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玉米酪

1、楔子 事情的开端

　　警察，为了守护秩序而存在的职业。因为被赋予信任，所以责任更加的沉重。公众的恐慌，上级的压力，媒体为了业绩像嗅着血腥味的苍蝇，围绕着已经焦头烂额的刑警第一大队，咄咄逼人。

　　而这次他们甚至不用夸大事实来博人眼球。一个月中有五个受害者以相同的死法溺亡，没有任何证人，没有犯罪痕迹。却因为巧合性和来自公众压力无法轻易定性为自杀。但是警察也不是神，怎么去寻找也许根本就不存在的犯人。刑警大队所有人都希望能快从这个案件里脱身，只有李昭除外。

　　李昭不是愣头青，他虽然刚从警校毕业没几年，可是能力强又肯做事，大案子也接触了几件。知道有些东西仅靠热血是没有办法解决的，任何东西都是有表有里的，对错本来就是主观决定的，思考太多就会迷茫。不该他管的事他坚决不会去碰，他知道做好分配给自己的任务就是他对社会最好的回报了。

　　可当队长告诉他们任务已经被上级转交给其他部门时，李昭没有摆脱包袱的如释重负，反而烦躁的想抽烟，即使他已经戒烟有一年多了。

　　可能看出他情绪不对，从小一起长大又被分到同一部门的好友一把搂住他脖子笑道“别烦了，这么棘手的案件要是砸在我们手上可就麻烦了，而且你也跟这件案件反冲，你说你以前哪次像这次一样在现场会脸色发白呼吸不畅的。”

　　提起自己在案发现场诡异的反应李昭不仅没有感到丝毫的安慰反而更加不甘心，他有一种奇怪的预感，如果就这么抽身离开他将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是，看着欢呼雀跃的同事，他轻轻叹了口气，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对好友笑笑，不着痕迹的从好友的“控制”下离开。拿起外套打算回家先好好睡一觉。

　　远处的同事冲他叫道“小昭，去不去搓一顿庆祝一下。”李昭心烦意乱没有说话，只是摆摆手拒绝，径直走向停车场。这几天几乎住在警局，确实有几天没回家了，他得好好睡一觉，然后再吃一顿好的，快点忘记这诡异的不甘心的感觉。

　　“都是差点死过一次的人，还这么较真，想升职想疯了吧。”被拒绝的同事不太高兴，又是资历深的老警察，后辈不给面子心里便有几分责怪。他这句话说的声音不大不小，一下子引来了大家的目光。

　　有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警察嘴快又好奇心重，看着李昭越走越远，想了想还是将疑问问出了口“蒋叔，平常也没听说昭哥遇到过什么要命的案子，这差点死过一次是什么说法？”

　　被称为蒋叔的老警察看到大家都一副兴致高昂的样子，被李昭拒绝后的受挫自尊心一下膨胀了。加上当事人不在也就不藏着掖着，像说故事一样就进了起来，还讲得绘声绘色的。李昭的好友本来想劝一下，但看到现在这种情况和大家兴致盎然的样子，张了张嘴还是没开口。

　　李昭本来和家人一起住，除了父母还有个小他整十岁的妹妹。后来他每天早出晚归，父母担心影响快中考的妹妹，直接以男孩长大了该自立的理由将他从家里赶出来让他自己租房子住。

　　李昭有些要强，以自己已经工作为理由拒绝了父母在金钱上的帮助，但是毕竟初入社会，财产到底有限。只能在老城区租了一栋很有年头的房子。房间在老房子的二楼，不大一室一厅。房子附近有一个烂尾楼，和几个废弃的旧仓库，因为房子太老住户不多，又大多为老人家。所以一入夜，四周便静了下来，偶尔有几声流浪的小猫小狗叫上几声便再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声音了。

　　李寒星曾经牺牲初三生少有的一个假期，来拜访因为自己而被“赶出家门”的可怜老哥。作为被国产恐怖故事荼毒的新青年，李寒星曾故作认真的握住李昭的手说道“哥。你这里附近的楼啊，仓库啊，就是专门为灵异事件准备的吧？

