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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落马赵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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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王抬起头来,就见展昭站在厅殿的门口,一手握着巨阙,淡然地看着自己。
那眼神似乎不带任何情绪,却看得他心里蓦地腾升了一丝惧意。
他头一回感觉到,原来这世界上有一种人,仅仅只是一记微不足道的眼神,就足够让别人害怕了。
“展某手里有一份东西,想必王爷看了,就会明白了。”展昭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张沾了白玉堂丝丝血迹的盟书。
“这东西——”襄阳王定睛看去,顿时愣的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以为白玉堂仍旧是同几年前妄图入侵冲霄楼时一样的性子,莽撞且一根筋到只要为了展昭便什么事也能豁出去了。
所以他认为,只要拿展昭去威胁白玉堂,就能够轻轻松松地将白玉堂除之后快,另一方面更是能够鼓舞府里那些性格多疑的江湖人士,让他们更加信服自己。
可他完全没有想到,时过境迁,白玉堂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遇事冲动的少年了。
他的心里的确永远存着展昭,但是他遇到事了,也开始知道要为他,再多一分考量了。
襄阳王看看空荡荡的左右,又看向展昭身后,外面那片花园里严阵以待的江湖人。
他们的神情随时无比的严肃,但还是很明显地透露出了江湖人所独有的,对杀戮,也是对正义的一种向往。
似乎只要展昭一声令下,他们就能冲上来,将自己扒皮抽筋,晾在外面的城墙上了。
他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一下子瘫软在身后那张宽敞的软椅上。
“襄阳王能明白,也省得展昭多费口舌了。”展昭冷漠地扫了赵爵一眼,将那张纸收回怀里,朝着身后一挥手,“杀。”
襄阳王闭上眼睛,绝望地等待死刑的来临。
可是展昭身后的江湖人并没有一拥而上,相反地,他们自发的分开两路,规矩地站好,紧接着,有四个人从队伍里缓缓走出来。
他们走到赵爵跟前,最前面的那个人掏出一把长刀,伸手抵上他的咽喉:“感谢各位将这件事让给我兄弟四人。”卢方的声音带着一点愤怒,却还是努力的克制着自己,“我们在此,先谢过大家了。”
他说着,手起刀落,就要将赵爵斩于刀下。
一柄利爪破空而来,打落了长刀,紧接着,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从房顶上传来:“展昭,你我二人的仇,还没有结,你休想带着这老家伙去领功。”
展昭闻声,却并不抬头,仿佛一点也不意外:“我同你可没有仇,都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看来玉堂给你的那顿教训,还是不够深刻啊。”
屋顶上的人似乎是想到什么不堪回首的过往,恼羞成怒:“几年前是老子大意,才着了你们两个无知小儿的道,但现在,鬼才怕你!”
“行了邓车。”展昭再也不想跟他废话下去,拔出巨阙,冷声道,“我知你带了大批人马,有什么招,尽管使来吧。”
“那你可要瞧好了!”邓车说着,从房顶上一跃而下,蹿进大厅之内,轻轻一拍手,屋顶上随之跳下两个人,正是不知所踪的张华二人,“你们替我看好王爷,其他人,上!”
赵爵半睁开一只眼睛,就见一群身着奇装异服的人纷纷从窗外跳进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朝屋外的人群冲去。
好家伙!原来邓车失踪,是搬救兵去了!看来自己平时没有亏待他,那个老太监,也杀得好!
赵爵的心里瞬间燃起了希望的小火苗,捏紧一只拳头,咳嗽两声道:“邓车,给本王把这些人都灭了!看他们怎么威风。”
邓车却没有回答,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讽道:“老东西,要不是看在你杀了那老太监的份上,真当我邓车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大老远来帮你?事到如今,还命令起老子来了?张华,你们给我看好他了!老子跟展昭的仇,轮不到他来插一脚!”
