一如昨夜那般,还是直直的立在那里。直到伺候洗漱的下人惊呼出声,直到惊到屋内两人安寝,一声暴怒吓的众人跪了一地,终于,门,开了!
“是你?”剑眉微挑,勾人的桃花眼里带着一丝意外,沐冥显然是没有料到,新婚一大早会在自己的院中看到那道狼狈的身影。
总觉得格外的——晦气!
她以为,经过昨夜一整夜的风吹雨淋,她的心会变的渐渐坚硬。可现在她才知道,一旦对上他眼里的哪怕是一丝的厌弃,都足以让她溃不成军!
“沐冥,你,可,还,记,得,你,曾,说,过,什,么”努力压下内心的刺痛,她一字一句,逐字逐句,问的沉重。眼睛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却怎么也找不到他往日该有的柔情。
也是,他现有娇妻美妾,又那会再管她的死活。
“什么?”沐冥斜靠在门环上,看也不看院中人一眼,眼里的不屑清晰可见,嘴里漫不经心的答到:“不就是娶你吗!多你个不多,少你个不少,来人,送君姨娘回房。”
“沐冥!”君琴怒吼出声,明明已经高烧不止还在强撑着的她,在听到君姨娘三个字时,终于——彻底崩溃!
“君琴,你别给脸不要脸。”沐冥也怒了,正要继续发作,却被身后一个娇憨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懒得搭理那个晦气的女人,他索性关上了屋门,只和屋里的人说笑去了。
院中,下人们还兢兢战战的跪在地上,没有沐冥的命令,谁都不敢乱动,就怕触了摄政王大人的霉头,最后自己惹祸上身。
听着屋内的玩闹,破碎如刀割般刺痛的心终于麻木,放眼望去,这院中还是她所熟悉的一花一木,还曾有她的点滴美好回忆,可现在……
哀莫大于心死,想到昔日的种种,她渐渐的笑出了声,身体里一冷一热,似撕裂般难受,可她全然不顾,上前一步,对着屋里的人大声说到:“沐冥,昔日你用血救我一命,我换你质子回国,位至摄政。现我同样,将血还你,你我二人,从此天涯陌路,再无瓜葛。”
说着,从头上直接取下他往昔送她的金簪,直接插进胸口,整只没入,顿时,鲜血如注。
下人们吓的又是一阵大叫,她却不再理会,拔出金簪,重重的掷在地上。而后,头也不回的离去。
沐冥,你可还记得你说过什么?你我本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昔日少年鲜衣怒马,豪情天下,你说:琴儿,等我,待我苗疆凯旋而归,我必八抬大轿,十里红妆,为你撑起整个天下。
美眸流转,巧笑倩兮。我未曾怀疑过哪怕只言片语,可最后,我日日思念担忧等候只换来你与她人的长相厮守。沐冥,你可曾想过,我又该何去何从
所以,沐冥,保不住你我的爱情,至少,我要保住我最后的尊严!
出了摄政府的大门,君琴抬头望着天空烈日高悬,昔日一幕幕如走马观花般飞快略过,沐冥,这次我们是真的再见了!
君琴苦笑,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重重的倒在了地上。远处,有人大叫着“太后娘娘”,画眉、点绛赶紧将人扶起,用披风将君琴紧紧的护住,而后一大群宫女手忙脚乱的将君琴抬上了马车,片刻也不敢耽搁的向宫中疾驰而去。
身后,朱红色的大门慢慢关闭,只听,“砰”的一声,再也找不到一丝缝隙。
君琴再次醒来,是在五日之后。
翠羽轻颤,看着头顶的青色帐幔,君琴一动不动。良久,摸上胸上被包扎着的伤口,心里微涩,除此之外,竟再无半点波澜。
这样也好,断情绝爱,深宫后院,最不缺的就是孤独寂寞。
“来人,伺候哀家沐浴更衣。”
“是,太后娘娘。”她的话音刚落,立马就有一大群宫女嬷嬷太监一一进来伺候。将眼轻闭,任由一大群的人来来回回的折腾,她不再像往常一样,让他们下去,凡事都自己亲力亲为才够安心。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皇家生活,它总是会逼着你去成长,教会你生存之道的各种手段,将你原本稚嫩不堪的肩膀一点一点压弯,直到,你死了,它就笑了!
