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今生》飞瀑

1、第 1 章 前世姻缘断

　　十年前，南国北境狼烟乍起，北国月族背弃两国“边境互市，永不操戈”的百年盟约，突袭南国北方防线。

　　南国仓促迎战，不敌，求和。

　　岁贡赔礼之外，南国还派遣皇子元翎入北国为质。

　　十年后，南国齐王元羿帅三十万大军北伐月族，破月族国都乌古，一举夺回失地，前耻得雪。

　　乌古城破第二夜，南军主帅元羿暗自返回平京，没有进宫觐见，而是到了西郊皇陵。

　　在先皇的灵殿前，元羿犹如抱着稀世珍宝般地抱着一个盖着白绸的木盒。

　　“殿下前来，是为了向先皇忌告北伐大捷吗？”先皇的内监总管，如今是先皇的守陵人，名唤张锦，昏黄的烛光中他虽看不清元羿战袍上的血色，却闻得到他周身的血腥。

　　张锦取了三根香，轻轻点到烛火上燃着、吹灭，然后递到元羿面前。

　　元羿并没有接，只是看着怀中的木盒，仿若自语般说道：“锦公，我终于把他带回来了。”

　　张锦替元羿为先皇敬上香，“恭喜殿下，多年夙愿……”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张锦惊诧地看向元羿怀里的木盒，半响才艰难地问道：“这，这是……徐英？”

　　张锦看到元羿眸子里有跳动的烛火，亦有闪烁的泪光。

　　当年徐英被先皇收为义子，改名元翎，封为和王，出质北国。元羿为此大闹朝堂，以死相逼，先皇震怒，软禁元羿。徐英离去，元羿心灰意冷，日渐消沉，张锦为了开解元羿，便随口说道：“殿下自当发愤图强，日后若能挥师北上，将我朝今日所受之辱统统还回去，不就能接徐英回来了吗？”没想到，元羿将此话当了真，一改浪荡纨绔之气，十年来厉兵秣马，只为了能再见徐英，将他接回来。

　　然而，如今国耻虽雪，斯人却已逝。

　　当真是无缘无份，天意难违吗？张锦看着跪坐在地抱着木盒缩成一团的元羿，心中充满无奈。

　　先皇三个嫡子中，张锦最心疼元羿，元羿出生不久，生母明孝皇后离世，先皇痛心之至，迁怒元羿，认为元羿不祥，对他多有疏离。这孩子自小外热内冷，没什么人能走进他的心，独独一个徐英而已，可他自己并不清楚。直到十年前的质子一事，朝野上下皆知此事非元羿这个最不受宠的皇子莫属，徐英却主动上书要求以自己出质北国，替掉元羿。那时，元羿才看清自己的心，然而，为时已晚。

　　张锦知道，如今没了徐英，元羿恐怕也活不久了……

　　张锦看向先皇的牌位，他知道即便先皇不喜爱元羿，却也不忍见他遭受苦难，否则当年也不会用徐英替掉元羿。

　　张锦在心里对着牌位说道：“你莫忧心，我自当舍命保羿儿好好活着。”

　　随后，张锦离开了先皇灵殿。

　　元羿抱着木盒在原地过了一夜，待天快亮时，张锦端着一碗汤水跌跌撞撞走进来，让元羿赶紧将汤水服下，并吩咐道：“殿下服下此汤后便会睡去……再醒来，将是你年少时……那时徐英还在，一切尚未发生……切切珍惜。”

　　张锦脸色苍白，气血全无，本在壮年，却呈命衰之态，身子轻薄的似一张纸片，与昨夜竟全然不同。

　　元羿诧异不已，赶忙扶住张锦，“锦公你何以一夜之间变成这幅样子？！”

　　“无妨……不过是命不久矣……殿下快将这汤喝了。”禁不住张锦催促，元羿快快喝下汤水，张锦放下心来，让元羿扶他到先皇牌位旁坐下。

　　“殿下莫伤心……臣身驱残破，蒙先皇不弃留在身边随侍，心满意足，此生无憾。自先皇驾崩，臣这条命早已可有可无，只是……再不能为他守陵了……不过……能换你重来一次……想必……他也会高兴的。”

　　“锦公！”元羿抱住的气若游丝的张锦，哽咽不已，“锦公也要弃我而去吗？要留我一人在苦海人间吗？”

　　“羿儿”轻轻拍着元羿的手臂，张锦满眼慈爱，一如当年哄着小元羿入睡一般，“羿儿……莫怕……待你睡下再醒来后……所有人都在，锦公在，徐英也在……决不留你一人……”

　　后来张锦说了什么，元羿听不清了，他只觉身体渐沉，困意汹涌，缓缓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