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溺水的鱼》商渐离

2、2、惊鸿一瞥不过是自己对自己说的谎 苏谨凡陪着

　　苏谨凡陪着客户吃完宵夜回到家的时候已经12点半了。虽然并不喜欢这样的应酬，但是作为一个还没有什么名气的新人设计师，能接到单子总是免不了要拓展人脉的。好在BOSS非常了解他的性格，毕竟也是带了他好几年的同门学长了，一直很照顾他。在公司，苏谨凡向来都是尽可能的窝着画图纸，但是有很多客户会想要见见帮自己家设计的设计师。明明喜欢的是鸡蛋，但是很多人还是忍不住对下蛋的母鸡心怀好奇。
　　好在苏谨凡不是拿不出手的人，身高腿长，肩宽腰窄，明明是个死宅设计师却非常喜欢健身，六块腹肌一直掩藏在得体的穿着之下却仍旧挡不住他整个人散发的光芒。大概这也是遇到大客户或者有潜力的客户，学长还是会逼着他去应酬的原因——任是谁，面对赏心悦目的一切总能更好说话。沉默寡言的苏谨凡在应酬的时候其实非常得体，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点上，不苟言笑却让人觉得更加可靠值得信任。学长说，“傻人有傻福这件事就是这么没道理”。苏谨凡觉得学长说的一点没错，如果不是运气，大概这几年他的收入也不会升的赶上公司写字楼的电梯速度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嫉妒的，学长周大为总是拍拍他的肩膀说“不被嫉妒的都是庸才”，其实学长也知道这人并不在乎这些。怎么说呢，苏谨凡好像对很多事情都不太在乎，或者说，就算手把手带了他好几年，毕业后也一直保持联系的学长也不知道他到底在乎什么。但是这样的人非常好相处，因为他们永远都不会介意你的一些不小心；但是其实这样的人也非常难相处，，因为你们可能永远都无法讨好他们。周大为想了想，两个人从上学到工作，也相处了好多年，尽管相比其他人，他和苏谨凡是亲近了许多，却发现自己仍旧和这人不甚熟悉。和所有人都保持着礼貌而得体的距离，你明明能感觉到他的疏离却又不知该怎么说。苏谨凡一直给人这样的感觉。但是苏谨凡的确是个很好的设计师，尽管现在还没有什么名气，但是他的设计非常的有特色。现在主要都是接的家装的设计图，明明苏谨凡自己看着非常的清冷，大概就是女孩子很喜欢说的“禁欲系”吧，但是他的设计却非常的温柔。
　　是的，是温柔，不是温馨。这是有点特比的评价，但是很多客户都选择了用这样一个词来形容，所以尽管周大为自己并不以为然却还是觉得客户是上帝。不可否认，苏谨凡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设计师，曾经教授也说过他很有灵气，但是很意外的是大学毕业他并没有选择继续读研而是直接出来工作了。多少也曾经听说好像是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被看好的苏谨凡最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快速的收拾好东西直接离开了学校。还是教授不放心，联系了周大为，才将还在辛苦找工作的苏谨凡扔到了学长身边。因为之前苏谨凡就没想过要这么快就出去工作，他甚至都计划好了读研之后再去国外待两年，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大概便是如此吧。具体什么情况，就连最照顾他的教授问起他都没说，只说家里有事无法再上学了。无奈，教授也就只能拜托学生照顾这个小弟子了，好在虽然没有没有继续上学，但是在苏谨凡在工作中也一直努力汲取经验，据周大为说，这些年他进步非常快。虽然有点惋惜，但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教授总算是稍微安心一些了。
　　苏谨凡也很感谢教授和学长的帮助和照顾，他没有说太多，男人嘛，这种事心里记得就好，不会总挂在嘴上，何况苏谨凡向来都是不爱说话的人。但是周大为还是深深感觉到了这个学弟的感激，平时工作认真不说，加班也没有任何怨言，即便是非常不喜欢的应酬只要周大为提一句他就一定会很好的应对。虽然苏谨凡从来不是八面玲珑的人，但是他的不苟言笑和温和有礼也是很强的杀器，与销售人员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同，这样的人看起来更加令人信服。不止一次周大为笑着说，谨凡啊，你索性再兼职一下销售好了，但凡一出面的单，就没有不成功的。
　　每每这时候苏谨凡也只是安静地看着周大为，并不回答，他不擅长应付这种调侃，但也知道学长是善意的玩笑。周大为看着这样的苏谨凡便也不再为难他，但是每次依旧忍不住想要逗一下这人，从最开始的迷惘到现在的不动声色，也自有乐趣。
　　而这样惯于不动声色的苏谨凡，今天晚上狠狠激动了一把，酒量意外很好却总是不怎么喝酒的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醉了。宵夜的时候喝了点小酒，所以苏谨凡提前下了车，决定慢慢走回家。也许是设计师的职业本能，他很喜欢看各种房子，不管是建筑本身还是内部装饰，总有一些地方能吸引他。而这些漫不经心的观察在后来给了他很多灵感，每每让人惊叹不已。周大为也知道苏谨凡的这个小爱好，可这种事就算知道了秘诀也不是谁都能学会的。苏谨凡从来不承认自己是天才，也不得不承认可能在设计上自己还是略有天赋的。