朝堂上,君琴坐在珍珠珠帘后面垂帘听政。还只有十三岁的皇帝苏瑾钰端端正正的坐在大气磅礴的龙椅上,认真的听着朝下大臣们的奏报,时不时的问上两句。
一些小事,他觉得自己能做决定的,就会试着自己做决定,实在是决定不了的就会看向君琴,看到她点头后,自己再思考,然后才会重新吩咐下去。
苏瑾钰如此做派,君琴看着很是欣慰。不为别的,苏瑾钰是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但他并没有因此而任性妄为,有自己的主见还能听取她人意见,这样的君主,才是大顺的福气。
正要退朝,礼部尚书却出列奏秉:“启奏陛下,微臣有事启奏。”
“讲!”
“微臣遵命,陛下,近几日,皇城内外,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摄政王大婚的第二日,有人亲眼所见,太后娘娘衣冠不整,身形狼狈的从摄政王府出来,说太后娘娘……”
“张建忠,你大胆!”此话一出,苏瑾钰便黑了脸色,气的直接拍案而起,其他人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前几日摄政王大婚,所以今日他并未上朝。听到此话,君琴的父亲偷偷看了一眼珠帘后面的君琴,而后,又立马的低下了头去。
“是,微臣有罪,但微臣所言句句属实,还望陛下明查。”
“张建忠,你…”
“皇儿,坐下!”君琴发了话,苏瑾钰再是怎么生气,也不得不压下满腔怒火,不甘的坐下。
太后娘娘这事儿其他大臣自然也是知道的,但除了礼部尚书,其他人却是半点都不敢声张,哪怕他们也不耻君琴的做法,但为人臣子,他们深知皇家秘辛是容不得下属说半个不字的,尤其还是被先皇委以重任的太后娘娘。
可礼部尚书竟然说了,看来,哪一位真是有点等不及了。
要知道,即便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儿,若是遇到这样的情况轻则为人不耻,日后再难寻到一门好的亲事;重则活活烧死,以正法纪,更别提是身为一国之母的太后娘娘。
显然,在礼部尚书前面的那番话说出来后,苏瑾钰也想到了这些,事关母后,他也不敢轻易的妄下断言,只是神色紧张的看向君琴,嘴里轻声唤道:“母后!”心里对礼部尚书也是厌恶的紧,如此老糊涂,留有何用!
君琴没有看向苏瑾钰,而是看向跪在大殿中央,将头低低地埋在地上的礼部尚书,她知道,他是他的人,没有他的吩咐,他是绝不敢在这金銮大殿上“胡言乱语”。
所以,就因我吵醒了你的那个她,你就恨我到了如此地步吗?你可知,这样做的后果很可能是要我的命呀!
心,撕裂般的疼着,一股腥甜一下子冲破了喉咙,却又被她死死的压了下去。
良久,君琴才开口淡漠的问到:“他们说什么?”声音不大,但话里的不悦还是让一干臣子吓的噤如寒蝉。
礼部尚书将头埋的更低了,浑身被吓的瑟瑟发抖,他也许忘了,现在的她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不谐世事的单纯的小姑娘,而是整个大顺国身份高贵的太后娘娘,更是那个十六岁就辅佐了八岁的太子登上皇位的太后娘娘 ,他是多么迫不及待的想死才敢来冒犯太后威严呀!
“请太后娘娘赎罪,下官不敢妄言。”
“衣冠不整,身形狼狈?呵!还有什么是你不敢说的!嗯?说!”明明是极其平淡的语气,但五年身居上位的她,不怒自威更是让底下的臣子心惊胆战。
有些更是在心里暗暗的骂着礼部尚书,真以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皇上尚且都还要听太后娘娘的话,他却敢虎口拔牙,真是不知所谓。
一向以摄政王马首是瞻的大臣们相互看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疑惑,但最后,都选择了坐壁观望,并没有出来帮忙横加指责。
“是是是,下官遵旨。”礼部尚书冷汗直冒,也不敢擦拭,只好颤颤巍巍的将听到的话重复了一遍:“百姓都说,说太后娘娘不知廉耻,自荐枕席,有辱我大顺尊威,应当,应当……”
“应当什么?”
