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修道半缘君》佐树

1、第 1 章

　　一
　　阿囡是子修上神座下唯一的一个女书童。
　　她本是西王母娘娘身边的一个小仙娥，专门看管蟠桃。在一次蟠桃大会上，因子修上神一句“这小仙娥看着倒是可爱”，被西王母娘娘与几篮蟠桃一同送给了上神，倒是没有一点情分。
　　她去长生殿报到的时候，上神正品着茶，一眼没瞧她，倒是他手中的红狐热情，直直向她扑来，害得她抛开手中的蟠桃，接住那娇贵的红狐狸。狐狸在她怀中，拼命地把头往她脖子上靠。
　　毛茸茸的感觉，太痒了，以致于她毫无形象的“哈哈”笑了出来，下一瞬又在上神淡漠的眸子下止了笑，尴尬十分的扯了扯嘴角：“它，太可爱了……我没忍住就……”
　　子修上神打断了她的解释，微一抬手，问：“名字。”
　　呃……原来您老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夸我可爱，还让西王母娘娘把我和这些蟠桃一同送了……
　　虽然心中暗自吐槽，却不敢光明正大的对上神不敬，轻轻回答：“阿囡。”
　　“阿囡，阿囡，”上神似是陷入了深思，却又在一瞬恢复，“我身边正好缺个书童，就你了。”
　　“是——”
　　“这狐狸挺亲你的，那你好生待它，下去吧。”
　　……
　　二
　　自阿囡成为长生殿唯一一个女子这一消息放出后，四海八荒的女子无不感到眼红，恨不得替了阿囡日日陪在子修上神身边。而留言也因此蔓延。
　　有人说：“阿囡定是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迷惑了子修上神。”
　　有人说：“阿囡死不要脸，蟠桃大会上子修上神救她一命，她竟是赖在长生殿不走。要不是上神人好，她死在哪儿都不知道呢！”
　　还有人说：“阿囡之所以可以日日留在长生殿，日日伴于上神左右，皆是因为她那张脸。”
　　……
　　是的，因为一张脸，却非她有多貌美如花，而是……那张像极了死去的上神阮棠的脸。
　　千年前，上神阮棠与子修本是羡煞神魔两界几千万仙妖魔的一对神仙眷侣，本是要成亲的他们，却因阮棠的突然离去而无疾而终；后魔界犯难，在与魔界对抗中，上神阮棠死去，而子修上神千百年来始终孤独一人。
　　阿囡呆呆的看着镜中的自己，真的很像吗？难道上神当初真的是因为这张脸才就她并把她留在长生殿，可是上神又不像是这样的人……
　　阿囡抱着小狐狸，抚摸着它的毛，问：“小乖，我和阮棠上神真的很像吗？像到他居然愿意看着一个……”
　　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来缓解自己的思念吗？
　　阿囡不知道答案，却在某一天，帮上神磨墨的时候，问出了那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
　　上神手中还拿着笔，正要写字，听到她那句话，忽的抬头盯着她，一动不动，墨从笔尖脱离，在纸上渲染开，活像墨色的花。
　　阿囡一怔，上神的眼神太过恐怖，似鹰，又似蛇，好像要生吞活剥了她。
　　不再看她，自修放下手中的笔，说了句跟我来，便走了出去。阿囡总算不那么害怕，要起身，却发现已吓得脚都软了。
　　三
　　阿囡双手抱肩，望着周遭的一切，入眼的满是冰，长生殿竟还有这样一个地方，走到中间的冰棺旁，阿囡望着里面躺着的女人。
　　肌若白雪，发如青丝，眉似柳叶，唇不点而娇，真是一个美人呀！想到今天自己竟还问出“自己是否与阮棠上神很像”这样的傻问题，不由得羞愧。这样的美人，岂是自己可以比的上的？
　　再看子修上神，满眼专注的看着冰棺里的女人，眼眸里是化不开的柔情。阿囡终于知道上神
　　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了，可心里却是满满的难过。
　　“阮棠上神还会醒过来吗？”
