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飞旋中绽放》雨岚

5、第二章 棋逢对手(二)

　　先是热身的练习，实际上两人在热身练习中的表现已经让大家瞠目结舌了，这是名副其实的专业水准啊。两人的站位、握拍、动作、神情，无一不是专业水准。
　　“差不多了吧？”苏岚抓住球。
　　“嗯，可以了。”蓝舒停下手，看了一眼子轩。
　　“我来查球。”子轩走上一步。“猜球发球。”他把球在桌子下面换了一下位，然后抬头看着两人。蓝舒看着苏岚。苏岚举起拍子示意了一下右边的方向。子轩摊开手掌，球在左手。“蓝舒发球。”
　　蓝舒冲苏岚点点头，走到桌子的左角沉下身去，左手将球高高的抛起,右手漂亮的弧线挥出……,苏岚似乎并没有准备好,球擦着她的拍子飞了出去。“对不起，我又忘了。”蓝舒谦然道。苏岚摇了摇头，做出理解的表情。“发球遮挡，发球无效，1：0，苏岚领先。”子轩清晰的说道。
　　如果没有无遮档发球的规定，蓝舒的那个球自己一定接不到的，苏岚心里很明白。蓝舒的主要训练一定集中在幼年时期，发球规则还没有改变的时候，不到无遮挡发球一样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那便是——他很强。苏岚的球路很怪，反手非常灵活，球路多变，旋转古怪，技术全面，防守能力接近完美。蓝舒的球大开大合，球的落点控制的非常好，有敏锐的洞察力，能准确把握对方的球路，扣杀准确而有力。几个回合后，两人打到了10：10。苏岚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有对手的感觉真好。
　　蓝舒看着她清秀的脸上燃起了不同平常的热情，几缕留海粘在她的额头上，有汗水沿她的脸流下来，可是她却露出了笑容。那一刹那，蓝舒觉得苏岚是世上最美的女子，她的笑——风华绝代。
　　第一局苏岚以13：11拿下；第二局蓝舒以11：9拿下。转眼到了决胜局，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这是西外从没有过的水准，两人的球打得精彩极了。双方的技术都很全面，都有一步不让的风格，比分僵持得非常紧，整个乒乓球馆的气氛已经接近沸腾。苏岚心里却很明白，蓝舒是有留手的。因为他还有几个小技巧没有用，有几个球用这种技巧完全可以接得住得。蓝舒没有用，一种可能是他对那种手法不熟悉，没把握；另一种可能就是他故意没有用。苏岚觉得第二种可能更大一点，因为这一点已经清清楚楚的写在了一旁查球的陆子轩的脸上。他在蓝舒失误时那种惊讶的表情准确的告诉了苏岚一切。
　　12：11，蓝舒领先，又到了球点。苏岚深吸一口气，在球台左侧深下身子，抛起球，侧起拍子，不出问题的话，这应该是一个侧下旋的球。球发出的瞬间，苏岚感到球碰到了拍子的边沿。
　　“不好。”她暗道。果然，由于击球位置的失误，球非常勉强的落在了一个计划外的落点，弹起很高，在蓝舒的正手位置。苏岚有些绝望，这个位置扣过来的球，以蓝舒的实力，她没可能接到的。苏岚退后一步准备防守。蓝舒做出了扣球的姿式，这个球却没有攻过来，他的手颤抖了一下，拍子在接触到球的一刻落在球台上。
　　“对不起，这场比赛算平局，好吗？”蓝舒脸色苍白，没有等到苏岚的回答便跑出了乒乓球馆。“平局吗？”苏岚望了一眼子轩，他也是一脸茫然。
　　“我陪你练一会儿好了。”子轩走上前，两人各怀心事的练着球。雅婷把子娴推给丁一，做了个“这下你惨了的表情”，回寝室收拾东西了，让她看这种比赛，她宁愿去看古文，她推了推眼镜。
　　然后一个身影出现了他们面前。高高瘦瘦的个子，有点落拓的浅蓝色牛仔裤，白色衬衣，领子的前两个扣子没有系，露出脖子上的朋克金属装饰，头发染着淡淡的黄色，右耳的上部挂着一个圆环。脸上的皮肤是似乎透明的苍白，青年人中少见的完全漆黑的瞳仁，冷漠的表情。
　　“看，那个帅哥太有型了。”子娴用非常专业的目光打量着他，还用手指装模作样的打着口哨，回身用手肘打了一下丁一：“谁刚刚跟我说西外没有什么好货色的？最好的也不过你这样的。”丁一抬起头，怔了一下，用略带不屑的目光打量了他一下。子轩却向苏岚做了一下暂停的手势，向那个青年打招呼到：“萧然，我给你介绍一下。”
　　“没这个必要吧。”萧然走过去，一语不发的从腰后抽出球拍，径直打开子轩的手，走到球台前,向苏岚做了个请发球的手势。“原来他的球拍别在后腰里啊，太有型了。”子娴扯着丁一大呼小叫着。丁一 一付无可奈何的神情：“妹妹，你发花痴也有个限度吧。”而这边的子轩并没有对萧然的行为感到生气，他相信每个人的行为都有自己的理由；苏岚也没有生气，为什么要生气呢，她觉得萧然的性格反而更对自己的路子。
　　冷漠，有时也代表着安全。
　　红双喜的拍子。旋转，速度都不错，但技术不全面，正手的扣杀非常准确和有力度，但反手是重大弱点。整体来说，可能还比不过陆子轩。应该说陆子轩和自己是同一水准，而蓝舒，虽然不知道高出多少，但可以肯定的说，他的实力不限于此。
　　这四年生活大概不会无聊了。

