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姑娘》唐時叁叁儿

1、缘

　　小巷里被众人熟知的那个骗子姑娘死掉了，据说是突发性疾病。检验报告啥都显示是猝死，但是骗子姑娘没有家人给她收尸，总放在警局也不是个事儿，小刘决定把她的尸体收敛了。
　　[就当作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一点关爱吧。]
　　小刘也是个孤儿，无父无母的，身体倒是挺健康的，就是刚出生没几天就被丢在了福利院门口。也许是父母养不起，或者是其他的原因，反正小刘也是孤苦伶仃的，因为眼神有点凶一直没被收养人看起过。巧的是，处理姑娘后事的时候，小刘发现骗子姑娘和他是同一家福利院的孩子。给骗子姑娘后事处理好以后，小刘又开始分析案件了。最近出了个好几桩命案，警方怀疑是同一个人干的，也就是说，是连环杀人案。但是因为没有找到线索，案件中断，一直没办法继续。干了一整天的活，小刘还是什么都没找到，最终晚上心绪不宁地睡着了。
　　“诶，警察同志，你叫什么名字？”有个红衣服的好看的姑娘站在小刘的面前，眉眼弯弯笑起来甚是好看。小刘认得她，她是那个有名的骗子姑娘。
　　“叫小刘吗？”小刘还没开口，那个姑娘就答出来了，“名字还行，我也叫你小刘好啦。”
　　[是梦么？]小刘有点摸不着头脑，[是梦的话未免也太真实了吧。]骗子姑娘看着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笑起来生气十足，完全无法和早上那个面色青白的女人联系起来，事实上她们就是同一个人。
　　“没错哦，就是在做梦。你居然能意识到是在做梦！看来你应该能记住，今天晚上我都入了好几个人的梦了，没一个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你们这一届不行啊 。”骗子姑娘摇摇脑袋，语气有点沉重。然后话锋一转，又对小刘说到：“我埋了点东西在警局门口的树下，你明天要不要去看看。”虽然是请求，但是骗子姑娘的语气完全是命令式的。小刘心里有些犹豫，毕竟这可是那个骗子姑娘诶，她说的话不能信的。
　　“诶！你是不是在想我是个骗子，所以不能信我啊！”骗子姑娘有些生气，“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都死了诶，骗你有啥好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听过没！死了的人说的话肯定就更善了啊。我真的埋了东西的，你去看看嘛！”
　　在骗子姑娘的催促声中，小刘睁开眼迎来了新的一天，以及还有十分钟就迟到的惊心动魄。
　　“靠！”紧赶慢赶地收拾穿衣，小刘还是迟到了，还刚好被局长逮了个正着。
　　“小刘啊，你看看你黑眼圈那么重，年轻人不要太熬夜啦，伤身体的。少玩儿点手机，你多学学我们这种年纪大的人，一天听听小曲儿逗逗鸟，不也挺开心的？”
　　“嗯，好的局长。”
　　“去工作吧。”
　　[年纪大的人不管男女都是老妈子。]小刘心想，[还好局长没有责怪他。]
　　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小刘看见了骗子姑娘昨天梦里说的那棵树，然后他忍不住多看了树底下两眼。
　　[我不会真把梦当真了吧！怕是还没睡醒吧。]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是小刘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那棵树，警局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真不知道那个骗子姑娘是怎么把东西埋警局门口的。
