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Seechess

1、Part 1 南方的夏季

　　南方的夏季不似北方干燥，却更显闷热。
　　一场小雨下过，空气中满是令人烦躁的因子，好像全身的毛孔都被这湿热的空气堵住了，快要窒息一般。路旁的芒果树叶子上蒙着一层灰尘，隐约看得见原来的深绿色。人行道外穿梭着的车子也因太久没有洗车而灰蒙。
　　空气里有太多的灰尘在阳光中漂浮着，半夏拖着个深蓝色的大行李箱，勉强躲在屋檐下抹着汗。
　　火车晚点了，外婆家没有人来接送，只是简单知道了地址。风吹过，仿佛那些细小的浮沉便随着这闷热的风粘上本来就因汗水而黏腻的皮肤上，十分不舒服。

　　自火车站出来后站在马路旁硬是叫不到出租车，直到一点左右才顺利坐上车，穿行过大半个城市，才隐约看见一排排的平民楼。拖着偌大的箱子循着外婆给的地址和从前的记忆终于找到这栋不算破旧的小楼。
　　门锁着。欲哭无泪啊。
　　早上火车上发现几天前买的面包过期了，边沿隐约有些霉迹，想着中午便能下车也不再麻烦去吃早餐了。此时肚子饿得无以复加了，迟迟找不到方法解决问题，半夏靠着墙坐在箱子旁边。知了叫得好嚣张，空气中的闷热似乎已经到了一定的鼎沸程度，开始慢慢降下来。
　　感觉好累，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苏夏天自同学家回来看到的便是女孩双手抱膝，像被抛弃的小猫一样蜷缩在墙边，只是脸埋在双臂间，看不清楚。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女孩子就这样睡在自己门口？
　　“喂喂……喂！”看女孩被突然升调的喊声惊醒，双目微眯，似乎不习惯突如其来的光线，双唇不满似的一抿。

　　适应了光线，半夏才慢慢清醒过来，眼前是一张放大的脸，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什么。
　　“你是……”看见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穿着白大的T恤和五分短裤，此时直起腰来。
　　“嗯？哦！那个我来找外婆的……这家。”说着指了下左边这扇关着的破旧铁门，“可是门锁着，敲门也没人应。”
　　“哦，你找徐奶奶啊，她每天中午都午睡的，雷打不动。”
　　三条黑线……
　　“那她什么时候起？”
　　男孩看了下手表，“也改起了，差不多四点钟吧。”
　　“哦。”
　　沉寂了下，男孩似乎没有走开的意思，半夏奇怪地看着他。
　　“你的大箱子放在我家门前，我怎么开门？”说着指了下右手边的那扇门。
　　半夏的脸红了下，小声说着“对不起”起身要挪箱子。看见那么一瘦弱的女孩子用那细细的手臂要去拖那个跟她差不多重的箱子，苏夏天皱了下眉，助人为乐吧。
　　“算了，你等等，我帮你叫下徐奶奶吧。”说着走到左边，单手做喇叭状，喊道：“徐奶奶，有人找。”
　　这么喊了两三声，屋内总算有了动静，半夏不觉笑了出来。
　　“我说夏天小子，都快四点了，就不能让我睡个安稳觉嘛。”一个声音由远到近，接着门开了，是半夏记忆里的外婆。
　　“不是有人找嘛。”夏天笑着，“我帮着搬些东西吧。”说着就要来拖半夏手中的箱子，半夏看是邻居便松手，看着男孩拖着箱子进了屋子。
　　“还真重呢。”男孩帮忙完搓着手，“徐奶奶我还要去打篮球，先走了。”
　　“嗯。”外婆笑得很开心。

　　半夏十岁前都是跟着外婆的，父母都在北京打工，好不容易打拼出了点名堂接了自己过去，不曾想四年后又回来了。
　　“半夏丫头，绢子还好吧。”徐娟娟是半夏的妈妈。
　　“嗯，妈妈搬出去了，幸好当初没有辞了那工作，现在一个人过的不差。”半夏开了箱子，拿了一个红色的布袋子出来给外婆，“这是妈妈让我带来的。”
　　外婆看了下便收进口袋了，“丫头，不是说后天才来嘛。”
　　半夏取东西弯着的背一僵，“没什么，妈妈怕您又要来接我，不告诉您，让我自己来。”
　　“绢子也不怕你一个小女孩的出什么意外。”
　　半夏饿了，外婆便出了房间煮面去了。

　　外婆给的房间不是很大，光线却不错，地板是那种最简单的红色方砖，房间还没有完全收拾干净，杂物只是简单堆在墙边，还没整理起来。窗户前的那个书桌上有些灰尘，不过窗沿上还有一小盆草，不是很精致却很茂盛。
　　屋内比外头不知道凉爽多少倍，吃过了面条，向外婆问了些工具便开始打扫整理房间。大概是妈妈交待过，外婆虽然很想帮忙，还是走掉了。
　　半夏几乎把所有东西都带过来了，大大的箱子只放了十来件衣物，其他的都是日常用品了，琐碎复杂。

　　晚上吃饭时，外婆说起下午帮忙的男孩子。“是隔壁的小孩呢，和你一般大，前两年搬过来的，对了，你接下来也该上初二了吧，那小子也是嘞。嗯，他叫苏夏天，也姓苏呢。”

　　此时已是八月中旬了，不久外婆便带半夏到附近的初中办理了转学手续，学校是名川一中，班级初二（3）班。

　　这天晚上，半夏随着外婆来到附近的一小花园，这原是一废弃的工厂，经过附近小区人们的整理也弄得有模有样，晚上附近的人们便会来这里散步谈天，好不热闹，有时有人带来扩音机之类的东西，还能似模似样地办场小舞会。
　　半夏对这里依稀也有些记忆，不过四年前这里不似如今这般热闹。半夏一般只是跟着外婆听一群中老年人八卦。
　　出了门才发现忘记带扇子了，半夏便独自折返回来拿，正在开门，见隔壁的苏夏天出来了。苏夏天见是半夏，便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半夏拿扇子出来时看见苏夏天竟然还没走。
　　“你是要去小花园么？一起走吧。”半夏微微一怔，随即答应了。小花园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路边鲜有正常的路灯，独自一人倒也有些害怕。
　　苏夏天一看就是那种阳光少年，言语间充满幽默，时不时一个夸张的动作逗得半夏笑得直打抖。
　　路边有芒果树，树上半大的果子都被摘走了，剩下的也只是些小的，绿色树叶不似当初来时马路旁的那样脏兮兮的，青翠的颜色，光洁的叶面，一阵微风路过，沙沙作响，伴着清脆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