“应当,应当……”
“说…”一个字,暗含滔天怒意,苏瑾钰紧握双拳,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敬重的母后竟被自己的臣子欺辱至此,他却无计可施,可恨,可恨,真是可、恨!!
“应当让太后娘娘归还政权,从此深居后宫,吃斋念佛。”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张建忠所幸豁了出去,反正,摄政王王妃已经答应让她小女玉梅成为摄政王侧妃,比起尚且年幼的太后跟皇上,投靠手握重兵的摄政王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说了半天,终于说到点子上了?”清雅的嗓音响起,不悲不喜,让人猜不透她此时的想法。
张建忠不敢抬头,更不敢搭话,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赔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那就太不值当了。
“其他爱卿对此有何看法?”
“臣等无议。”懂得明哲保身的其他大臣异口同声的大声答到。
“嗯!这样看来就只有礼部尚书大人对哀家不满了?”还是平平淡淡的语气,但众人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回太后娘娘的话,微臣不敢。”
“呵,不敢?哀家看你敢的很!”白玉杯茶盏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满朝的文武大臣顿时跪成一片。
果然,太后发怒了!
“你不要以为哀家不知道你的那点小伎俩,利用哀家的事儿,你倒是落得个不趋炎附势,敢于冒死直言进谏的忠君爱国的名声,张建忠,你不要以为这样哀家就不敢摘掉你的脑袋。”
“回太后娘娘的话,微臣不敢!为人臣子,微臣只是将百姓的心声上达天听…”张建忠还想狡辩,但君琴已然没了听他废话的耐心。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哦!上达天听?那前日萍乡县八百里加急传来消息,说哪里洪灾泛滥,瘟疫横行,皇上问,那位爱卿愿出身领命,救萍乡县的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那时,你怎么不为民请命。嗯?”
“听说前些日子,只是你的一房小妾想吃福建的荔枝,你就花了整整十万两白银,不过两一日,荔枝便送到了你手上。可是,你可知道,现大顺国正值内忧外患,百姓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大有人在,那时的你怎么不上达天听?”
“更可笑的是,你一个小小的六部官员,你是哪儿来的那么多的银子,现在你跟我说替百姓上达天听,简直可笑至极!”最后四个字,君琴直接怒吼出声。
张建忠直接面如死灰,这些事他明明做的很掩蔽,可为什么太后娘娘还是知道了?张建忠暗自咬牙,嘴里却大呼冤枉,说自己是被人栽赃陷害,他一向恪守礼仪,怎么也不会做下那些为人不耻的勾当。
“哼!冤枉,莫不是你觉的哀家会有那个闲心来找人陷害你一个小小的官员,真是不知所谓。”
“回太后娘娘,臣无此意,只是若仅仅只是因这等私事就怀疑老臣对整个大顺王朝的忠心,臣不服。”张建忠说完,双手举起,腰杆挺直,在大理石铺就的地板上重重的将头磕下,以此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心有不服。同时,也是想借此机会,来离间那些依旧对皇帝、太后忠心耿耿的大臣们。
他自以为,自己的这招“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用的极好,可惜,在君琴的眼里却与跳梁小丑般无异。君琴也不去看那些议论纷纷的大臣们,眉眼轻提,红唇微张,似笑非笑的问到:“哦!那照你的意思,哀家若是不能拿出证据证明自己所言非虚,那哀家岂不是还会落得个残害忠良的骂名咯!”
“回太后,微臣并无此意。”话是这样说,他的头虽然还是磕在地上,但那挺直的脊梁骨却仿佛是在与她无声的较量。
懒的在与他磨嘴皮子,君琴直接令下去将前些时日搜罗到的证据直接摔在了张建忠的面前。
张建忠看完,身子一个踉跄,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心里哀嚎:“完了。”
“张建忠以权谋私,贪污受贿,罪大恶极,现将他革职查办,交由大理寺直接审理,听候发落,来人,将他给朕拖下去。退朝。”
“是,属下遵命。”大殿上,侍卫们直接将半死不活的张建忠拖了下去。
苏瑾钰说完直接甩袖而去,剩下其他大臣也是面面相觑,对于太后一事,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看着女儿如此聪慧持重,君琴的父亲南安王很是欣慰。但更多的是愧疚和遗憾,可惜,现在他们父女两早以形同陌路,今生,恐怕是再也听不到她唤自己一声爹爹了。
回到宫里,口里的腥甜再是抑制不住,君琴直接一口喷了出去。恍惚间,似是画眉,点绛着急忙慌来扶她,徐嬷嬷在一旁心疼的直流泪水,小斯们吓的变声的呼救声,还有,嗯?好像有谁在叫着母后,母后?母妃?