　　[该怎样去挖那棵树呢？]小刘心里有点没底，然后思考了一整天，他都没办法下手。最终他选择回家睡觉，然后他又和骗子姑娘见面了。
　　“啊！你没去找那棵树！”骗子姑娘嘟着嘴，有些气愤。但是也很可爱。
　　“没办法啊，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看着，我没办法啊！”小刘也很无辜啊，这个是不可抗力嘛。“你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把东西埋进去的啊！”
　　“你们值夜班的那个麻子脸经常打瞌睡的，悄悄地就埋进去了啊。你是不是蠢！”
　　“我怎么知道他打瞌睡啊！”麻子脸小王居然值班打瞌睡，看来明天要和他说一下了。小刘心下决定到，然后又听见骗子姑娘催他：“你现在给我醒过来！然后去把东西挖出来啊！”然后小刘真的醒了，坐在床上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
　　[今晚的月色真美。]然后抓了抓脑袋清醒了一下。
　　“说这些能给谁听啊，我是睡糊涂了吧。”
　　于是最终小刘还是成功的把东西刨出来带回家，盯着这个不怎么干净的饼干盒，小刘觉得这个盒子有点眼熟。仔细一看，这不就是小时候他挺喜欢吃的那个牌子的饼干盒么，不过那个牌子的饼干已经破产了。
　　[这小姑娘这么恋旧啊。]停产十几年的东西还能留着，如果不是很有意义就没有其他的解释了，这样一想，小刘又犹豫了。[私人物品，拆了好像不太好，但是我不拆她本人也看不见，到底拆不拆呢。]小刘很犹豫，然后此时耳边仿佛传来那个小姑娘的声音。
　　“你倒是拆啊！”吓得小刘转头看了看，并没有小姑娘。毕竟他这会儿没有做梦，然后小刘真的拆开了。盒子里有一个小本子，记录了一些时间地点，还有几个暧昧不清的词语。“儿童，中午，西郊。”小刘念出来，然后立马反应过来，城西那边最近儿童失踪案有好几起，局里已经很重视了，奈何又有连环杀人案，两边都很重要，但是两边都找不到线索。[难道骗子姑娘和儿童拐卖案有什么关系？]他不禁开始思考骗子姑娘的死亡原因，他怀疑骗子姑娘是连夜作案太忙了，然后被自己推翻了想法，毕竟没有拐卖儿童的罪犯会因为太忙了猝死的，而小姑娘本身又没有疾病，所以，就只有一个答案了。
　　[她是“被猝死”的。]
　　小刘开始忍不住回忆小姑娘的年龄，也不过二十来岁，就牵扯上了这种事情死于非命了。但是还不好说，因为没有找到证据证明小姑娘是他杀的。然后他注意到了旁边的塑封口袋，打开一看，里边居然是一张带血的布条。小刘眉头紧皱，他发现事情并不简单。当即，他带上东西前往警局。
　　“刘队，这大半夜的你来干啥？”麻子脸正打瞌睡呢，被小刘敲桌子敲醒了。
　　“值班的时候还睡觉，不想干了？马上联系鉴定科，有人给了我点东西。”看着小刘的脸色不太好，麻子脸立刻清醒了，赶忙打电话联系鉴定科去了。
　　直觉告诉小刘，那个布条和连环杀人案有关系，总共两件大案，都和骗子小姑娘有关，唯一的关联人还死了。本来就是闲着没事图个心安才去挖了树，谁曾想真的能掏出来这么重要的东西，原本一向不信鬼神的小刘有点懵，但是更多的是关于案情的思考。他觉得，骗子姑娘可能是因为被凶手发现给灭口了。
　　“听说发现了物证？”局长最近也为了这个案件操碎了心，一听说案情有进展，立马穿上衣服就来了。
　　“还没，鉴定科还在鉴定。”
　　“小刘啊，你是怎么找到的？”局长这问话让小刘心下一惊，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他总不能说人家小姑娘托梦给他他才找到的吧，那也太天方夜谭了。
　　“不好说？”局长和蔼地问到，小刘可犯了难，然后他灵机一动，开始瞎编。
　　“帮那个骗子姑娘收拾屋子的时候发现的，打开一看没想到是这种东西，我就拿来给鉴定科了。”