　　你得尤其小心，你的职业简直就是一波嘲讽BUFF。你看，我看了那么多漫画和小说，警察叔叔只要被卷入了这种事件十有八九就担当保护主角后壮烈牺牲激发主角斗志的苦情悲剧角色。这告诉我们什么？入行需谨慎啊••••”

　　当时李昭正在做晚饭听到李寒星这些话，手一歪差点没有把自己的手指剁掉。为了这件事李寒星那天走的时候额头都被李昭弹青了，就这样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还龇牙咧嘴的冲李昭吐舌头，把李昭气得肝都发疼。

　　但是后面仔细回味了一下李寒星的话，又觉得撇去哪些牛鬼蛇神的东西不谈，自己确实有必要好好调查一下周围这些半废弃的建筑，毕竟比起妖魔鬼怪最可怕的还是人心，废弃的建筑也确实是一些走投无路的疯子最好的藏身地。于是李昭查了不少资料，收集到了这些建筑的平面图，仔仔细细研究过，有几次还走近看了看。

　　附近的仓库是老式仓库只有一个进出口，也只有一个电源开关，开关在入口的位置，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选这样的地方藏身，让自己没有退路。得到了这个结论，再加上工作越来越忙，李昭就没再多关注这些事情。

　　李昭一个人在家附近的小餐馆喝了一会酒随便吃了点东西解决了晚饭，回到家后李昭看了一下钟表，晚上八点。一般来说李昭绝对不会这么早上床睡觉，但是今天他不知怎么的头疼的厉害，实在没有什么精力去做别的事情。就着水吞了两片止疼片就上床了，没过多久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就在李昭睡着不久后手机上受到了一个短信，发信人是李寒星，短信不长就几行字“老哥，我终于从中考中解放了，今天晚上我们同学聚会你晚些时候来接我好吗？”屏幕闪了几下，似乎又收到了几条信息，手机屏幕却突然一下黑掉了，李昭太困了手机没有充电。好巧不巧在李寒星正要给李昭打电话的时候，手机自动关机了。

　　李昭是被从左臂蔓延至心脏的刺痛唤醒的，他做了个醒来后就再也记不清的噩梦，出了一身冷汗。李昭口干舌燥一醒来就到处找水喝，从床头柜那里好不容易摸索到手机想看一下时间。一摁，才发现手机没电了。

　　没办法李昭只能摇摇晃晃的去餐厅找水喝，开了灯看向挂在餐厅的钟表，现在是凌晨一点，迷迷糊糊喝完水李昭打算接着回去睡觉时，余光瞥了一眼餐厅的窗户，没想到看到后面死气沉沉的旧仓库，竟然亮起了灯！

　　还没等李昭开始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又有一股刺痛袭击了李昭的心脏李昭握住水杯的手猛地一抖，水泼出去了一大半，他踉踉跄跄的后退几步，勉强把水杯放在桌子上，等了十几秒这种疼痛才慢慢退去。

　　还没有来得及为自己身体的反常反应找原因，瞬间充满李昭脑海的却是。谁在荒废已久的仓库里？他又在做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一种诡异的直觉没法劝服自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直接回到床上，又害怕是自己是最近神经绷的太紧大惊小怪。仔细想想有可能只是仓库的主人终于看不过去仓库荒废着，新招了管理员在巡夜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昭想了一会，用家中的座机打给了警局的同事兼好友，过了好一会那边才有人把电话接起来，那人估计已经睡下了，被扰了美梦，语气有点不耐烦“谁呀？

　　”李昭急着去看一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给同事太多解释直接进入主题“我是李昭，我这边发生了点怪事我现在去看一下，如果一个小时后没回你电话你就联系局里，到我家附近的旧仓库调查。”同事听到这话，打了一个激灵彻底醒了，磕磕巴巴的说“不是，阿昭你这是要去干啥，你家附近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他，李昭也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大惊小怪，他知道好友对他有着莫名的信任不会忽视他的请求，于是他只是匆匆挂了电话，拿上了手电筒和小刀出了门。

　　“李昭那小子，也是命大。十几年前新闻里不是天天都在报道吗，就是那个校车翻下高速公路，车上的人死的大差不差，就活了4个人，全是孩子，其中有个就是李昭。不过说来也奇怪的很，先不说为什么开的好好的校车糊里糊涂的就直直从拐弯的地方冲了出去，这活下来的的几个孩子身上连擦伤都没几处，却听说急救的时候都处于缺氧状态。事后问谁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几个孩子全说不记得了，没有人说得出所以然来。”