“是母妃吗?”
“母后,母后,你一定不要有事,皇儿还要母后,您可不能丢下儿臣不管呀!御医,御医呢?”苏瑾钰急的双眼腥红,母后好不容易才从生死边缘回来,她又怎么可以再次离他而去?
“母后,您睁开眼看看皇儿好不好,皇阿玛走了,母妃也走了,难道现在连您也要弃儿臣与不顾吗?母后!”苏瑾钰哭成了泪人,但床上的人儿还是一动未动,嘴里不断的说着胡话。
“母妃,是您来了吗?您是来接琴儿的吗?琴儿很听话的哟!,纵然爱的再深,不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琴儿没要。琴儿是不是很乖,是不是?”君琴说的轻而缓,就像是在像母亲撒娇的孩童一般。
这一幕,让从小就伺候在君琴母亲身边的徐嬷嬷痛哭出声,小小姐,夫人要是看见你这样,她该是有多心疼啊!
“可是母妃,琴儿好难受,真的,真的好难受,母妃…”说着,说着,君琴彻底昏死过去。
“御医御医,朕命令你们立马给朕医好母妃,否则朕要你们的脑袋。”看到君琴昏死过去,苏瑾钰急的怒吼出声,双眼腥红,将御医直接一把拽到床边,死死的按在床边命令到。“快点,快点,你们都是死人吗?母妃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朕就诛你们九族。”
“臣等领命!臣等誓死治好太后娘娘”
“快去!快去”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君琴的身体在太医们的调理下已经好了许多,除了胸前的那道伤,其余的已无大碍。
这几天,她听着手下探子的回报,说是萍乡县洪水已经退去,但瘟疫却越来越严重,虽已经被官府严加看管起来,但派去的御医对疫情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眼看就要控制不住,询问皇上该怎么做。
“看来,是该走一趟了。”君琴轻叹,而后在画眉的搀扶下在御花园里四处走走,不防一阵嬉闹声传入耳中,君琴一怔,继而又放松下来。“走吧!扶哀家回房。”
“是,太后娘娘。”画眉、点绛是君琴的心腹,一看远处打闹的两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娘娘不予理会,她们自然也不会多言,只是在心里暗暗的骂着摄政王的忘恩负义,玉婉莹的狐媚子。
想当初,先皇还在时,摄政王天天去护国公府献殷勤,后被送到东华国当质子,还是太后娘娘求情才让他回来,本是青梅竹马的情意,可现如今却害得娘娘缠绵病榻,他却跟无事人一般,只顾和她人嬉笑调情,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画眉,莫要多想。”
“可是娘娘…”
“这就是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扶我回屋吧!”
“是,娘娘!”
院中,沐冥也注意到了那道瘦弱的身影,看着她一步三喘,他也说不上是什么感受,只是心里很是不舒服。
“冥,你怎么了?”
“无事,我们回吧!”
“好!我要你背我。”玉婉莹撒娇到。
“好,背你,我的小懒虫。”
…
“小懒虫?”一说这三个字,沐冥的脑海里立马就浮现出一个模糊娇小可人的身影,难道,他还对别人说过这三个字吗?
玉婉莹将他的呆愣看在眼里,眼里一抹幽光一闪而逝。沐冥是她的,她绝不会让任何人来将他夺走,绝不!
哪怕苏瑾钰再是不同意君琴以身冒险,君琴还是坚持要去萍乡县查看民情。苏瑾钰现在才十三岁,其他国家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让灾情再继续下去了。
而她,从小就有神医美名的母亲亲传医术,她的医术自然也是不差的,所以,由她去查看灾情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皇儿听话,母后保证,绝对会活蹦乱跳的回来的。”
“就跟兔子一样吗?”苏瑾钰状似问的天真,君琴佯怒:“好你个臭小子,都皮到你母后这儿来了,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收拾你。”说着,就把苏瑾钰抱在怀里,咯吱咯吱个不停,直到苏瑾钰开口求饶,这才意犹未尽的放过他。
正要松手,哪知,苏瑾钰反手就抱住了君琴,将头深深的埋在她的肩头,嗓音暗哑:“母后,你一定要回来,一定不要将皇儿独自一人丢在这困笼里,皇儿害怕!”
