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糖日常》秋天的木果果

5、五

　　苏倾宸说晚饭回来吃，那午饭必定不会回来。看时间还早，唐芊妤就跟张妈打了声招呼，带着淘气出府去了。
　　她得先去一趟东来客栈，修书一封送回唐家堡，找个理由撒个谎，过年不回家。
　　她边写边叹气，淘气在一旁直纳闷。
　　“小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淘气关切之情都挂在脸上。
　　唐芊妤摇摇头，“我没事。对了，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今年过年咱不回唐家堡了。”
　　“啊？”淘气惊讶的张大嘴巴，那夸张程度差不多能塞上一个鸡蛋。
　　不回去过年啊？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
　　唐芊妤爱玩，喜欢游山玩水，云游四方，但再怎么野，逢年过节都是会回唐家堡的。
　　今年居然不回去了？
　　“为什么呀？咱不回去……老夫人还不得扒了咱俩的皮啊？”淘气一脸惊恐，光是想象一下唐老夫人发怒的样子就心惊胆战。
　　“关于我大姐的事，我欠苏阁主一个人情，这次正好还了。奶奶那边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唐芊妤给淘气吃了一颗定心丸，淘气也就放下心来，她向来听唐芊妤的话，几乎是奉若圣旨，言听计从。
　　写好信交给掌柜，二人出了东来客栈，唐芊妤想起苏倾宸说要找人给她做衣服，虽说是帮他的忙，让他花费也是应该，但再细细想来，两人之间只是契约关系，让他给做衣服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反正自己也是要做衣服来过年的，索性就自己找裁缝铺子吧。
　　只是唐芊妤并没有直接去自家裁缝铺，而是带着淘气东转西转，转来转去的转了半天才找到一家裁缝铺。
　　淘气疑惑不解，就问：“小姐，明初城有我们的很多铺子，为什么不直接去啊？还要绕这么多路？”
　　唐芊妤笑着睨她一眼，“你不懂，难得的清闲，我们到处逛逛不好吗？”
　　淘气心里腹诽，什么难得的清闲，好像她家小姐就没忙过，天天清闲。
　　“到了！”唐芊妤抬手一指，锦衣阁就在眼前。
　　淘气一看，一脸的嫌弃：“锦衣阁？你要来这里做衣服。小姐，这破地方有我们玉影轩好？”
　　“不去看看怎么知道，进去吧。”
　　锦衣阁门面很大，来做衣服的人很多，看穿着打扮都是些有钱人家，店里的伙计一看这么多生意自然是喜不自胜，笑脸相迎。努力地推销着自家的布匹。
　　唐芊妤一进门，一个店伙计就迎了上来，微笑着打了声招呼：“这位姑娘想做身新衣裳？”
　　唐芊妤点头嗯了一声。
　　“那有没有看好的料子？最近新进了一批布料，也是年前最后一次进货了，客人很多，布料销售很快，有部分布料已经销售一空了。”
　　唐芊妤赞叹道：“您这儿生意真好。”
　　“店里来的大多是老主顾，再加上布料上乘，裁缝的手艺又好，回头客自然多啊。”
　　唐芊妤柳眉稍挑，不予置评。
　　伙计介绍了半天，也不见唐芊妤有多大兴致，不禁心里犯了嘀咕：“姑娘可有固定的裁缝？我帮您叫他出来？”
　　唐芊妤摇头，“没有，我先随便看看，有需要的时候再找你吧。”
　　伙计一脸尴尬，赔了声笑，应着离开了。
　　唐芊妤在店里随意的转着，几件成品挂在架子上，她伸手试了试布料的手感确实不错，花色也好看，针线做工确实考究，怪不得生意会这么好。
　　“哟，花小姐，您来了。”
　　唐芊妤心里正感叹着，就听见门口那伙计喊了一嗓子，生怕不知道又有客人上门了。
　　唐芊妤闻声回头，一位披着粉色大氅的女子高傲的走了进来，环视了一圈店里的客人，直接越过店伙计坐在椅子上。
　　店伙计继续笑脸迎着，鞍前马后的伺候，端茶倒水。
　　“掌柜的呢？我家小姐要做衣服，叫掌柜的来吧。”那位花小姐身边的丫鬟也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命令着店伙计。
　　“花小姐，真不巧，掌柜的出门了。”
　　花小姐眉头一皱，问道：“出门了？”
　　“是。”
　　“去哪了？”
　　“墨雨阁。”
　　花小姐神情一怔，“去墨雨阁做什么？倾宸哥哥要做衣服吗？”
　　店伙计摇摇头，“好像不是给苏阁主做衣服，掌柜的挑了几匹花色鲜艳的布料带去了，要做衣服的应该是位姑娘。”
　　唐芊妤听力极佳，听到这里就明白了，这就是苏倾宸给她约好的裁缝，已经去墨雨阁了。
　　而要量体裁衣的姑娘却在锦衣阁！
　　“难道……倾宸哥哥是要给我做衣服？”花小姐高兴的说道。
　　身边的丫鬟不解的问道：“小姐怎么知道？”
　　花小姐瞅了她一眼，哼道：“放眼整个墨雨阁，也就只有本姑娘能配得上倾宸哥哥。而且苏奶奶也一直撮合我跟倾宸哥哥。嘻嘻……一定是这样的，倾宸哥哥收到了苏奶奶的来信，这次是要带我回苏宅了。所以才会给我做衣服。”
