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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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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澈在元宵节这一天,终于得到允许,能够私自出宫。
他手里提着一盏六角宫灯,蒙着精致的绸缎,看上去小巧玲珑。泠澈平静的目光扫过街上的繁华景致,好像提不起丝毫兴致,但却没有半点要回宫的意思。
身边的侍从黎允叫苦不迭,淑妃娘娘说是可以出宫,但只允许出来一个时辰。现在,他们已经在外面晃了至少两个钟头了。他终于忍不住叫道∶“五殿下,是不是该回宫了?”
“我说了不要叫我五殿下。”泠澈直接忽略掉最后一句话。
“少……少爷,是不是该回去了?”结果这下泠澈直接装了聋哑人。
泠澈仰起头,看挂在墙上的灯谜。上面写了几个字∶
「白雨跳珠入出船来。」
泠澈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心。”
店主是一个中年男子,笑嘻嘻地说道∶“这位小兄弟聪明!来来来,再来猜一个!”说罢,又递上一个灯谜。
「触龙劝后。」
泠澈略一思忖,道∶“动。”话音未落,众人哄堂大笑起来。泠澈没有笑,他觉得这个地方有点闷热。他是最受不了闷热空气的,于是顾不得愠怒,就把宫灯抛到黎允手中,拨开人群往一处清静去。
不一会儿,到了一个湖泊旁。他坐下来,吸了满腹清新空气。湖心有人划船,打碎了水中月。
忽然,一声惊惶的喊叫从湖心响起湖面倒影被打得支离破碎。一个小女孩在湖心扑腾,不远处一叶小舟,上面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却对落水者视而不见,若无其事。
泠澈略通些水性,稍一迟疑,似乎在思忖着什么。女孩的声音逐渐微弱下来,泠澈知道不能再迟疑了,便直接扎下了水。
年初的湖水是很冰凉的。泠澈忍住了湖水的刺骨,在水下寻找着女孩。他终于碰到了她。毫无怜香惜玉之心,他一把揪住女孩往岸边游去。
泠澈费了好大劲儿才回到岸上。他吧已经昏迷的女孩支在他的膝盖上,让她把水一点一点地吐出来。
湖心的那叶小舟已悠悠靠岸,少女从船上下来,走到泠澈身边,高傲地发问∶“你是谁啊?”
泠澈并不回答,而是问∶“你为什么不救她?”
少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微微抬起尖尖的下巴,望着蹲在地上的泠澈∶“救她?这种庶出的贱人,本小姐碰她都嫌脏了手!”
此时黎允急急赶来∶“殿……少爷,总算找到你了!”见泠澈一身水湿,怀里还紧紧靠着个姑娘,大吃一惊∶“少爷你……”泠澈两道眼刀扫过来,生生把喉咙里的那句“少爷你这么小就去寻欢”咽了下去。
泠澈把女孩塞给侍卫∶“你救救她。”黎允摆弄了一阵后,小女孩“哇”地一声吐出一口水来。侍卫道∶“应该差不多了。”
泠澈听说小女孩已经没事后,这才站起来,直视着眼前那名泛舟的少女。十二岁的泠澈,身量已是十分高挑,整整比少女高出一个头来。此时俯视她,竟有了种居高临下的意味∶“我问你,你是谁。”
“阴……含月。”少女在这目光的威逼下,竟缩了缩。接着似乎是为刚才的怯弱懊悔一般,音量猛然拔高,嚷了起来∶“你是谁啊?!敢这么跟我说话。我告诉你,我可是阴将军府的大小姐!”说罢看了看地上脸色苍白的女孩,补充了一句∶“名正言顺的小姐!”
“阴家大小姐?”泠澈挑起一边眉毛,轻轻一笑,语调却又冷了下来,“身为大小姐,见死不救,毫无礼数,骄横无礼……真不知道阴将军是怎么教出这样的女儿。”
阴含月气的直跺脚,脸颊一鼓一鼓的,像气鼓鼓的小金鱼,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你是谁啊?敢这么说我……”
泠澈俯身抱起地上的小女孩,大步离开,抛下几个字∶“在下泠澈。”
泠澈……不正是五皇子吗?阴含月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那个高挑的身影消失湮灭笑人海中了,才反应过来,恨恨地咬了咬下唇∶“阴漓月……这次算你运气好!”
晚间。宣清宫。
泠澈将小女孩交给宫女,让她们给她换上干衣服。
安顿好女孩,泠澈自己则要去应付淑妃那边。
泠澈勾着脑袋,正准备往昭华宫赶去,却听闻太监尖利的嗓音∶“淑妃娘娘驾到————”接着就看见了冷着一张脸的淑妃。
这么准时……一定是黎允偷偷报告的!没跑了!
“母妃。”泠澈轻施一礼。淑妃冷冷开口∶“怎么迟了这么久?”
“噢……我去就了个小姑娘,现在就在里面。”泠澈赶紧解释道。
“哦?本宫看看。”
紧闭双眼躺在床上的小姑娘约摸十岁,一张白皙的脸庞苍白如纸。细细乌黑的头发散开,还有一点湿润。略蹙的眉头,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淑妃见到了床上的小女孩,神色微惊,后又恢复正常的神情。她拂了拂衣角,坐在了床边,抬手轻轻碰了碰女孩修长的睫毛。泠澈惊奇地发现,淑妃平日里颇严厉的脸上竟显出了些许温柔与疼爱。
原来母妃喜欢小孩子啊。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次晚归,本宫就不怪你了。不过,你自己带回来的人,你自己照顾。”
?!