听出了他是在哭,君琴心有不忍,但同时又很欣慰,明明她还是如花的年纪,却因报答皇帝舅舅的恩情将自己困在了这个大大的囚笼里,让她失了爱情。幸好,她还有瑾钰,还有人相依为命,这样的人生似乎也还不错。
“嗯!母后答应你,一定会完完整整的将自己带回来。”任由苏瑾钰抱着自己,她一下一下的拍着他的背,直到他渐渐的睡去,这才叫人将他抬到自己的床上。这些天,他估计吓坏了现在就让他好好的睡一觉吧!
没有通知任何人,君琴独自骑着马,带着事先准备好的一些药品衣物就只身去了萍乡,等到苏瑾钰醒来,君琴早已走了多时。
一路没有半点耽搁,君琴用了最快的速度抵达了萍乡县,在哪里,她看到了被瘟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百姓们随意的倒在地上,嘴里痛苦的叫着,身上是大大小小流脓化水的包,看的骇人。
君琴不敢再耽搁,随着士兵的带领找到了御医所在的地方,大家一看来人是太后娘娘,吓的赶紧就要下跪请安,君琴虚抚了一把,叫大家不要拘礼,赶紧想法子救人才是关键。大家这才暂时放下规矩,将近些日子讨论的结果汇报给君琴。
君琴听的皱眉,良久,还是决定先去看看病人的症状再来决定该怎么做。
君琴找了一些受伤比较严重的,看着他们就在自己的眼前疼的满地打滚,扣的血肉模糊,君琴就浑身难受。
这些都是她大顺的子民,可笑,她前段时间还因为那虚无缥缈的爱情弄的心灰意冷,浑浑噩噩,她就恨不得抽死自己,若是,她能早点过来,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死去,他们也不会这样难受。本就过的民不聊生,现又是天灾人祸的折磨,他们又怎能受得住?
不行,她得赶紧去研究方子去!
下定决心,君琴趁大家不注意,直接将病人身上的脓水弄到自己的胳膊上,而后根据自己的发病症状,不断的配置解药,一遍又一遍。
摄政王府书房!沐冥手握毛笔,一边听着属下的报告,一边泼墨挥毫,一朵朵纤尘不染的荷花赫然跃然纸上。
“启禀王爷,属下刚刚从宫里得知,太后娘娘一个人去了萍乡县……”
“哦,她去干什么?”沐冥笔下稍顿,接着又继续勾勒。
“回王爷的话,说是去查看疫情,”
“就凭她!”就冲她那跟纸糊似的身子,还想去查看疫情,真是不知所谓。
“回王爷,是的,听萍乡县县令奏报,太后娘娘以身试药,将自己关在了一个小屋子里,每天除了送药送饭,那门就没开过。”
“她到是不怕死。”听到这儿,沐冥放下了笔,起身,接过暗一递过来的布帕,细细的擦拭着手指。
“王爷说的是,听说,皇上为此发了好大的火,吵着闹着要去萍乡县将太后娘娘带回来,最后还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徐嬷嬷和两个丫头以死相逼,才将皇上劝住。但皇上接着又将宫里的好些御医、暗卫、甚至还有一队禁军派去了萍乡县,责令他们务必要保护太后娘娘的安全。现在正是宫里防守薄弱的时候,王爷,您看,是否需要属下…”暗一做了一个逼宫的动作。
“不用,本王自有安排,你先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虽不知这么好的机会,王爷为什么不用,但他只是一个暗卫,主子自有他的考量,他只要听令行事就好,暗一退了下去。沐冥来到窗边,看着院中的景物,脑子里又不由的想到那天晚上。
她在他的新房外站了一夜,淋了一夜的雨,听了一夜他和别人共欢的声音,最后还以那样决绝的姿态离去。她,难道真的和他有什么关系吗?