　　久久没有回音，久到阿囡以为不会有回答的时候，子修上神开口了：“会的，她一定会醒过来的，只要……”
　　“只要什么？”阿囡兴奋地问。子修看了她一眼，阿囡意识到自己开心的不可理喻，收敛了许多，悄声问：“只要什么？”
　　子修看着阮棠，温柔地说：“只要魔族的锁魂链，再加上蛮荒上古神兽的心头血，阿棠，你就可以重新醒过来了。”
　　“那为什么……”
　　“上古神兽的血我已得到，可魔族的锁魂链……阿棠因他们而死，他们又怎么可能会交出锁魂链呢？”声音渐渐轻了下去，慢慢地，子修上神靠着冰棺睡了过去……
　　“上神，对不起了，我只能用这种方式，你才会告诉我救阮棠上神的方法。”阿囡深深地看了看子修上神，轻轻地用手摸了摸子修上神的俊脸，悄悄地笑了，然后走出了山洞……
　　四
　　阿囡静静地望着长生殿，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她竟是已经来到这里三个月了。三个月前，阿囡误打破一盏琉璃盏，被西王母娘娘责罚，幸得子修上神出手相救，来到长生殿，生活虽无聊，却也安详。三个月之后，不知是否还能留在这里……阿囡笑了笑，转身走了
　　锁魂链，魔族的镇族之宝，可锁住六界所有的神、魔、妖、人的灵魂，永世不得翻身；亦可于天地间找寻七魂六魄，重现新生。如此重要之物，恐怕即使佛陀来了，都只能空手而归，何况是为了一个女子的他？
　　阿囡走在回魔都的路上，回想着这三个月来在长生殿的点点滴滴。
　　从前在西王母娘娘身边做小仙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不喜欢她，因为她的来历不明，因为她的沉默寡言，因为她的淡然。还记得有只猴子会跟她说话，会偷摘蟠桃给她吃，会告诉她人间的美好，会给她讲花果山的故事，可是后来猴子再也没有出现过，听说好像是因为触犯了天规而被扔进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了。之后，她的生活又变成一片死寂。
　　后来到了长生殿，有一只可爱的红狐狸喜欢缠着她，有一群仙人会与她打招呼，虽然只因她是长生殿的人。是了，她是长生殿的人，她是……子修上神的人。这样……可以吗？
　　姑且就当是吧，上神应该是不会介意的吧。
　　可是，上神已经有阮棠上神了。
　　……那她呢？她又是什么呢？一个，小书童？
　　想着想着，阿囡笑了，原来她竟是那么喜欢他了。
　　“大胆，谁人擅闯魔都？”有一小魔前来拦下她，却又在下一瞬变了脸色，急急跪下，“属下知错，不知公主殿下前来，如有冒犯，小人……”
　　阿囡打断他，“你下去吧，别告诉父亲我来过。”
　　小魔犹豫片刻，终是退了下去。
　　阿囡看着眼前“魔都”二字，一阵喜悦，子修，待我拿到锁魂链，阮棠也就醒过来，你也就……不用再那么痛苦了，就当是，报恩吧。
　　五
　　阿囡踉踉跄跄地跑进长生殿，来到子修上神面前，却因体力不支而倒地，就在阿囡以为要摔落到地上时，摔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子修在最后一刻拉住了她。
　　“你怎么了？去了哪里？阿囡？”不知是不是因为眼神朦胧，阿囡竟是看到了子修紧张的神色。真好，他也会关心我。
　　阿囡将手中的锁魂链拿出，放在子修手中，低低地说：“快去救阮棠上神吧！”
　　“我先为你疗伤。”
　　“我没事，你等了那么久，快去吧。”子修看了看阿囡，又看了看锁魂链，自怀中取出一颗丹药，喂阿囡吃下后，匆匆的走了出去。
　　阿囡看着他急急忙忙离开的背影，以后他再也不用孤独一人了，真好，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
　　阿囡从书房走出来，看着空无一人的长生殿，一阵奇怪。远处传来缥缈的鼓点声，一下一下拨动着阿囡的心弦。
　　鼓点声？那是魔族的战鼓声！阿囡慌了，急匆匆的朝声源处飞去，遇到一位仙人，抓住他便问是怎么回事。
