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4 ...
-
他们晚上还是没去成木偶店，因为突然下大雨了，他们便都被自家父母接走了。陈潇是一个人住，也被江父捎带了回去。于是他们也就没有见到烟，回去写完作业就准备睡了。
江枫遥睡觉属于很沉的那种类型，雷打不动，也很少会做梦。
但这个晚上他做梦了。
这个梦的底色是深蓝色，他最喜欢的颜色，一片祥和与宁静。他觉得这会是个美梦。
“你可以，一直陪着我吗？”
突然有一个人问。
他看着那个人，却无论如何都看不清。
看不清。
想不起。
“果然还是不可以吗？”那个人的语气很失落，但是马上他笑了。
“你看到了吗？我在这里等你的，一直一直等。可惜你没有来。我本来还想啊，这些全部送给你的。”那个人说着朝他伸出一只手。
好……好熟悉的话。
他发不出声音。
他似乎也不能呼吸。
他本能地不去看那人手上的东西。
怎么会这样。
这是哪里。
谁来救救他。
“可以……请你看一下吗？我昨天才做完了第十二个。”那个人固执地伸着手。
他不受控制地逃跑。
他刚刚迈出了第一步，就看到那个人手中的东西全都滑落了。
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了。
这个时候他看清了。那是十二个木偶。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做成的眼珠黑得深邃。
他看着那些木偶，那些木偶也看着他，忽然发出了尖利的笑声。
它们的脸上出现了红色的液体。
那是什么？他害怕地退后。
“哈哈哈……”
它们还在笑。那个人站在那里，轻轻地用法文说：
“悲伤的灵魂都无处可去。
它们癫狂，
它们幻想，
它们无依无靠，或许已经死亡。
也许我们跟他们一样，都是黑暗里的独行者。
它们问，
现在，你愿意陪我了吗？”
世界上最美的语言，他竟然听懂了吗？他恍惚着，看着地上的木偶，伸出了手。
对，对，就是这样。
心中有个声音说。
那些木偶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大了，仿佛要撕裂一般。他看到有些木偶的头上，悬着一些明亮的丝线。
“你看，它们被人掌控着。”
“它们按照已经规划好的路线行走着。”
果然，它们被丝线扯动着，一举一动都被丝线拉扯着。它们跳的舞步高雅而美丽，却在深蓝色的地面上拖出长长的，殷红色的痕迹。
“或许被人掌控着是痛苦的。但是……”那个人似乎是轻轻笑了笑，似乎松开了支撑木偶的丝线。
所有的木偶都以头着地啪嗒摔落，它们发出刺耳的破碎声，脆弱的头部缓缓流出红色，白色的液体。
“但是它们不得不依附着掌控着它们的人，就像我只能依附着你一样。”
他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这些，这些木偶全部都是真的人啊!
前一秒钟，它们都还是尽管被人操控着却仍旧是活着的人啊!
他想要走，这时那个人却拉住了他的手。
这时候那个人却在颤抖，力气也小得几乎握不住他的手腕。
“请你，请你不要走……”
小孩子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莫名的熟悉。
他来不及细想，感觉像是被人抛起一般，跌出了梦境。
江枫遥气喘吁吁地醒来，习惯性地拿起手机。
才00：32。
那个梦是什么意思？
那个人他在哪里见过？
……
奇巧木偶。
“呼……”烟长出了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手指。
“这一次的幻想世界很好，比昨天给他们看的还要好。果然是因为只有枫遥哥的缘故。”烟笑了，凝视着柜台上的两个木偶，“枫遥哥是真的不记得我了。”
小伙摇了摇尾巴。
“陈潇身上的气息明明很强，但那些气息好像是不属于他的。”烟皱眉，从桌上拿了一块小鱼干塞进小伙的嘴里，“这就不好办了，小伙，再帮我给他也编一个梦吧。”
陈潇的梦境。
与江枫遥的不同，他的梦境是黑色与红色，充满着憎恶，仇恨，绝望。
陈潇茫然地坐在红色的地面上，入眼都是一片黑色。
他感觉到手上的触感不太对，抬手一看。
“! ! !”他疯狂地甩着手臂，想甩掉那种黏腻的触感。他从地面上跳起来。
全部都是血!