心,骤然收缩,疼的他差点痛呼出声。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会一想到那个丫头,心就痛到无法呼吸呢?
他又不由的想到那天在宫里见到她的场景,神色平静,语气淡漠,有着身为太后娘娘的尊贵威仪,却独独少了一丝生气,比起人该有的情绪,她似乎更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
脑子里又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心里也越来越疼。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身体的不适,他这才开门去找玉婉莹,每次他这样都只有将婉莹抱在怀里才能渐渐平静下来。
所以,不管君琴跟他有什么关系,他爱的是婉莹,这点是不会改变的。
来到自己亲笔题名的婉莹居,沐冥正要推门,却听见了屋里婉莹放肆的咒骂声,伸出的手就这样停在了半空中。
屋里,玉婉莹的骂声还在继续,“哼,君琴那个小贱人,故意欲情故纵想引起冥的注意,要不是我在冥的身上下了情蛊,他早就被那个不要脸的狐媚子勾了魂儿去!”
情蛊沐冥听的身躯一震,眼里满是不敢相信,难怪,每次他心一有病痛,他都要靠抱着她才能缓解。他还以为是自己爱她爱的深的缘故。可现在看来,显然不是。将手收回,沐满身戾气,但还是站在原地没动,继续听着屋里的对话。
“王妃多虑的,太后娘娘哪儿能跟您比呀!她在十四岁就进了皇宫当皇后,十五岁就做了太后,身子早就不干净了,王爷又怎么会看上她呀!”
“可只要她还在一天,我就得提心吊胆一天,只要一想到冥之前爱的要死要活的人是她,我心里就恶心的想吐。本来还指望张建忠那个老东西能弹劾的她名节不保,打入冷宫,可最后她一点事儿没有,反倒是把自己搭了进去,要不是本妃机警,用他的家人做要挟,恐怕他连本妃都还要招供出去。不过,省的夜长梦多,如意,你拿着王爷的这块腰牌去找大理寺卿,就说是王爷的旨意,秘密处死张建忠。让他做的干净点。”
“王爷竟将这块腰牌给了王妃,看来王爷真是将您疼到了骨子里去了。”如意说的讨好,但眼里却恨的要死,只是不敢表现出来罢了。
“那是,快去吧!”玉婉莹听了很是得意,也没注意如意话里的不对劲。王爷当然是爱她的,要不然也不会让她住在自己的屋子的屋子里,平时就连丫鬟小斯都不许随便进来,就怕打扰到自己,想想,玉婉莹就得意的直哼哼。
如意告了退,一出房门就看见沐冥站在院子里,顿时吓的心惊肉跳,正要跪地求饶,就被突然出现的暗卫捂住口鼻,拖了下去。
看了看屋里自得的玉婉莹,沐冥恨的双拳紧握,但怕打草惊蛇,他只好暂时压下心里的不快,又叫人去取了壶最烈的酒来,这才假装的若无其事和玉婉莹喝酒。不一会儿,玉婉莹就醉的不省人事。沐冥又一步步问出了解药,拿到解药后,沐冥冷冷的看了一眼玉婉莹后就大步离去,一切都等他从萍乡县回来后再做打算。
此时的沐冥心如刀绞,想到先前暗一说的她以身试药,沐冥就恨不得插上一双翅膀,直接飞过去。君琴,等我,一定要等我,等我向你的忏悔,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君琴…
七天过去,紧闭的大门终于打开,君琴将自己配好的方子交到李太医的手中,还来不及多说一句,便陷入了深深的昏迷当中。
晚上,当君琴醒来,眼前黑乎乎一片,她挣扎着起身,叫人来房中掌灯。只是,人来了却只是站在她的床前,半点都没有点灯的意思。
“为何不点灯?”来人看了看窗外高悬的太阳,又用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可惜,眼前的人儿却无半点反应。他惊在了原地,心里更是止不住的疼惜:“君琴?”
温柔的一如往昔。
听着这声音,君琴也惊住了,是他,可他为什么会来这里?不过,随即又想到那些灾民们痛苦的神情,暗骂自己矫情,他来不来这里跟她有何干系,有那空去想这些无聊的问题,还不如多关心关心灾民来的实际。
想到这儿,她立马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你要去哪儿?”