　　第一次见到萧然的时候，我只是习惯性的在发花痴而已。其实在我心中一个男人的志向比他的脸更重要，但是萧然真的很有型。但是那时的我，并没有想到，我这一生会与这个名字如此的密不可分。
　　——陆子娴
　　“滚出去，你这个野种，谁知道你是不是我们萧家的人。”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开始在萧然的耳朵里回荡。他似乎看到了妈妈流泪的脸，屈辱的眼神。他感到有一股和他冷漠外表不相称的沸腾的血液在体内流动，像在撕咬他的皮肤一样。
　　以后再也不去那个男人的家里，即使那个男人本应该是他的爸爸。再也不让他们有机会侮辱他和妈妈，自己要做为一个男人撑起他和妈妈的整个生活。
　　萧然咬着牙，眼里是闪烁不定的光，时而温柔，里面凌利。他手里的拍麻木的挥着，仿佛只是为了排解心中的苦闷。苏岚没有说一句话的接着他一拍一拍凌厉的攻击，她从这个少年的眼神里看到了与她一样的东西。
　　转眼已经打了两个小时，萧然依然沉溺在自己的思路里。丁一被子娴拉去开他的COMPUTER了。子轩担心蓝舒，回寝室去找他。渐渐的到了要吃午饭的时候，乒乓球馆里的人少了下来，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以及乒乓球撞击到台面的乒乓声。苏岚的汗早已湿透了衣裳。其实真正耗费体力的是和蓝舒打的那两场，可是萧然正手猛烈的进攻也不可小视。
　　“永远不要示弱，永远不要比别人差。”苏岚突然想起妈妈一直用以要求她的两句话。她没来由的愤怒起来，开始改变防守的作风，和萧然正面对抗起来。两人像打架一样的打起球来。多少外表的冷漠，隐藏的真心，人前的镇定，暗地的心酸，都随着乒乓球拍的挥动涌了出来。
　　汗水湿透了苏岚的衣服，紧紧贴在她和身上。几缕长发落到腮边，粘到她的脸上。她累了，可是萧然不叫停，她是不会叫停的。不会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向任何人示弱，以最大限度的努力保护自己的尊严，这就是苏岚。
　　蹲下身，握紧拍，调整角度，从上至下挥拍至头顶——一定不会拉偏。萧然右手用力一拉，“啪”白色的小球飞快的旋转着向苏岚飞了过去。苏岚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球终于没能过那条致命的白线，重重的栽到了网上，发出嘶哑的声音。
　　苏岚说出了对萧然的第一句话：“碎了。”
　　萧然了怔，看到了苏岚浑身的汗水和凌乱的头发。一向冷静的他很少在别人面前这样失态过.他不知道的是,苏岚也是.而且在今后的日子里,即使是在蓝舒面前,苏岚也极少这样失态过.
　　“对不起.”萧然动了动嘴唇.
　　看似突然的话里却包含着两个人都明白的意思。
　　苏岚摇了摇头，眼里是理解的目光，不是可怜，而是共鸣。
　　萧然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指向一点了地方。
　　“一起…吃饭吗?”萧然问,神态中流露出对自己失态的尴尬.
　　苏岚摇了摇头,突然说了一句: “你的牙齿好白,是什么牌子的牙膏?”
　　“啊…”萧然怔了一下,继尔笑出声来.像阳光突然穿透乌云的阻挡.忧郁的眼睛明亮了起来,阴郁的脸上露出了孩子一般的表情.
　　苏岚也笑了起来.
　　“你好,苏岚.”她大方的伸出了手.
　　“你好,苏小姐.萧然.”萧然做了一个相当绅士的动作.
　　那一刻他们觉得对方是完全了解了自己心里的痛苦.
　　这就是所谓的 “白头如新,倾盖如故”吧.
　　他想,她也想.
　　他们走了之后,乒乓球馆又是空荡荡的.如果你曾仔细看,你会发现在他们走之前,有一个影子比他们更快的离开.如果你看得再仔细一点,还会发现,那个影子的轮廓很像陆子轩.

　　那是我第一次与岚姐交手.
　　第一次,却仿佛是相交了一辈子那样深刻的朋友.后来岚姐告诉我,这就是所谓的 “白头如新,倾盖如故”.岚姐是个坚强又脆弱的女孩,只有像蓝舒那样的人才有资格和他在一起.这是子娴和我极少没有争执的问题之一.
　　如果可能的话,我愿意用自己全部的生命就换他们一天的幸福.可是幸福似乎从来不曾远离也不曾亲近他们.
　　萧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