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糊白

26、第二十六章

　　年夜饭的桌上坐满了人。
　　钟意第一次在过年的时候同这么多人一起吃饭。
　　虽说人多，可也不过是周游一家三口，还有外公，王姨，以及她自己。
　　六个人也不算多，她没见过其他人家更多的家庭成员，只讲这六个人与往年一家家里三个人作对比。
　　多了一倍的人呢。
　　王姨给每个人都装了一碗饺子，说是有一个饺子里包了硬币，看谁运气好会吃到。
　　这个其实也算一种不成型的风俗，吃到包有硬币的饺子的人来年肯定会顺顺利利。
　　可是，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不把所有饺子都包上硬币，这样不就每个人都可以吃饭了吗？每个人来年都能顺顺利利的，有个好寓意。
　　钟意其实没能懂，这里面蕴含的道理实则是稀有的就是珍贵的。
　　这个带有硬币的饺子，它的价值就在这硬币上。
　　饭桌上，周爷爷问起周游的成绩，他就要高考了，自然逃不开这个话题。
　　“阿游快高考了吧？”
　　“恩，还有四个多月。”
　　“爷爷倒是不担心你的成绩，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之后报什么大学呢？”
　　钟意原本低头吃饺子在，妈妈以前没包过带硬币的饺子，既然王姨说了有好寓意，她自然也渴望吃到。
　　于是饺子摆在自己面前时，她就一直勤勤恳恳的吃饺子中，等待吃到一个带有硬币的饺子。
　　这会听到爷爷问周游的问题，立马抬头望周游。
　　这个问题跟自己刚刚问的问题是一样。
　　没想到周游仍是原答案“还没想好。”
　　爷爷听到了还有些意外，不过也只是说“没想好不要紧。”
　　接着又笑呵呵的说“反正你成绩肯定没问题。”
　　钟意心想“外公还真自信，不过他说的也没错，周游成绩就是很ok！”
　　想到这里，一股油然而生的自豪感升起来。
　　周爷爷转而又聊到钟意。
　　“小意，现在读高二，是文科生吧？”
　　“我跟哥哥一样，理科的。”
　　“啊？小姑娘学理科的？那挺了不起啊！”
　　周爷爷的佩服是发自心底的，瞧着小姑娘安安静静文文弱弱的，还以为是文科生。理科多男生，小姑娘呆在理科班，不就是天天跟男生相处嘛？
　　“小意成绩也厉害呢！是年级第一呢！我上次去参加家长会，老师还夸她了。”
　　周父这会正找准时机插进来了话，不仅话里是满满的骄傲，脸上也是毫不掩盖的骄傲。
　　周爷爷听的开心，也以小姑娘为荣。
　　只是钟意不怎么开心的起来，她的注意力全放在周游身上在。
　　每次舅舅夸自己时，钟意都觉得十分尴尬，他自己的儿子也坐在这里，功课照样门门优秀，他向来是提都不提一句。
　　可舅舅毕竟是在夸自己，她总不能苦着个脸，再怎么也要懂礼貌。
　　至于周游，她总是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这件事，他脸上老是一副表情，钟意看不出这面无表情的背后是什么，但他肯定会介意的吧？
　　他说过“爸爸从来不参加家长会”。
　　他说过“他们不会给我过生日”。
　　可是他说的这些不会，钟意都一一体会过了。

