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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长泽山下卖棺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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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年前,不知何时起,长泽山中常年缭绕着云雾,远远看上去像是一座仙山,走近了便听到森然的鸟叫,再深入些大雾四起。
曾有樵夫上山砍柴,迷了三天三夜的路,出来时晕倒在长泽山下,被路过的农夫救起,醒来后神志不清呆滞如痴儿。此后再无人踏足此山,听闻老者说,哪里住着鬼神精怪,说着住在哪里的妖怪凶悍无比喜欢扒人皮,食人血。
由此,镇上的人们哪家小孩淘气了了便同他讲:“将你丢在长泽山中让妖怪吃了罢。”
小孩一听吓到大哭直嚷着不去,死抱着娘亲的衣角不放,心中害怕极了,众人见此大笑,说道:“那长泽山上的妖怪啊,专门吃你这种爱哭的娃子。”
百越此人,于两年前搬来镇北,做起了死人的生意,平日里在铺子里扎扎纸人,锯一锯棺材板,也算得上小本经营,养自己足够了。
如今这世道妖物横行,三天两头的死个人,且各个死相凄惨,有的被剜了双目,有的被割了舌头,有的甚至在梦中毫无痛觉的去了。
自从镇上来了一群为民除害的道士,方才得以一时安生,百越听闻摇摇头说道:
“不知害人的是妖,还是恶鬼,只怕是有的人,比恶鬼还要可怕三分。”
小淮不解:“老板可是说那许家人?”
百越斟茶,饮了一口,抬头看他:“正是。”
小淮面色苍白道:“老板你可看见了?那许家娘子死相可怖,在荒庙中暴尸了五天,满身的蠕虫,连骨头都露出来了。”
百越瞧着他许是被那天去收拾抬人进棺的场景吓到了,还没回过神,怎的好生生的一个少年郎跟着他做这种晦气的买卖。
“那许家小娘子也是个可怜人,许家族谱宗妇,原是许家老妇花了五十两纹银从人牙子买回来的童养媳,许家儿郎好赌,将家产都输光了,恰巧许家娘子生了病,家中供养不起生怕将病气传给他们,应是半夜将丢了半条命的许家娘子抛于荒庙之中,让她自生自灭。”
百越神色淡淡,讲起这些倒也没什么,小淮听完老板说的话,没有了精神气:
“老板,那许家人,着实可恨了些。”
百越饮一口茶,点头附应:
“嗯,可恨。”
棺材铺门口的吊铃,被微风吹响,从铺子门口望出去,巷深无人影。
百越坐在桌旁安静的品茶,铺子里安静的只听到小淮收拾铺子的声音,以及,那一声声清脆的铃响。
再一阵风吹过,这青天白日里增添了一股凉意,百越再次斟完茶看向门外,似是透过空气,看到什么似的,眼底无波,仿佛死物。
倒是在洒扫的小淮感觉浑身都不对劲,怎么突然就冷了起来,这棺材铺大白天的…难不成?
“老板,这风好生奇怪,怎得如此阴凉?”
百越给他倒了一杯茶,话题岔开:
“你今日累了,哪有什么阴凉的风,洒扫完你便回去吧。”
小淮还是觉得浑身不对劲,挠挠头嘟囔着:
“奇了怪了。”
百越搬来一张凳子坐在门口一旁,闭目不言,待小淮收拾好了正准备回去的时候,百越叫住了他:
“你回去若是遇到平时没有遇见的人,不必搭理。”
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小淮还是点点头应下了:
“那老板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店里帮您的忙。母亲还在家里等着我。”
“去吧,记住我的话。”
看着小淮走远的时候百越起身,拨弄了几下门口的吊铃,准备关了铺子回去。
只是口中微涩,苦茶味挥之不去,站起身来朝后院走去:“小娘子好生去投胎,来世找个好人家。莫要有害人之心。”
清风吹过,回答百越的是摇晃德更厉害的响铃,百越步伐一顿,回过头看去,转身看去那地方空无一人,但他却对着那块地方说了让人不寒而栗的话:“许家小娘子,要是有什么心愿未了,不该来找我。”
停顿了几秒,吊铃没有动静,百越忽然想起什么来说道:
“还有,内小家伙,受不了你这冲天的鬼气。怕是要倒霉一阵子,冤有头债有主,还望小娘子莫要伤及无辜。”
吊铃响了两声,约莫是答应了,百越满意的点头。
“去吧。”
话毕,百越将台上那些焚香礼拜所用的东西收拾好,关好铺子,前去饮酒。
百越平生无其他爱好,就爱饮酒,隔两天就去东街那边的酒楼喝点小酒,与人拼桌但从不痛饮,只求微醉即可。
酒楼里抚着琵琶唱着曲儿的姑娘也是长得眉清目秀,悦耳的曲儿,飘香的酒,相配着乃是人间乐事。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酒楼里竟还有说书人,百越踏进酒楼门口,酒友在二楼看见了他招呼着他过去。
“上边,来。”
待坐下之后,酒友给他倒了一杯酒,神色高兴:
“可把你等来了,今日必要痛饮,不醉不归。”
酒友名叫李九霄,乃是一位读书人,因中了举家里富裕倒不愁吃喝,平日里就喜欢跟百越凑一块喝点小酒,谈谈这镇上的风月趣事,百越也觉得有趣,便与他交了朋友。
“李兄今日是有什么喜事?怎么今日叫我不醉不归?”
李九霄面色红润,在百越来之前没少喝酒,身上有些酒气:“百兄可知,金榜题名与洞房花烛,乃人生两大快事,金榜题名我尚做不到,但,兄弟我,过段日子就要成亲了。”
往口中送了一杯酒,百越笑着作揖:“我在此便恭喜李兄了”
李九霄大笑说:“来,不说这个,饮酒饮酒。不醉不归。”
说完又饮了一大碗酒,百越心思却不在此。
只瞧着楼下说书的老朽看了一会,听那老朽说道:
“于五十年前,北地有个魔头名叫孟渊,此魔凶煞之极,所到之处,民不聊生。一日魔大怒,屠城之时数万之人皆丧命于他。哀鸿遍野怨气升天,死气只冲九重天,无奈仙帝下令各个仙家绞杀魔头孟渊。大战了几天几夜,终于把魔头降伏,就封印在极北之渊中……”
正听得兴起,百越被李九霄晃了晃:“来,喝酒。”
百越回过神来与他喝了几杯,只是心不在焉,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晚些时候李九霄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桌上,一直嚷嚷着叫娘子,娘子,百越万般无奈的扶起他,付了银两送他回去。
这已不是一回两回,扶着酿酿跄跄的李九霄走出酒楼外,外头早已圆月升起,街上无人走动,将李九霄送回家中,自己便慢悠悠的想走到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