“与你何干!”
“可是你的眼睛……”
“无事!”
君琴还是要下地,沐冥却哭着一把抱着了君琴,紧紧的抱着,说到:“君琴,对不起,我现在才知道,自己被人下了情蛊,忘记你是我的不对,你打我、骂我都好,可你不能这么不爱惜你自己的身体,你好好躺着,让我找御医来给你看看,好不好!”
“不好!”君琴直接拒绝了沐冥的好意!
“君琴,难道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次吗?我也是被人下了情蛊,这才身不由己,难道你就这样就要定我死刑吗?”
天知道,当时他得知真相后有多么痛苦,甚至连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可现在看着君琴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沐冥怒了,双手死死地抓着她的胳膊,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的美眸,希望能在里面看到哪怕一丝的异样。
半响,他才想起,她的眼睛看不见了!想到这儿,他的心顿时一阵钝痛。
君琴也不挣扎,他抓着就任由他抓着,她知她的力气不及他,所以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做那无用功。但他在耳边低低的哭泣还是让她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良久,君琴才平静的说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君琴吗?”
“为什么?”
“君去空抚琴,花败叶未知。我的爹娘曾经很是相爱,但成婚后没多久,我爹爹就娶了小妾,他说,对方虽然给他下药有点不耻,但他毕竟毁了人家的清白,他身为护国大将军,他得负责。我娘吵过,闹过,可他无动于衷,只是求母亲原谅,毕竟,他还是爱她的。”说到这儿,君琴顿住了。
“后来呢?”沐冥急切的追问到,现在他就想跟她多说说话,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看看事情是否还有回旋的余地。
“后来呀!我娘原谅了我爹,于是,后院的姨娘就越来越多,爹娘的争吵也越来越多,我的兄弟姐妹也越来越多,母亲的眼泪,也越来越多,可她除了日日夜夜的抚琴抒发悲痛,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
“所以,母亲临终前对我说,要么,爱就要爱的身心干净,否则,就不要轻言说爱,因为,早在他自愿被别人触碰的那一刻,他就脏了,就已经失去了说爱的资格。”
君琴说的平静,他想要听一个解释换的心安,那她就给他解释,只当是为自己的爱情最后一次的填埋。
但就是这平静直接压断了沐冥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奔溃的他立刻暴怒反击:“说了那么多,那身为太后的你,不早就是残花败柳了吗?”
话,脱口而出,可就在话落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两人本就是不死不休的死结,如今,又怎么经受的起半点轻视质疑。
“随你怎么想,又与我何干!”君琴也不怒,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淡漠和疏离。
“回答我!”许是不想再过多纠缠,君琴还是开口说到: “不!先皇爱慕的是我母后,母后常说,要是先皇不是皇帝,那她一定会嫁给他,可惜,他是。所以,她嫁给了以为能给她独宠的父亲。所以,先皇又怎会碰我!”君琴说的嘲讽,沐冥却愣在了原地,整个人也都安静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又一次伤害到了她,张了张嘴,想要安慰,但又不知如何说起,最后怔愣在了原地。
君琴也不去管他,只是自己摸着,在脑子里想着门口的大致方向,一步一步朝门哪儿挪去。
她还没有说的是,当年,刘皇后背后家族势力过大,为防外戚干政,先皇这才去母留子,随后花了两年的时间才完全铲除刘家势力,送太子登基,让身怀医术、大了太子许多的自己从旁尽心辅佐太子。
如今,他还是以为他只是一不小心犯下了无心之过,为何她就死揪着不放,哪怕他都放下堂堂摄政王爷的尊严,声泪俱下的求她她却都不为所动。
所以,哪怕他口口声声的说着请求她的原谅,可心里未尝又没有怨恨,怨恨她的大题小做,怨恨她的不为所动,怨恨她的异想天开,这天下,又真有几个人能做到一生一世,恩爱两不疑,更何况,还是他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爷。
可笑的是,这世间又哪有那么多的巧合,他就恰巧知道了他身中情蛊的真相,她也恰巧在暴风骤雨的夜里听了他与她人一夜的巫山云雨。此刻,他虽满腹悔恨交加,却到底是在心里留下了个疙瘩,无论她跟不跟他在一起,她终究都是输了。
更何况,身为一国太后的她,第一次她可以不负责任的将瑾钰抛下,将整个朝堂抛下,将整个天下抛下,只想假死与他白首偕老当做追逐自己的爱情,守护在爱人身旁 的借口,任性的理由。可现在,她又该去哪里寻找一个合适的借口,迈出那本该迈出的一步。
错过了,终究还是错过了。
身后,沐冥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 “所以,那天,你用金簪刺入心口,不是为了还我的血,而是为了让自己死心,对吗?”
