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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子华初来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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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勤殿进讲学士王纯清虽已年近古稀,脊背微驼,却依然精神矍铄,食时将过,便抱着从翰林院借来的青砖似的《治国圣训》,匆匆走进文勤殿,今日他要为皇子们讲“民重君轻”。刚撩起衣摆跨过朱漆门槛,王纯清就被坐在位置上的元羿惊了一下,往常那个位置,除了皇上要来,都是空的。
王纯清捋了捋胡须,心中甚慰:“向学之心,为时不晚。”
若是王学士知晓元羿突然“向学”的内情,恐怕会用《治国圣训》拍死他也未可知。
昨日,看元羿失眠快成狂,新任郡王伴读符山这样劝道:“不如去文勤殿听讲。看着书上如蚁的小字,听着学士沧靡之音,或能一睡。”
于是元羿来了。
除了王学士,文勤殿中人对元羿的出现皆颇感意外。
意外之余,太子元翱见元羿憔悴容貌,忧心不已,坚持要命人给元羿送些补品去。
吴王元栩似乎心情不佳,只当元羿不存在,并未多言。
四皇子元翰和五皇子元習与他们三人所学进度不同,在配殿另有学士教习,不在此处。
所有人中,似乎只有徐英觉得这是意料之中。
课后,徐英同太子低语了些什么,之后向元羿这边走过来。
对于徐英,元羿拿捏不好分寸,见他过来,想着还是避开为好,却听符山十分热情地招呼徐英,“子华,你初来京师,这天气可还适应得来?”
徐英今日身着九品青袍官服,头戴乌纱,脚蹬皂靴,整个人清清郎朗,见符山满头大汗,从袖中拿出娟帕递给符山:“是有些水土不耐,不过还好,今日天热,怕是符兄更辛苦些。”
符山道声谢,拿着帕子边擦汗边道:“辛苦谈不上,能听到王纯清先生的高论,受益匪浅。”
“藏”在符山身后的元羿故意背对着二人,听到符山的话,元羿暗“嘁”一声,符胖子原来是想借机听王老头讲学,之乎者也,明明无聊得很,有什么受益。
徐英与符山寒暄完,见元羿并没有要理自己的意思,只好扯了扯符山的袖子,又指了指元羿。
符山会意,拿着官腔对元羿道:“殿下,太子侍读求见,劳烦殿下转过来。”
这下,元羿避无可避,只好转身,打了几个哈欠装作自己困意倦涌,未曾察觉徐英过来了。
徐英并不在意,见过礼后,将几张叠起的纸张小心捧在手心,交给元羿,“这是太子殿下命小臣拿给郡王殿下的。太子挂念殿下,欲略尽薄力。”
原来是奉太子之命过来的,元羿竟有些莫名失望,脸色立刻暗了几分。虽不知那叠纸是什么,他仍示意符山接下那叠纸,勉强笑道:“本王多谢皇兄好意。”又看了看腰间,扯下一块儿赤金龟牌,扯下扔给徐英,“有劳徐大人过来传话,不值多少银两,徐大人留着换酒喝吧。”
徐英对元羿的举动大感意外,紧握着金龟牌,蹙起眉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面色由白转为涨红。元羿本就想气徐英,现在见徐英这样子,心里却没有欢喜,反而乱的很,再对上符山恶狠狠瞪着他的眼,什么都顾不上,拔腿就走了。
符山瞪着元羿走出好远,气冲冲地问徐英道:“这就是你说的‘可追随之人’?”见徐英颔首不发一言,又不忍心继续责问,喘了两口气平复了心情,举起适才接过的那叠纸,“这明明不是太子殿下让你拿来的,为何不说实话?”