　　“那是魔族来犯了。”
　　“子修上神呢？”
　　“上神当然是在前方指挥作战啦！”
　　“那阮棠呢？”
　　那仙人瞪大眼睛看着她，“阮棠？她不是早在千年前就魂飞魄散了吗？倒是你，跟阮棠上神有些许相似，好了，我该走了，马上就要开战了。”
　　阿囡怔了怔，却拦住那人，“那……”
　　“哎呀，你怎么那么烦呢，要开战了还扯些千年前的事情！”仙人推开她，向前方飞去。
　　阿囡呆呆的倒在地上，刚刚她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呢？冰棺中的“阮棠”似乎是复活了，急急朝战争处飞去，身边有几个仙家说：“白芷上仙，子修上神已在前方对阵魔君，相信这次有锁魂链在手，魔族一定不是我们的对手。”
　　六
　　阮棠？子修？白芷？阿囡忍不住想笑，终是哭了出来，点点泪花滴落，冰凉如心。
　　今天去拿锁魂链的时候，阿囡虽成功得手，却在转身要走的时候，被魔君的得意手下逝伊拦住，逝伊告诉她，阮棠在前年前就已魂飞魄散，不可能还有□□；子修之所以要锁魂链，只是为了杀死魔君，为他心爱的女人报仇；冰棺中的只是子修的徒弟，用以蒙骗她……
　　真的是这样吗？她不信，她要弄清楚事实的真相，阿囡强行闯出魔都，却也因此身负重伤，来到长生殿，看着子修眉眼间的紧张、关怀，那一瞬，她的心里甜得像是开了花，自认为一切都是值得的。然而，然而……“哈哈哈哈——”阿囡笑了出来，“子修，子修，枉我情深，奈何却是一场骗局。”
　　看着远处雷声滚滚，阿囡突然想到了什么，“父亲——”，便倏地飞去。
　　当她来到断情崖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子修用锁魂链锁住魔君，而魔君在最后一刻用尽全力喊道：“阿囡，快走。”而后……灰飞烟灭。
　　“不要——”阿囡只觉得眼前黑魆魆的一片，她的父亲——魔君大人在一瞬间便消失了，只是因为她……
　　阿囡吐出了鲜血，丝丝鲜血诉说着她对眼前男子的情爱，却也控诉着她的愚蠢，让魔族一夕之间成为阶下囚。
　　“阿囡，我……”子修想扶住她，却又因什么而止住了伸出的手。
　　阿囡看着他，这个自她来到天庭就一见钟情的男人，这个原本她就要接近并取得流光剑开启天魔两界通道的人，这个因爱让她一错再错的人。
　　“阮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醒来了？”
　　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喜欢你，所以利用我拿到锁魂链来对付我父亲，那天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被我用法术迷住，你只是将计就计？”
　　“……”
　　“蟠桃大会上我不小心打破琉璃盏，之后的一切是不是都是你和西王母娘娘的一出戏？”
　　“……”
　　“所以，教我写字是利用我，关心是假，关爱是虚，是吗？”
　　“……”
　　“说话呀！四海八荒天下第一上神也会有无话可说的时候吗？”阿囡怒吼道。
　　“是。”子修闭了闭眼，艰涩地说道：“可是，阿囡，关心你、紧张你都是真的，我喜欢你们这是真的。”
　　“呵呵，喜欢我，啊？”阿囡笑了笑，“可惜呀，我已经不需要那么廉价恶心的爱了。你爱阮棠吗？你爱她，却让白芷假扮她，难道说千年前的一切都是真的吗？”
　　七
　　千年前，子修与阮棠大婚。两位名震四海八荒的上神结为夫妻，前来贺喜的人络绎不绝，一幅繁荣景象。
　　然而，关键时刻，子修、阮棠双双不见，就连子修的徒弟白芷也不见踪影。最后，西王母娘娘只好宣布婚期延后。
　　之后，听说是魔族的人挟持了白芷，子修上神得知消息后，丢下阮棠上神与婚礼不顾，匆匆赶到魔都救人；而阮棠上神气急便回到了无虞宫，日后还退了婚礼，那子修上神也不再去劝劝人家，竟一字不说的同意了。
