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的A》王不安

7、第 7 章

　　一百零五.
　　名字是有的。登记在了学校的名单上。

　　只有出道的杀手才能找回它们。

　　一般人对这个都不太在意，多数都会重新给自己起个名字。

　　像K这种格外厌恶斯特林家族赐予他的名字的，

　　宁愿一直用代号称呼自己。

　　一百零六.
　　A有一点小害羞。

　　这个原因似乎有点蠢。

　　但是作为一个连挂两次科的人，不知道还能不能在学校被取消之前，找回自己的名字。

　　一百零七.
　　K提出直接带他去翻名册，A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他固执地想向那莫须有的父母证明自己。

　　K觉得固执而坚定的A怎么看怎么美好，

　　于是他决定，

　　等A最后补考完，再将学校改制。

　　一百零八.
　　于是，偷得半分空闲的Steven在办公室里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一百零九.
　　K亲自给A特训。

　　看人应该看骨而不是看皮囊。

　　A的观察力很敏锐，但他过于执着表象。

　　A不满，他当初可是一眼就透过K好看的脸看到了他们命中注定连在一起的心。

　　一百十.
　　最后的补考前，K带A离开了这个岛上，坐船去了另一个岛。

　　踏上那个岛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像极了曾经的荒岛。

　　A紧紧攥住了K的衣袖。K拍拍他，

　　“没事，不是那里。”

　　一百十一.
　　K带着A径自往前走，掩盖在杂草堆下的有一条小小的路，尽头是一个小土丘，绕过小土丘有一间小小的房子，白顶灰墙。

　　K的指尖有点冰凉，面上波澜不惊，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冷漠。

　　房子里面很安静。K带着A穿过了廊道，来到了一个玻璃房子前。那房子很漂亮，阳光顺着玻璃撒进来，却撒在一地枯萎的花花草草上。

　　房子中间有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坐在那里画画。画纸上开满了大朵大朵的玫瑰。

　　A从来没见过那么有气质的女人，整整齐齐绾着发髻，穿着一袭白色的礼裙，围着一个同样白色的围裙，有点不伦不类，但是站在那里说不出来的优雅。

　　K没有上前，他拉着A静静地看了很久，很久。直到那个女人停下笔来，把画纸撕的粉碎，几个白大褂赶紧冲进去按住她，K带着A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一百十二.
　　那个女人是K的妈妈。

　　一百十三.
　　K的父亲从杀手岛中出来的那一天，拒绝了家族的重任，他只身去了Y国求学。在那里他遇见了他的缪斯。他们共同热爱着艺术，热爱画画和摄影，热爱旅行。于是K的父亲开始尝试摆脱斯特林家族。

　　最后，他们没有意外的失败了。斯特林家族不允许叛徒的出现，K的父亲被抓走囚禁，他们把他和亡命之徒关在一起互相厮杀。K的父亲最终还是没能活着走出来。

　　K父亲死的那一天，K出生了。

　　K的母亲那会儿状态已经不太好，天天对K讲着她和她丈夫的故事，直到K再一次被斯特林家族夺走，重复他父亲的命运。于是这个充满幻想的天才画家彻底疯了。她被关在疗养院里，每天吃药、打针，守着白色的围墙蹉跎着。

　　一百十四.
　　在荒岛上大逃生的时候，K碰到了一个小女孩。那个女孩的白裙子沾满了血污，眼睛却亮的发光。K试着保护那个小女孩，然后他在危急关头被小女孩狠狠推了出去。

　　他差一点就死在了那里。救了他的是他的姑姑。

　　他的姑姑狠狠打了他一顿，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和他那个软弱的只会幻想的父亲一样没用。那是他第一次看到他姑姑哭，也是最后一次。

　　后来，K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杀了那个小女孩。

　　一百十五.
　　“我很脏，我的双手上沾满了鲜血。”

　　K说话的时候垂着头，A亲亲地抱住了他。

　　“后来我姑姑死了，其实她自己也一样，相信了一个男人，结果那个男人是我的表姑派去的。”

　　“我姑杀了我的表姑和那个男人，然后自杀了。”

　　“于是，我又成了一个人。”

　　一百十六.
　　K永远也忘不了，姑姑死前跟他说的一句话：

　　“我解脱了。”

　　一百十七.
　　后来K才想明白，姑姑并不是真的爱上了那个男人，而是受够了那样的生活。

　　即便如此，K还是把表姑一支都揪了出来。

　　那些人声嘶力竭地诅咒着他。骂他不得好死。

　　只有一个老人平静地在里面格格不入。

　　“斯特林家的都该死。”

　　一百十八.
　　A低头吻住了K，K在短暂的停顿后，夺回了控制权。

　　“你别忘了，我也是从荒岛上出来的人。”

　　A喃喃自语。

　　“好几次我都觉得我应该要被清理了，但是等到真的快死了，我发现自己根本不甘心，我怕死。所以我活下来了。如果没有你，以后我也会成为一个杀人机器。”

　　“是你拯救了我。”

　　“也是你拯救了我。”

　　两个人彼此汲取着温暖。带着虔诚。

　　一百十九.
　　A最终还是没有通过考试。

　　他已经锁定目标了。而且这次没有选错人。

　　但是最后他放弃了。

　　他不是一个杀手。

　　他希望一切重头来过。

　　一百二十.
　　A对自己曾经叫什么名字不再在意了。

　　从他进入福利院的那一刻起，

　　他就不再是贫民窟的那个小男孩了。

　　一百二十一.
　　K雷厉风行地把斯特林家族的涉黑产业翻了个底朝天。这一切尚在忍受之中，紧接着K就把杀手学校改成了安保公司。

　　杀手学校看着是个不起眼的产业，却是斯特林家族根基最深的产业之一，有了这个学校，相当于他们扼住了一条命脉。

　　种种过程，艰辛无比，幸运的是，成功了。

　　一百二十二.
　　K深知，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只有从内连根铲除，才能一劳永逸。

　　一百二十三.
　　百年家族，似乎在一夕之间瓦解。

　　K踏进老宅，整个老宅古老而又荒凉，充满了死气。

　　轮椅上坐着的老人是这一代斯特林的当家人。他已然衰老。他盯着K半晌，哈哈大笑。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浑浊，他将会守着这个老宅，度过余生。

　　踏出那道门的时候，K看到了阳光是那么耀眼，一如当年初遇A时，下着微微小雨，却依然灿烂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