　　年夜饭过后，钟意本以为接下来就是看漫长而无聊的春晚了。
　　结果没想到，大家都是各回各的房间了。
　　除了王姨，她在洗碗。
　　于是钟意也回房间了。
　　其实一个人在房间还有点空，主要是因为这个房间比较大，比自己在舅舅家住的房间大，更比她以前的房间大。
　　想起以前，钟意又想起了赵爸爸。
　　往年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吃年夜饭，如今妈妈去世了，自己在外公家过年，那赵爸爸应该就只有一个人了。
　　其实钟意也有些可怜他，他孤苦伶仃一个人生活。
　　钟意跟他也不怎么亲近，唯一沟通他们情感的就是陶瓷，钟意小时候跟他学过陶瓷。
　　可他当初毫不犹豫的讲自己送到舅舅家来，也没留下任何的联系方式。
　　是他自己选择一个人孤苦伶仃生活的。
　　但他也算是为了听妈妈的遗言。
　　妈妈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送到舅舅家？
　　难道就单纯是为了让自己过上好一点的生活？
　　赵爸爸不是什么有钱人家，妈妈之前也是呆在家里没有外出工作，赵爸爸一个人的工资需要养着三个人。
　　而且做陶瓷的，工资也不稳定，有时候一个月完全是入不敷出。
　　如果照王姨说的话，那么妈妈的爱人是钟南山，那个自己素未谋面的爸爸。
　　可是到底怎么回事？
　　妈妈又同赵爸爸在一起了？
　　钟意努力拼凑出一些其他的记忆，她对钟南山这个名字没有任何的印象。
　　从记事以来，她对父亲的印象就是赵爸爸。
　　但也有奇怪的地方。
　　比如，妈妈从来都是同自己睡在一间房。
　　比如，她从来没看到过妈妈同赵爸爸有过亲昵的举动。
　　虽说大人之间亲昵不会让小孩看见，但钟意之前在学校里偶尔还会听见同学说自己的父母平常在家亲昵的举动。
　　但舅舅和舅妈好像也没有什么亲昵的举动，他们甚至很少一起呆在家中。
　　不过，起码他们是住在同一个房间。
　　钟意可不想去揣测舅舅舅妈是否恩爱。
　　但她一直觉得自己的父母并不恩爱，妈妈同赵爸爸根本不像一对夫妻。
　　钟意又想起她同学以前嘲笑她的话。
　　她们说她的妈妈大着肚子来到这个小镇里，她们说她妈妈不知羞耻。
　　哎，其实孩子们哪里能知道这些呢？她们亲眼看到过吗？那会儿估计她们也在自己妈妈肚子里呢？
　　流言蜚语无非都是大人传出来的，只是没料到自家孩子们也会讲这些话拿出来当作伤人的武器。
　　而钟意就是被武器伤的人。
　　妈妈成日呆在家中不出来，钟意就成了这些流言蜚语的接受者。
　　不论她愿不愿意，它们都将砸向她。

　　“叮咚”一声短信提示音。
　　钟意的思绪被打断。
　　她一般接受到短信要么就是服务短信，要么就是周游的。
　　除了周游也没有其他人会发短信，这两人倒也坚持着一直用短信聊天。
　　不是钟意要坚持的，她属于被动的一方，发短信是周游坚持的聊天方式。
　　钟意猜测，可能是他有钱吧。
　　但钟意自己也不担心话费问题，除了一开始买手机的头一个月，后来每一个月舅舅都会给她打电话询问充话费的事。
　　钟意说有话费的时候他就不充，
　　钟意说没话费的时候他就充了。
　　这可能也是大人对孩子表示心意的一部分吧？
　　钟意还曾经很间接很委婉的询问周游话费的问题，他说他都是自己充的。
　　看来舅舅没给他充？
　　钟意有时候也会恍惚以为自己也是舅舅的孩子，这家父亲重女轻男，很偏心啊！
　　当然，这些想法都是想想而已。
　　她不当真。
　　钟意还问过周游为什么不用社交软件聊天，而要用最复古的聊天方式——发短信。
　　她问的时候是摆出一副嘲笑的样子，嘲笑某人老干部的风格，揶揄他是不是与社会脱节了？
　　他没回答，只是将自己的手机丢给她。
　　钟意疑惑。
　　“打开”
　　她按他的话照做，密码她也知道，解锁后又疑惑的望向他。
　　他忽然凑近，紧挨着她，滑动着她拿在手上的手机的屏幕。
　　点开了一个社交软件，再点开了好友列表。
　　钟意还是没理解“你想跟我炫耀你好友很多？”
　　那个原本滑动手机屏幕的手敲上了她的头，轻轻的敲了一下。
　　“我想说的是我也用社交软件。”
　　噢，他看出她之前的嘲笑了，此刻在反驳她对他老干部的评价。
　　既然有社交软件，那为什么还要跟她发短信聊天？
　　炫富？

　　“叮咚”又是一声短信提示音。
　　钟意忽的反应过来，从回忆中扯会思绪。
　　点进短信。
　　第一条是两分钟前，
　　“明早早点起，带你去玩雪。”
　　第二条是刚刚的，估计是发短信的主人久久没收到回信，便又发了一条。
　　“？”
　　他看她没回，应该是以为她不愿意去，才发来一个问号。
　　“玩什么？”钟意回。
　　一年四季里钟意最讨厌的就是冬季，冷，很冷，超级冷，冷的喜欢不起来。
　　因为讨厌冬天，所以连带着不喜欢雪。
　　“堆雪人。”对方又回了过来。
　　钟意撅了撅嘴，回他“风俗？”。
　　那边的周游收到短信后，低声笑了起来。
　　房间里虽然来了空调，但周游仍然将窗户打开了。
　　外面下雪了，估计已经下了一会儿了，楼下的轿车上已经铺了一层雪白的外衣了，他们外出放烟花时还没下雪呢。
　　周游将手伸出窗外，几片雪花落在他掌心，冰冰凉凉的，不出几秒就化作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