那种瑰丽却危险的颜色聚集到一起，竟然形成一只只血色的手，它们拉扯着他，仿佛小孩子们拉扯着大人来陪它们玩耍一样。
他看不到。
他听不到。
他不能说话。
他不能呼吸。
他拼命地向前跑。
跑啊，跑啊……
然后被一只血手拉扯着，一下子摔倒。
来不及了!
没有时间了!
瞳孔极度收缩。
谁来救救他。
而它们这时蜂蛹上来，一点一点将他吞噬了。把他掩埋在血色下，而浓黑的颜色下依旧是一片寂静，就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就像是吞吃掉猎物的猛兽，开始了自己的沉睡。
而在00：33睁开的眼睛里利芒划过，没有了一丝那个阳光少年的模样。
“果然是同类吗？”一个细小的声音问。
“谁跟你这种东西是同类。”陈潇挑了挑眉，一双原本包含着绵绵情意能勾得女孩子们尖叫的眼睛里满是阴霾与戾气。
“那你是什么东西呢？”那个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小巧玲珑的木偶，歪着头问，“什么也不是的垃圾吗？”
“我啊，也许还算是个人类吧。”
“哦～人类嘛，背叛和自私一样，都是本能。”
“你这么说的话，太对不起你所依附的人了吧。”
“呵呵，这个不需要你管。我能够把你放出来，已经是对人类最大的善意了。”
“你确定逼死了我的本我后与现在的超我来说这个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吗？”
“反正你现在也是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了。说你一下怎么了，说一下也不会少块肉。”
“你信不信我现在能一拳把你这个分魂打得散架？”
“只要你不疼，随便打。这个是铁树的木头做的。”
“……你这个人，不，你这个东西真是太恶劣了。”
“太过奖了，你这样说我会觉得很不好意思的。”
“为什么我看不出来你有一丁点的不好意思？”
“……或许你刚被我放出来眼神还不太好？”
“……”
“……好了，不与你多说了。我已经把你放出来了，你打算怎么还我这个人情？”
“答应你一件事好了，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很好。那么，我去看我的天使了。”
“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陈潇的眼里闪烁着恶劣的笑意，“天使折翼后，就不是天使了啊。”
“……”木偶沉默了。
“我和他的事情，不需要你来管。”
“好好好我不管我不管。”陈潇无奈道。
木偶冷冷地盯视了他一眼，身体化作黑色的气流消失不见。
“哎～”陈潇舒爽地从床上爬下来，伸了伸懒腰，对着窗外露出一个极度恶劣的笑容。
都被放出来了，不好好表现一下，怎么对得起那个操控小木偶的人呢？
陈潇，你说对吧？
陈潇？
哦，对不起啦，我忘了你已经死了呀。
……………………
它们哀嚎着，惨叫着。
听不到啊。
看不到啦。
好疼啊。
好痛啊。
全都没有啦。
全都消失了。
为什么会这样啊？
看不到的阴霾与黑暗，伪装华丽的多愁善感。
它们尖叫着。
该离开的人趁早离开吧！
——不然，天黑了你会迷路的呀。
它们欺骗着。
这个世界很美好呀!
——染满鲜血后当然是美丽的啊。
它们嬉笑着。
你看，又有一个可怜虫进来了呀。
——都一样是同病相怜的患者吧。
把世界的罪恶和希望一起焚烧掉吧。
那所谓的天堂啊，只是一个令人痛苦的幻想啊。
不如停留在烈焰之中吧。
不如就停留在这里吧。留在这里，陪着我吧。它们引诱着。
留在我的身边吧。
即使是以一具尸体的模样。
请你务必要快乐地在这里生活下去呀!
它们无时无刻不唱着欢快的圣歌，引诱着向往天堂的人们。
我们都很快乐啊，所以你快来吧。
唯一解脱的方向，就是死亡啊。
散了吧，散了吧。
不好玩呀，很无趣啊，无聊死啦。
散了吧，散了吧。
因为我们都一样是黑暗里的可怜人呀，我们都是独行者。
你说那些跟我们不一样的，固执得可笑的可怜人吗？
他们啊，都只是还不明白而已啦，有些东西是不可信的呀，最后都会明白的。
人类嘛，信不过的啊。
因为它们被骗了。
被伤害了。
被撕碎了。
被刺穿了。
受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