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清风归来》布布老虎

4、一眼万年 十八岁，怯

　　昨日傍晚，林清音接到老师的通知，要她今天放学后去参加高三年级优差生结对帮助经验交流会。虽然在这争分夺秒的节骨眼上，林清音觉得这种意义不大的交流会未免有些太浪费时间。但一直乖巧听话的她还是一放学就直接来到了大礼堂。
　　时间尚早，别的同学还在吃饭或休息，诺大的礼堂空无一人。林清音环顾了一圈，只有西边的窗户是开着的，恰好露出一大片天空的模样。
　　正值三月人间好时节，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从大朵大朵的云彩中透出来，云层下的高山，树木和房屋被染上了一层安宁、温柔的霞光，眼之所及，尽是诗情画意。
　　林清音不觉看呆了眼，径直来到窗前。她素来对夕阳是有一些偏爱的，因为不管有任何烦心事，夕阳和书本永远能安抚着心灵的疼痛。从林清音有记忆起，父母一直纷争不断，时常争吵，激烈起来的时候似乎要将对方撕裂才罢，幼年的清音总被吓的蜷缩着瑟瑟发抖，于是她只有远远地跑开，找一个角落将自己藏起来。她常去的地方是城西护城河旁的一处山坡，带上一本书，不知不觉就好像逃离了这些可怕的现实，美好的大千世界任她徜徉。等到尽兴，抬起头，往往已是夕阳悬高树，薄暮入青峰。待再晚一点，云彩的颜色更深了，暮色也更浓一些。太阳慢慢的沉入远方的地平线，夜晚便来了，白天的喧闹荡然无存，世界又归于宁静了。此时此境，又触景生情，林清音心中不免半是满足，却又半是惆怅。
　　念及今天是带着任务的，林清音慢慢平复了情绪，欲回座位。待转过身，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一个男生，跳上了旁边窗台，也正专注的看着天空。夕阳的余晖照在他的好看的侧脸上，整个神情是那么的柔和与温暖。他看到了怔住的林清音，转过头，轻声笑着：“你看，这个时分的天色真好看”。
　　他背着光，一双如墨般的眼睛却依旧亮的耀眼。身体被夕阳笼罩，形成一个光圈，散发着说不出的温柔。就是这样一双眼，一个眼神，林清音的心似乎被什么狠狠的撞击着，不知该如何挪开视线。也许是迎着阳光太久，竟然出现了些许眩晕。
　　十八岁，怯生生的林清音从未幻想过爱情，但，初见万乔木的那一刻，爱情却这样悄无声息又剧烈迅猛的萌芽了。
　　整个经验交流会林清音不知是怎样捱过的，发言都是浑浑噩噩的，只觉晕晕沉沉。眼里心底，不断浮现的，是那双温柔的含着笑意的眼睛，那是林清音十八年来没有遇见过的暖意。
　　他在台上，侃侃而谈着，随意又自信，幽默又不失礼节，一举一动，耀着眼，闪着光。他像太阳，她呢？是久不见阳光的冰山么？只消他的一眼，就慢慢的融化了。林清音想，这样子融化，是会看见春光明媚么？亦或是，变成这原本就不够幸福的人生里，流不完的泪？
　　晚上洗刷，看着镜中失了魂般的人儿，林清音又忽如从梦中惊醒。自己的甜蜜，担心，忧愁似乎有些可笑的厉害。不过一眼，不过随意的一句话，他完全出于无意，甚至他也许根本不记得她是谁。现在，她只想快点沉沉睡去，像忘了一场梦一样，忘记今天的偶遇，忘记自己的可笑。她只想新的一天快点到来。
　　她只想新的一天快点到来，洗刷过往。还是心底其实还残存一丝期待，期待明天是否还会再见到他？
　　而，万乔木呢？他确实未曾感受到来自另外一个人的汹涌情感。他似乎只注意到了，傍晚夕阳真美，而那个叫林清音的女生，怯怯的，却有着一双像小鹿一般清澈又满是惊慌的眼睛。但，他并不懂得那种惊慌。
　　可，不管林清音到底怎么想，对于一个埋头苦读的高中生而言，世界确实小的可怜，不外乎一间教室，一片操场，一条回家的路。于是，再次相遇也就是那么的顺理成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