　　听到这里，丫鬟心里自然是乐开了花，她家小姐可是心心念念的想要嫁给苏倾宸，这次若是真的，还真就如了她的愿。
　　奈何苏倾宸对她……永远都冷冰冰的。
　　“可是阁主他……”丫鬟一想到苏倾宸冷得像冰碴的脸她心里就打怵。生怕她家小姐会错意，又不敢当着她的面直接说出来，怕泼了她家小姐的冷水。
　　花小姐正在兴头上，自然听不出丫鬟的担忧，兴奋的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可是什么可是！快点回墨雨阁，别让倾宸哥哥久等了。”
　　高傲的来，兴冲冲的走。唐芊妤不知道当她知道真相时是什么表情？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兴高采烈？
　　唐芊妤随后也出了锦衣阁，一路向东去了另一家裁缝铺子——玉影轩。
　　一路上，唐芊妤将苏倾宸找她帮忙的目的上下联想了一遍，不难得出结论。
　　他就是为了避开刚才那位花小姐才与自己签订契约的。
　　有意思！唐芊妤勾唇笑了笑，从来没这么玩过，这次尝尝鲜。
　　相对于锦衣阁的门庭若市，玉影轩可就只能用门可罗雀来形容了。
　　唐芊妤站在门外，看着店里寥寥无几的客人，心就像被这冬天的冷风吹透了一般，拔凉拔凉的。
　　“这是要关门的节奏啊……”唐芊妤喃喃自语，“这家店谁负责？”
　　“大裁缝时竣弘。”淘气立刻回答，她能记住玉缘坊所有总店、分店的负责人的名字，对玉缘坊的大小收支账目全部烂记于心，唐芊妤随时提问，她随时回答。
　　这就是她能一直跟随唐芊妤左右的原因，虽然贪吃了点，作风散漫了点，但作用还是很大的。
　　利大于弊。唐芊妤还是很放任她的。
　　店里冷清，只有几个客人在挑选布料，店伙计也是兴趣缺缺，爱搭不理的。
　　见唐芊妤二人进来，也只是看了一眼，“做衣服啊？挑挑布料吧，挑好了告诉我就行。”
　　“你家掌柜呢？”唐芊妤问。
　　“掌柜在里面做衣服，你快先看布料吧。”店伙计催促着。
　　“我要先见你家掌柜！”唐芊妤找了个地方坐下，命令道：“把他叫来。”
　　店伙计一看，丢下身边的客人，横冲冲的就朝唐芊妤过来了：“哎哟，怎么着？这是来找茬的？”
　　“我不找你，把掌柜的叫来。”
　　“姑娘，知道这是哪儿不？这是玉缘坊的玉影轩，不是你一个姑娘家撒野的地方，不做衣服就快滚！”店伙计也是一脸横肉，朝着唐芊妤不怕死的叫嚣。
　　他话刚落，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手扣住脖子，一阵疾风掠过一般，砰的一声被按在墙上，一双死神般的双眼死盯着他，“叫谁滚？再说一遍试试？”
　　店伙计看着淘气嗜血的眼神，吓得双腿发软，嘴唇哆哆嗦嗦，话都不利索了，“没没，没叫谁……那我我我……不不，不是，不是不是……”
　　“真是胆子大了，无法无天了！”淘气一直掐着他的脖子，直到他气短胸闷才像丢小鸡一样甩在一旁，朝着里屋一声大吼：“时竣弘，你给我滚出来！”
　　里屋的时竣弘正在裁剪布料，听见外面大吼，吼的还是自己的名字，手下不禁一顿，放下剪刀走了出来。
　　一掀门帘就看见淘气气势汹汹地叉着腰，眼神恶狠狠地瞪着时竣弘。
　　时竣弘心里一怔，淘气？
　　难道？
　　他快步走出来，果不其然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唐芊妤。
　　他连忙上前作揖：“时竣弘参见坊主。不知是坊主大驾，有失远迎，还望坊主见谅。”
　　唐芊妤微微一笑，大度的摆摆手：“无妨。我也是来的唐突，还烦请时裁缝给我找几套喜庆点、适合过节穿的衣服，我马上要。”
　　“是。属下这就去。”时竣弘转身进了里屋。
　　唐芊妤在每个玉缘坊分店里都放着适合自己的衣服，一年四季都有，以备不时之需。
　　店伙计听到时竣弘喊唐芊妤坊主时早就傻了眼，脑子里明知道要起来看茶，可这两条抖如筛糠的腿死活不听使唤，吓得完全使不上力。
　　时竣弘一次拿出五套衣服给唐芊妤过目，唐芊妤眼角微微一跳，有些哭笑不得。她平日里穿着比较素净，一般都是浅色。乍一看这大红大绿、花色如此鲜艳、适合过节穿的老年服装……一时间难以接受。
　　于是她看都不看，直接让他包起来，交给淘气。
　　多余的话没有，就连刚才店伙计对她的无理冲撞她都丝毫没在意，只是在临走之前对时竣弘说道：“时裁缝，若不是青竹看好你的手艺，我不会迁就你至此。玉缘坊开店是为了赚钱的，我给你半年时间，半年之内玉影轩要是还没有盈利，我就关掉它，至于你，就随缘吧。”
　　“廖副坊主她……还好吗？”时竣弘低着头，轻声问。
　　唐芊妤唇角带着几分嗤笑，问：“时裁缝问这话的意思我该怎么理解呢？”
　　时竣弘两手交握，明显有些紧张，他后悔问了这话，也万万没想到唐芊妤能笑着逼问。
　　“就……就像对坊主的问候一样。”
　　唐芊妤点点头，了然，却没有明确的回答他：“你的问候我代她收下了。记住我说的话，半年。”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