徐英见符山看穿,无奈地摇了摇头,道:“郡王殿下对我有成见,若是让他知道这些皆出自我手,未必肯受。况且,我并不想让他承我的情,符兄也不必告之。这些都是医治夜不成眠的良方,符兄拿回去还需根据他的情况加减用量,希望有所用处。”见符山叹气,又将手中的金龟牌交给他,“有劳符兄替我物归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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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文勤殿出来后,元羿本下定决心明日不来了,王老头的讲学确实令人犯困,但对他似乎没用。却没想到走着走着,他竟然开始迷糊起来,等到了王府,他已然在马车里昏睡过去。
似乎睡了一整年,元羿醒来后感觉神清气爽,疲惫大消。结果一问木通,才睡了一个时辰而已,不过“久旱逢甘霖”,即便甘霖少了点,元羿还是很满意的。
正巧符山来了,元羿立刻迎了出来,一见他便手舞足蹈:“睡着了!终于睡着了!这次多亏你,你说得对,要去文勤殿听学,果然有效。”突然很想感谢符山,“符兄,要不我请你去玉兰苑,啊,你不喜欢,那去福满楼,他家清净,手艺也好……”元羿终于注意到符山一直冷着的脸,便试探道:“或者符兄决定?我都奉陪。”
符山将金龟牌扔给元羿,“子华初来京城,你与他到底有何过节?为何要如此折辱他?”
“折辱?”元羿拎着绳子晃了晃龟牌,“符兄言重了,皇家赏赐臣子,乃是常事,怎么能说是折辱呢?”
“你明知子华非好利之人,却故意予他金牌,将其视为贪财小人一般,不是折辱又是什么?”
“是你明知,我可不知。”元羿撇了撇嘴,不以为然,走到廊檐下,倚着廊柱坐下,又回头招呼符山也过来坐。
廊下有穿堂风徐徐,符山体胖不耐热,往这一坐顿觉舒爽,气也消了不少。
元羿望着日落锦霞,慢悠悠地问符山:“你适才也说徐英初来京城。刚来就结交上了太子,也算得上‘非好利之人’吗?”
“原来如此。子华说你对他有成见,竟是因此事。”符山苦笑,“并非子华结交太子,而是太子结交靖国公徐昌。”
徐英与元羿文勤殿初见时,是他到京城的第三日。三日前,靖国公徐昌刚刚将一直生活在家乡的幼子徐英接到京城。
徐英到京当日,太子便来到靖国公府,向靖国公徐昌表示希望徐英能成为他的人,并暗示若将来他登大位,朝堂之上,徐家必享荣华。
太子之言,正合徐昌之意。自古朝堂讲站队,徐昌如今能执掌京畿驻军军权,全在于当年跟对了当今圣上,为了让徐家地位永固,就必须让儿子们也跟对皇子。可圣意难测,如今看来,太子和吴王哪个都不能怠慢,徐昌想做万无一失的准备,于是他让长子徐光跟了吴王元栩,并准备让徐英跟随太子,将来不论谁称帝,都可保徐家周全。
太子要靖国公府的支持,徐昌要太子将来对徐家的承诺,两厢交易,一拍即合,交易的商品便是初出茅庐的徐英。
“子华看似有得选,实则别无选择。靖国公这块肥肉,皇上不会只分给吴王,也断不会浪费给你。”符山瞥了眼看似漫不经心的元羿,又道:“你虽无心朝政,但身在皇家,这些事你多少还是懂的吧。”
元羿心虚地蹭了蹭鼻子,换了话题:“徐英初来京城,你与徐英却不像初识,而像旧友,你们……怎么认识的?”
“吾不欲告之。”符山故意别过头,也看向天外。
元羿暗哼一声,心道:“不说算了”,见符山拿出娟帕擦拭额间,正是徐英在文勤殿给他的那块儿,故意凑到符山跟前,不可思议道:“你竟留下人家的帕子?你可知娟帕是定情之物?你不会……”
元羿见符山脸由白转红又转黑,拍着符山的胖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符山打掉元羿的手,怒道:“休要胡说!这帕子沾了我的臭汗,怎能就这般还给子华,当然要涤洗干净才能还回去。”说完给了元羿一个白眼,便要收起娟帕。
元羿手快,一把将娟帕抢了过来,笑嘻嘻道:“我帮符兄涤洗,洗干净再帮你还回去,可好?”
符山不如元羿四肢灵活,抢了半天也没抢回来,只得气恼地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