“好的大哥!”张华和徐敞应着,拿着绳子往襄阳王的方向走去,却被韩彰和徐庆拦了下来。
“大哥,我和二哥解决了他俩,五弟之仇,就交给你和四弟了!”徐庆说着,挥刀斩向张华。
那一头,邓车使了一把好弹弓,将厅殿门窗倾数破开,一群江湖人蜂拥而出,同展昭带来的人马混战在一起。
展昭摸摸背后的画影,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狠意,将巨阙反手一握,直直地朝邓车刺了过去。
大战一触即发。
看似捉拿襄阳王的一场战斗,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味道。
一边是江湖白道,一边是江湖□□,仿佛是揪准了这个机会,决意要分出一个高下。
欧阳春一刀挥尽展昭身后的偷袭之人,远远地却又看见房梁上人影绰绰,仿佛趴着一些人,他们盯着展昭的方向,手握弓箭,伺机而动,便皱着眉头提醒道:“邓车有备而来,展弟千万小心。”
“欧阳大哥放心,小弟自有分寸。”展昭淡然一笑,从腰间摸出白玉堂留下的最后一件遗物——飞蝗石。
他抓了满满一手的飞蝗石,有些不舍地微微一滞,随后狠下心来,蓄尽力气,迅捷地朝房梁上扔去。
这一击又快又准,打了房梁上的那些家伙一个措手不及,很快便倒下去了。
江湖人虽然分了不同的道,但总归是快意恩仇,一刀落下,若是输了,便也心服口服,绝不会说半个怨字。
当然,有些人除外。
邓车紧紧抓着滴血的手臂,有些不甘地看了一眼眼前那个比他小了许多岁的年轻人。
只见他笔直地站着,即便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惆怅,但还是难掩那股英雄气概。
这是一个,自己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的人。
他怎能不明白,自己心中的那股愤恨之气,大多是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从哪个方面看来,都比自己要好太多了。
尽管再怎么去练,去努力,也超越不了他。
年少有为,有的时候足以成为杀死一个人的致命武器。
更何况他曾经还被两个这样的人不经意地羞辱过。
即便知道他们的骄傲是天生的,不是刻意摆出来的,但还是无端端地生出了嫌隙。
如今,他再一次输给了这个人。
凭什么呢?
为什么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爬到自己的上头来呢?
不甘。
实在是,太不甘了!
一股怨气从身体最深处飞速上涌,充斥了邓车整个人。
他从兜里摸出一把石子,抓起弹弓朝着展昭的方向一把射了过去。
神手大圣,皆因那一手神乎其技的弹弓而文明江湖。
他有些得意地看着石子飞去的方向,挑了挑眉毛。
只要射中那个穴位,轻则昏迷,重则……死去。
展昭!这下看你怎么办!
被仇恨迷了心智的邓车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两个兄弟早就已经被蒋平制服在地。
翻天鼠,素有一身几乎不逊于展昭的轻功,只见他毫不犹豫地起身,刹那间便飞到展昭跟前,以奇快的速度将那三十来枚石子全都打落,站在展昭身边,拍了拍灰尘。
“想杀展弟?你问过我陷空五鼠了吗?”粗而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还没等邓车抬起头来,一把勾子直直地戳向了他的双眼,“听说你叫神手大圣?失去了双眼,看你怎么神!”
“不!不要!”邓车这下才知道慌了,条件反射地捂住双眼,却来不及了。
伴随着一声惨叫,两颗眼球被从眼眶里拉扯了出来。
徐庆举着那柄平素用来穿山的爪子,晃着爪子上那两枚血淋淋的眼球,冲着天空大声喊道:“五弟,哥给你报仇了!你在天空,安息吧!”
“三哥,你这哪算的上是报仇?”蒋平吹吹自己手上的那对峨眉刺,反手狠狠地往旁边一刺,“陈年旧怨,哪抵得上新仇得报痛快!”
这一次,没有人喊叫,襄阳王被捂住嘴,只能闷哼了一声,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四位哥哥。到此为止吧。”展昭转过身去,对着门外的一群江湖人道,“这次,也谢谢大家了。”
“多谢各位相助。”卢方接话道,“以后出门,有用得着陷空岛的地方,尽管报上卢方的大名。”
“唉!卢岛主哪儿的话,我们啊,哪需要什么好处,只希望附近的百姓提到咱们的时候,可别再叫咱恶霸就是了!”
“就是!咱们啊,也算为大宋,做了一次好事,这辈子也值了!”
“要是没什么事,咱们也就先散了,出来久了,派里的事还得回去顾一顾。”
“是啊卢岛主,没事儿啊咱们哥几个就先散了。”
“那就……多谢各位了。”卢方闻言,久久才拱了拱手道。
“客气什么!卢岛主,先走了,改日再去你陷空岛上聚一聚。”
大伙儿说着,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那么这儿……就交给你们了,我也先走了。”欧阳春从人群里站出来,将那柄七宝刀轻轻擦了擦,放回刀鞘。
“欧阳大哥,多谢了。”展昭道,“走好,展昭……就先不送了,来日再请你喝酒。”
“展弟客气了,你我南北二侠独占一头,名声相连,你有事,我自然得帮。”欧阳春说着,挥挥手,转身走了。
襄阳王再次落马。
听闻这次,被江湖大侠一刀斩落了项上人头,更是大快人心。
襄阳街头,突然又热闹了起来。
展昭等人奉了皇命,将所有的脏物——包括那封沾满血迹的盟书送往汴梁,交给了赵祯。
赵祯虽然有些不满皇叔被当场杀死,但知道白玉堂的事后,也只能将话生生咽了回去。
说到底,都是皇叔咎由自取,他就是有心……也没有办法。
事情尘埃落地,人人心头的大石也终于安稳了。
但是还有一个人,他的心事……没有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