　　后，魔族来犯，听说是魔界三王子看着白芷美丽动人，挟了白芷想与她成亲，而子修上神赶到魔都救白芷时，竟硬生生地打断了人家两根肋骨。那可是魔君最宠爱的小儿子啊！
　　魔族人说，只要交出白芷，一切烟消云散，偏子修上神护徒心切，两军便开战了。阮棠上神为救子修，被锁魂链锁住，魂飞魄散，而白芷也被逝伊打的重伤昏迷不醒。最后还是西天佛陀来了，才终止了一场更大的悲剧的发生。
　　阮棠上神七魂六魄消散，世间再无阮棠；白芷昏迷不醒，魂魄流失于天地间，子修上神便将其带回封在冰棺里，日日去看她，直到……
　　八
　　阿囡低低的笑了，不论是她，还是阮棠，都不及他心头的朱砂痣啊。
　　她的眼泪又淌了下来，那么多年的喜欢，都要无疾而终了吗？那些欢喜愉快，都要变成裹着糖纸的毒药吗？这世间之大，还有人会在乎她吗？既如此，倒不如……
　　白芷上神悲痛大喊：“不要——”，在下一瞬间便朝她扑来，掌风凌厉，阿囡没躲，闭上眼笑了笑。
　　“师……师父。”记忆中的掌风没有袭来，阿囡睁开眼，竟是子修为她挡住了那掌。白芷在子修身后，看着他身上的噬仙剑、嘴角的血不由得慌了，“师父，我……”
　　“阮棠，你就那么恨我吗？”子修盯着阿囡的眼眸，轻声地问。
　　阿囡被他看得一怔心慌，想别过脸，却被子修捧住脸庞，强迫她看他，阿囡怔了怔，没挣开，便不去管他，冷静的开口：“我不是阮棠，我是……”
　　阿囡看着子修的眼眸，愣住了，那是……子修与阮棠的过去？
　　千百年前，阮棠和子修师出同门，两人共同修仙修神，感情可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为他织衣，他为她画眉；他们于月夜把酒言欢、跳舞、作画；他们于雪夜堆雪人玩耍……那时的他们，就像人间男女一样，相亲相爱。
　　阿囡看着竟是流露出了甜蜜的微笑。
　　转眼到了结婚那天，白芷被魔人所劫，子修找到阮棠，告诉她一切——一切都是魔君的诡计，为的就是可以攻打天宫，统一六界，成为六界的王。为化解魔君的诡计，才有了接下去的一出子修情深救白芷，阮棠被伤回无虞的戏。后魔君来犯，阮棠死，白芷伤。
　　阿囡看着子修因阮棠死去而愧疚伤心绝望的神色，心中不由得一痛。为什么阮棠和她长得如此相似呢？
　　阿囡怔怔的看着子修上神，不知所以。子修看着她，轻轻地笑了，抱住她，如同抱住了自己的一世温暖，悄声在她耳边说：“闭眼。”阿囡听话的闭上了眼睛，子修见了，笑了笑，真是可爱的小姑娘，他的小姑娘。
　　突然，西王母娘娘从背后袭来，一掌打在白芷身上，后又用锁魂链取出其中的魂魄，汇集到阿囡身上。
　　阿囡只听到白芷痛苦的呻吟声，而后便没了知觉。
　　九
　　原来一切都是魔君与白芷设下的圈套。
　　千年前，魔界三王子挟去白芷后，魔君便诱白芷与其达成协议：白芷为他打开神魔两界通道，他为白芷除去阮棠，助她和子修上神在一起。
　　白芷心动了，与子修上神在一起，那是她一生最大的愿望啊！
　　后阮棠魂飞魄散，白芷昏迷前用魔界的吸魂大法将阮棠的一部分魂魄转移到自己身上，而另外的大部分魂魄则被魔君取走，重新塑造了一个极像阮棠的人，并告诉她她是魔界的公主，那个人就是阿囡。
　　魔君要阿囡去天庭，找机会接近子修，头的流光剑再次开启天魔通道，并用噬仙剑杀了子修。只可惜，时光流转，阿囡再次爱上了子修，为他不惜偷得魔界的镇族之宝——锁魂链。
　　子修要锁魂链，确是为了救阮棠，因为只有锁魂链能活白芷并将其体内阮棠的魂魄汇集到阿囡身上，使阮棠完完整整的回来。日日看白芷，又何尝不是透过皮肉看着那残缺的魂魄呢？
　　十
　　阿囡急急从床上爬起，子修呢？子修呢？她居然用噬仙剑去伤她的子修，就在她慌慌张张往外跑的时候，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阿囡紧紧地抱住他，唯恐再次失去他。幸好，幸好你还在这里，幸好你不曾放弃，幸好我们还相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