“嗯!所以天涯陌路,再无瓜葛并不只是说说而已。我不知天下其他的女人是否愿意原谅不忠的相公,但我知道,我一定不会!”说完,君琴就开门出去了,一如那次果断决绝,哪怕现在她的眼睛再也看不见!
沐冥苦笑,原来,不是所有的人,在被自己心爱之人弄的伤痕累累后都还愿在原地等待。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注定只能是一生痴候!
沐冥笑着,笑着,身子一晃,重重的坐在了地上,可他还在笑着,笑着,笑着,终于,泪流成河…
历时三个月,君琴随大部队回到了皇城,一到城门口,还未下马车,一个人就冲上来紧紧抱住了君琴,“母后,苏儿想您。”苏瑾钰紧紧的抱着君琴那瘦弱的身子,心里难过到了极点。哪怕有消息来报,说她试药时伤了眼睛,心里早有了准备,可现在亲眼看到那双原本顾盼流转的美眸灰茫茫一片,他就心疼的想要杀人。可他不会,他知她心善,他怕那样她会难过。
“母后没事儿,母后以后可就只能靠苏儿养活咯!苏儿可不许嫌弃。”君琴笑着打趣,为的就是不想他太过自责,而且,只是伤了眼睛,还有命回来陪自己的这个心疼她的傻儿子,她就已经很知足了。
人啊!总要还是知足点好,那样,就能活的快乐很多!
“苏儿怎会嫌弃,以后苏儿就是您的依靠,苏儿的肩膀母后您随便靠!”他知她的心意,苏瑾钰心里感动的同时,悄悄的擦掉眼泪,陪着君琴打趣。
“哟呵!好呀!这可是你说的那你媳妇儿让靠吗?”
“母后!您说什么呢?”
“本来就是,你可得加把劲儿,母后还等着抱大胖孙子呢!”
“母后,您还说!”苏瑾钰闹了个大红脸,但看到君琴笑的乐呵,他也跟着笑了起来,母后,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苏儿以后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马车外,沐冥听着车里的笑声,心里满是苦涩,但随后又笑了,也罢,他自己犯下的错,总要自己去承担,他会用自己的整个余生去弥补对君琴的亏欠和遗憾。
明帝十三年,太后君琴亲赴萍乡,以身试药,挽救整个萍乡县百姓于水生火热之中,百姓为念其恩,特意为其休建了寺庙,由皇帝亲笔题名赐匾,享受百姓供奉。而君琴也终此一生,再未踏出过宫门半步,见过沐冥半面。
与此同时,摄政王妃不知何故,突然暴病身亡,摄政王悲痛欲绝,发誓要为王妃守身如玉,再无婚配之意,只愿为大顺王朝肝脑涂地,再无异议。一时间,整个大顺王朝都赞叹摄政王爷的痴心一片,忠君不让,从此,朝中官员对他也更加信服了。
他也尽心的和太后辅佐年幼的皇帝,保的大顺王朝一片和谐安定。而他也真的再无妻妾,一儿半女,成为后世忠君爱国的典范。
明帝四十五年,太后君琴崩,可是,一直到太后下葬,摄政王爷都未曾出现,皇上对此也毫不知情,后来,摄政王爷的去向也成了历史上一大谜团。
直到多年以后,一对考古学家无意中发现了这个陵墓,在棺盖打开后,看着棺中两具并列躺着的尸体,这一谜团才真正的被解开了真相。
棺中,尸体中间的两只手十指紧紧交握,两手中间还握着一朵用纯金、玛瑙、翡翠打造的花朵,红的花,绿的叶,金的枝,即使过了千百年,可看起来依旧栩栩如生,令人叹为观止。
君去空抚琴,花败叶未知,君琴,等我,下辈子,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所以,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