　　今天下了车又找了一条和平时不一样的路走回去。这个城市，虽然不算大，却也一样“愈夜愈美丽”，快12点了，路上的车和行人都少了很多，却依旧能看出平静下的喧嚣。这条街有很多KTV、酒吧、餐厅、大排档，贵的便宜的不一而足，附近大学城的很多学生回来，上班族也愿意来这，一个转角之后的富丽路则是很多的高档酒店、会所，网罗了这座城市很多的富足的人们。苏谨凡住的地方其实离这里略有点距离，但是他一直坚持锻炼，体力向来很好，不太赶时间的时候其实他非常喜欢走路。而从富丽路转角的时候，一个恍神，苏谨凡觉得自己又看到了那个少年的身影。
　　其实，苏谨凡和那人并不熟悉，5岁的年纪差足够让他们一直错过彼此了。初见的时候，苏谨凡已经是个青涩少年了，而那人还只是个小豆丁，一个积极乐观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豆丁。自小苏谨凡就是不爱说话、也几乎不笑的人，加上父母也一直低调，所以一家人和周围邻居的相处一直保持着表面的礼貌。大家在一起住了那么多年，却一直不熟悉这一家人，一直到后来苏谨凡上大学，到后来发生那件事，苏家也趁机搬离了Q城。苏谨凡小，苏爸爸苏妈妈惯来习惯用搬家来解决所有问题，10岁的时候是，21岁的时候也是，或者以后还会有下一次。
　　知道小豆丁的名字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因为周围的大人小孩好像人人都在提及他，一个小嘴甜甜到处打闹的娃娃，得天独厚的得到大家的喜欢。这是和苏谨凡完全不同类型的人，就算是在家里，苏爸爸苏妈妈也极少会笑呵呵的和他说话，也从来没有捏过他的脸摸过他的头。而小豆丁，哦对了，他叫夏令天，是个很有气势的名字呢，他总是天天叫嚣着“我要号令天下”，让在楼上看着一堆小豆丁跑去跑去的苏谨凡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那时候苏谨凡并不知道自己是被吸引着的，待到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是8年之后了。彼时，下豆丁也不过是个13岁的小少年，依旧什么都不懂，也依旧每天开心的每边。苏谨凡生平第一次羡慕人，羡慕这人的开朗大方，羡慕这人的积极乐观，也羡慕这人的好人缘。8年，好像从来就没见这人有过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和从来没有和人相处经验的苏谨凡真是两个极端。那时候苏谨凡刚上大学，身边的同学都在忙着谈恋爱；而小豆丁还在上初中，身边的同学都在讨论怎么问父母要零花钱去打游戏。哪年寒假回来的苏谨凡第一次发现，5年的时间就好像隔了一生——他们没有机会同校，没有机会成为朋友，甚至苏谨凡向来他们也只说了寥寥几句话。
　　最开始是小豆丁来找他这个新来的大哥哥一起玩，但是苏谨凡向来不懂与人相处，便拒绝了。向来当时态度一定是冷淡的，因为他看到了小豆丁有点受伤的表情，其实内心他有点激动更多的是不知所措。事实也证明除了小豆丁也没什么人愿意和他接触，苏谨凡知道，大家背后都叫他大冰山。苏谨凡想，如果我是大冰山的话，小豆丁就应该是小火山，而且一定是活火山。他想要接近这热闹的人群，但是没有人带他去，唯一一个尝试接近他的人也因为他的惶然而被拒绝了，那之后好像也再没有遇到愿意将他带入自己圈子的人了。即便后来工作了，大家都只是礼貌的邀约，并未真心的想要和他接触交往。苏谨凡不算敏感的人，但是他很聪明，不至于分不清楚人们的真心假意。想想，到现在25岁，能想起来的上来就拉他手的人，居然只有那个5岁的萌娃夏令天。
　　大学的暑假苏谨凡没有回家，教授特别看好他，也知道这孩子愿意吃苦，所以暑假也自然安排了不少的实习，大部分都只管食宿并没有工资。苏谨凡对这些一个字也不提，只是安静的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安排的时候就自己复习巩固学到的东西，一丝不苟，一点不像个大学生倒像是经历了生活疾苦的中年人。教授对他的评价是，“聪明，勤奋，沉静”。
　　最后一次回到Q城的时候，因为发生了那件事，苏谨凡并没有待多久，也没见见到那时在学校全封闭补习的夏令天，虽然就算见到了他们也不过是点头打个招呼的交情。那时候苏谨凡因为毕业在即和忽然不读研而要找工作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额，也没有精力去想那个暖呼呼的少年。直到待一切都安定下来，明确的被家里通知已经搬离Q城，电话也会换掉，以后可以老死不相往来的时候，拽着学长帮自己迁到公司集体户的户籍时，苏谨凡发现自己有点想念那个总是笑得阳光灿烂的少年。
　　那时候苏谨凡22岁，他失去了之前22年所有的一切，却忽然非常想念一个和自己没有什么交集的少年。而他也在那一刻明确的知道，自己和从前没有任何关系了，余生大约也再遇不到那样纯粹快乐的少年了。其实苏谨凡是庆幸的，人总是会变的，记住那些美好的瞬间，余生可以随时拿出来回忆，慢慢的都是美好，也能让他这千疮百孔的人生聊以自我安慰。可是，就在刚刚，苏谨凡以为自己看到了那个4年未见的少年。
　　也许是因为最近忽然回忆起从前吧，苏谨凡这样告诉自己。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巧合和幸运，他在这座城市四年了，走过很多大街小巷，没理由忽然就遇到了那个此时不知在哪里上大学的少年。而且就算遇到就怎样呢？他们从来不是朋友，甚至算不得熟悉，四年未见，就算真的重逢，他们或许只是比陌生人更尴尬的存在吧。
　　打个招呼，然后再次相忘于江湖吗？
　　苏谨凡觉得，不如不相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