　　“啊，那昭哥真是运气好呢。”

　　“可不是，你们是没见那个惨样，校车整个都变形了，赶去的家长都认不出自己孩子的尸体，一个二个都哭得快背过气了。最后没法交代，只能断定是司机疲劳驾驶，学校后来一直不景气就关了。”

　　“那昭哥的爸妈肯定觉得超级幸运。”

　　“李昭那小子就是命好，可是我们羡慕不来的，我跟你们说上一个案子本来应该是我•••”

　　被深深从睡梦中吵醒的无辜同事一边要抵抗睡魔的侵扰，一边还要担心李昭的安危，越想越气，自言自语地抱怨了一句“知道的，说我们关系铁是因为我们从穿纸尿裤的时候就认识，又都是那该死的车祸的幸存者，兮兮相惜，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子欠你一条命”

　　说完这句话同事默默的发了一会呆，一想到那个诡异车祸，他现在都弄出一身冷汗。他搓了搓手臂，不知道第几次想道“真的，仔细想想。那天我们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为什么是我们四个活下来了？”

　　这边的李昭丝毫没有体会到好友的苦恼，当看到仓库大门的锁被暴力撬开后，他的神经就绷紧了，不敢有一丝放松。他没有除了小刀以外任何武器，又不想就这么放弃打道回府。再往前走一点，他心里做了决定。李昭半蹲着移动到仓库窗前往仓库里一看，一个人都没有。

　　难道那个人已经走了？李昭再仔细观察了一下，仓库不大他视角很宽，几乎可以确定现在的仓库空无一人。就在李昭打算移动到仓库门前时，门突然打开了，李昭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正要回身抽出小刀，就被什么重器敲在了脑袋上，被打晕一把推进了仓库。

　　直到门再次关上，李昭的意识完全消失前。李昭都没看到对方的脸，也没有听见哪怕一点脚步声。甚至那人站在他身后时，灯光的投影下都没有除他以外的第二个影子。

　　“我说过什么，别把公路当散步的地方。”

　　“有什么好生气的？你在乎他们的死活就不会选择和我合作了。不过那个人类一看到我第一反应既然是避让，好人啊。只可惜他撞不死我，却害了这一车的小家伙。”

　　“你还想干什么？”

　　“做点补偿啦。”

　　李昭又一次陷入了噩梦中，关于他永远记不起细节的那场比噩梦更真实的灾难现在仍然不肯放过他。

　　我看到了，李昭心想。大家都睡着了，但是司机叔叔不累，他很清醒。我看到了，因为我想渴了所以醒了，高速公路的拐弯处有一个少年。

　　右侧有车，司机叔叔是为了躲开他才将车开下了山崖。这不是事故，梦中年幼的李昭正在嚎啕大哭，对他嘶吼着“这是谋杀。”那个少年，只有自己和司机叔叔看到的少年，杀死了自己的同学和老师。

　　猛地惊醒的李昭摇摇晃晃从仓库的中心站起，他迅速环顾四周包括头顶，空无一人。我被关起来了吗？他头疼欲裂越来越多的记忆碎片涌入了他的脑海，但就是因为太琐碎他反而无法将它们拼接起来，只能放任他们冲击自己的神经。

　　左手已经疼得拿不起刀了，他勉强站稳正打算四处查看一下情况,变故又发生了，灯灭了。唯一一个开关在李昭的背后大门处，除了他以外没有别人在的仓库的灯灭了意味着什么让人不敢细想，在黑暗中李昭听到了仿佛夏末垂死的蝉的鸣叫。这不是第一次，在上一个性命攸关的时候李昭也听到过一次这样的声音，伴随着恶魔轻笑的蝉鸣和刺耳的机械声，他曾经偷走了一件恶魔的宝物，然后把整件事都遗忘，现在恶魔要夺回自己的东西了。

　　“你疯了吧，普通人会被你的伎俩骗住点灯人可不会！”

　　“别着急，我的小家伙们感受到了宿主的气息。”

　　“那个司机？他不能活下来这个事故得有人承担责任，让他活下来对他太残忍。”