泠澈这个人呆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朝门口那个熟悉的背影追去。
“母妃!母妃!儿臣知错了!现在把她扔出去还来得及吗?!”
淑妃回过头,脸上浮现了难得一见的笑意∶“来不及了。”
“母妃啊!儿臣错了!请收回成命啊!”
淑妃裙摆一摇,出了宣清宫,收敛起了脸上笑容。
皇儿,你大了,应该学会照顾一个女孩子了。这个毫无背景的小女孩,正好拿来给你练习。
泠澈原本是准备等这个女孩一醒就就送出宫去的。可是她却发起了高烧,一直昏昏沉沉的。
女孩是在三日后的一个早晨醒来的。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软床上,身下的被褥像云朵那样柔软。她是睡惯了坚硬地板的,此刻躺在软软的大床上,分外的别扭。
头顶上悬着的帷帐是丝绸的,银红的底色之上,绣着极精致的撒花。他环顾四周,房内装饰很朴素,但处处精雕细琢,无处不透着雅致与秀气。不刻意彰显财富,却一眼就能看出这户人家的富贵与大气。
和府上那些小姐太太华丽气派的装潢一点都不像。女孩想。她下了床,却是一阵眩晕,不得已扶住了床。这时,门开了,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年端着药进来了,臭着一张清秀的脸。
“你醒了。”少年把药搁在桌上,“醒了就自己过来喝。”
女孩笑了一下,走了过去。她是看惯了旁人的冷脸的。她端起药碗,喝了一口,却不是意料中的苦,而是甜味。药里应该是放了糖。她想到这,冲少年笑道∶“我叫阴漓月,你呢?”
“泠澈。快点喝药,少废话。”少年催她喝药。阴漓月听话地埋下头,“咕嘟咕嘟”地把药喝了个精光。看她喝完了药,泠澈端起空碗就走,走了几步后又折回来,往她手里丢了颗糖,“喝了药,吃一颗糖吧。”话毕,大步走出门。
漓月接过糖,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眼眶里渐渐生出了些水雾。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在她喝完药后给她一颗糖了。
上一个记得给她糖的人,与她已是天人永隔。
她的娘亲是个有着惊人容貌的普通女子。在和阴将军生下漓月后,阴将军就离开了她们,娶了另一名达官贵人的女儿。她五岁那年,娘亲自知寿命无多,抱着她去找阴将军。阴将军把漓月交给自己的妻子,让她好好照顾小漓月。可是度量狭小的女人怎么会好好照顾漓月呢,在他们眼里,漓月连下人都算不上。而她,也反抗过,可是回报她的只有更甚的报复。
“你……怎么哭了?”泠澈诧异的声音响起,漓月抬起头,泪眼朦胧间望见泠澈一只手悬在她头上,还没有放下。
“我……才没有哭!”漓月忍不住嚷道。自己怎么就哭了呢?漓月努力将脑中影像驱除。泠澈却是“噗嗤”一笑,道:“你是女孩子,哭也没什么好害着的啊。”
漓月也有定定地看着他温暖的笑容。那染着笑意的清秀眉眼,勾起的嘴唇,漓月只觉心跳得很快,也不知怎么了。
“好啦 ,快去睡吧。“泠澈把她扶上床,替她掖好被角。“你家住
哪啊?这么久不回家,你家里人会急死的吧?”
“他们”漓月冷笑道,“他们才不管我呢!他们还把我推到水里了呢!”
“阴含月?果是她推你下水的?”泠澈问道。得到确认之后,他扯下腰间的一枚玉佩,递给漓月,“以后再受欺负,就到宫里来找我。我去和你爹说一下。”
“你是宫里人啊。”漓月道。她有点难过地低下头。瘦瘦的手指扣着那枚玉佩——泠激刚才都一席话,分明是要带她回去,到阴府,那个充斥着恶意的泥沼。
“嗯。我很忙,所以你不到必要的时候不要用这枚玉佩。”
果然,不出几日,泠澈拉着她回到了阴府。泠澈与阴将军说了情况后,阴将军马上将那些小姐太太们训斥了一阵。但是等泠澈与阴将军一走,给漓月的,是变本加厉的打骂与虐待。
“呵……这贱人还想找靠山呢!”
“还敢告状啊……”
她惟有紧紧握住那枚冰凉透绿的玉佩,忍住伤痛与泪水,一遍遍告诉自己∶还有人会对自己好,还记得自己……
宣清宫。
“是你将她送走了”淑妃皱着眉问。
“是。阴府的事,我们本就不应过多地插手。”
“那你那时就不应该带她回来!现在这样……“淑妃止住了话头。
泠散忽然抬起头,目光炯炯道∶“母妃,阴漓月是你的什么人?”
淑妃一惊道:“你怎么知道?”
泠澈微微一笑,道∶“母妃,若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您恐怕连都不会看一眼吧。但这次母妃却对阴漓月不断过问,所以儿臣斗胆一猜。”
淑妃嘴角勾开欣慰的弧度∶“澈儿,你很聪明。”接着她垂下眼帘,道∶“她是我旧时一个好友的女儿。”
“可是我没想到,她过的竟是这样的生活。”淑妃叹了口气。
“母妃放心,儿臣将贴身玉佩给了她,到时候她若有难,自会来寻我们。”
淑妃叹了口气 ,端庄的眉眼掩藏在阴影里。
“要不要我们的帮助,由她自己决定吧。”泠澈接过侍女手中的茶盏,笑吟吟地递给淑妃,”母妃,喝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