　　“不是啦，是另一个拥有更加美味的灵魂和更加年轻的躯壳的孩子哦。”

　　李昭被校车撞上护栏的冲击震的几近昏迷，却感到时间仿佛暂停了一般，他没有感觉到自己在下落，但是耳边的惨叫和嚎哭却一刻不停的将他本来就接近崩溃的神经逼到了绝望的边缘。这时他听到有人在呼唤他，没有叫他的名字但是却让他清楚地明白这个人，或是东西在呼唤的是自己。他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真是丑陋的挣扎呢？就这么想活下来吗？”问出这句话的人轻松的笑着，仿佛李昭的命只是他无聊人生的消遣。

　　“我想活下来。”李昭感觉自己的声音破碎的连自己都听不清楚，但那个人听清了。

　　“看你运气了，看看谁会给你个机会”这句话不是对李昭说的。

　　李昭突然感觉左臂一阵刺痛，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皮肤。刺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听到了那个恶魔惊讶又恼怒的声音，他愤怒地叫道“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选择他？”只存在于对话中的那个比较冷静的人冷冷的说“我感觉到他们的气息了，门庭开了。记住这个教训我们得走了”李昭感觉到那个恶魔十分不甘心的争辩道“我不能失去它，它是•••”恶魔的话戛然而止，然后时间就恢复了流动。

　　李昭呆呆的看向左臂，他一瞬间明白了这个“礼物”的用法，仿佛使用这个礼物的方法是刻在他基因中的本能。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坠落的校车上保持平衡的，也许从那刻起他也不算普通的人类了，他慌张的触碰了周围三个同学，看着他们消失在自己面前，在他想要拯救最疼爱自己的老师的时候，他才发现他做了一个最错误的决定。

　　他哭泣着挣扎努力思考解决的办法，却在车即将着落地面的一刻从校车上消失了。

　　过了几个小时，缺氧的李昭和其他三个同学跌落在校车坠落的坡底旁不远的草地上，直到远处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由远至近，直到来自遇难孩子父母的哭嚎声再度响起，李昭都没有醒过来，也忘记了自己到底做了一个多么可怕的选择。

　　李昭猛地睁开了双眼，他的意识回到了现在。他颤抖着用唯一还能动的左手摸出了手电筒，而不是小刀。他咧开嘴角，挤出了一个丑陋的笑。

　　他想的回忆已经清楚的告诉自己，人是没有办法杀死毫不在乎的看着一个校车的人因他而死的恶魔的。

　　但是他还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可以满不在乎的毁了别人视为珍宝的东西，还可以笑的一脸轻松

　　“老子就算死，也要死的明白。”他将手电筒对准自己的正前方，按下了了按钮。在光亮起的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像虫子一样的甲壳和翅膀，那东西张开了嘴想吃一顿美餐。

　　李昭眼前出现了的却不是自己被撕碎的场景，也不是天堂或是地府。而是五个大小不一的俄罗斯套娃。有人在他的脑海里说道“想活命，选一个。”就像很多年前一样，连问题都没有丝毫改变。

　　一个小时过去了，没有收到李昭消息的同事正打算直接通知局里。结果就接到了从李昭家里来的电话，电话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平静地说道“虚惊一场，抱歉了，改天请你搓一顿。”听到李昭这么说，同事松了一口半开玩笑的说道“我可是为了你脆弱的神经付出了一个小时的美梦时间，你可得请顿好的”

　　话筒里仿佛传来了一声轻笑，然后那边的人说道“没问题，明天见吧。”同事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躺回床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在李昭的家中，一个最多十七，八岁的少年放下了电话，通过厨房的窗户观察着仓库的周围，他整了整耳机说道“障碍清除完毕，收网吧。”

　　又过了几个小时，一个身影步伐匆匆，脸上是隐藏不住地难过，他看见了重新恢复了死寂的仓库狠狠的攥紧了手，过了好一会才松开。他转身打算从原路返回，突然听到了细微的破碎声，他低声吐出来三个字“稻草人。”一把银色的镰刀出现在了他的手上他顺着惯性转身，却只看到地上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他呼吸平稳心跳有力，旁边是一个手电筒还开着，散发出微弱的的光，少年皱紧了眉头看着昏迷不醒的李昭说道“这下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