　　“哦，这样啊。”局长的眼中带着狐疑，语气有点悠长，然后也转过头去等结果了。小刘松了口气，鉴定科的结果也出来了，布条上沾了第三个受害人的血。于是局里又开始紧急情况了，小刘带了一队人去仔细搜查骗子姑娘的屋子，没想到入目一片狼藉。骗子姑娘当初是死在自家小院里的，巷子尽头的一个小屋子，处处打理得挺好，有一个藤编的秋千在院子里，院子中央是一个大缸，里边养了几尾锦鲤，当初看着这小院的时候小刘就挺羡慕的，毕竟他的人生梦想就是有这样一个小院，没想到小院被掀成这番模样，仿佛在找什么东西。都被翻成这样子了，要说没点故事谁信啊，小刘带着人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了几个脚印，看来对方以为不会有人来了，于是松懈留下了线索。忙了一整晚，天都亮了挺久。小刘趴在桌上打了个盹，这次他没有梦见骗子小姑娘，安稳的睡了一觉。
　　检查结果出来了，是两个男性的脚印，顺便还采集到了半枚指纹。事情越来越困难了，小刘又和负责儿童失踪案的队长商量了一下，决定去西郊搜查。连续工作两天，小刘就趴桌上歇了那么一会儿，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了，小刘只能和副队长轮班了，他回到家里又躺下，然后再次梦见了骗子小姑娘。
　　“小刘哥，案件进展顺利吗？”梦里的骗子姑娘坐在福利院的围墙上，有点小开心地甩着腿，红色的裙摆微荡。阳光打在她身上，美得好似一个妖精。
　　“还行吧，终于有点进展了。”提起案件，小刘松了口气，毕竟僵持了那么久，上边也开始施压了，有进展是好事。然后他又想起来骗子姑娘的小院儿，面色开始严肃。“你跟我说，你是被谁杀了的？”听他这么问，骗子姑娘摆动的腿停了下来，本来笑盈盈的眼里带了点悲戚，声音也不怎么欢快了:“我不能说。”
　　“为什么？！”
　　“这是禁忌。说了我就要灰飞烟灭了。”
　　情况确实挺严重的，小刘也不能强逼她，只能不甘心的问她:“提示也不行？”
　　“唔……”姑娘开始思考，然后有点沮丧，“我也不认识他啊，但是长得挺正派的。”
　　长得正派的人那么多，小刘又怎么能查到是谁呢。这时小姑娘从围墙上轻盈地跳下来抓住了他的手把他带进了福利院，走向了秋千旁边的小花圃。“你看，这个栀子花长得是不是很好看！”白嫩嫩的，随着风微微摇摆，散发着清香，确实挺好看的。看着这朵栀子花，小刘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小时候好像和谁一起种了栀子花在花圃里来着…］还没等小刘回忆完，骗子姑娘的声音响起来，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开。“啊，那个人进出过郝爷爷家。”
　　郝这个姓还是挺普通的，奈何不普通的是，骗子姑娘说的郝爷爷，貌似是他的局长。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哦，你说的可是我们局长。”小刘不信，他觉得骗子姑娘可能是旧病发作，又开始骗人了。
　　“郝爷爷是局长？”骗子姑娘一脸惊讶，她被人排斥，所以基本上就是呆在自己的小院里不和人来往，也没有朋友，否则也不会死了一天才被隔壁的阿婆从窗户望见人趴了挺久，这才发觉不对劲报了警。
　　她不知道郝爷爷是局长。这个认知让小刘无比苦恼，他觉得骗子姑娘说的话可信度很高，但是谁又能想到警局局长与杀人犯有关系呢。
　　“郝爷爷知道我有那东西，还劝我第二天去警局报警来的…”都已经这么说了，小刘就是不想怀疑也必须怀疑了，就在这时，骗子姑娘起身和他对视，没头没脑来了句:“第七天了。”
　　然后小刘又醒了，他快速穿上衣服去了局里，恰巧隔壁负责儿童失踪案的队长老李有了进展，他们找到了目击者并得到了罪犯的体貌特征，得出了罪犯肖像，长得挺正派的，看着身高体重大概范围，又对比了那半枚指纹，和骗子姑娘家留下的指纹是同一人。小刘和老李对视了一眼，他们有预感，案子快要破了。此时，局长默默地盯着小刘，仿佛毒舌吐着信子，而小刘此时浑然不觉。
　　小刘被袭击了，并且被绑架了，在他盯着郝局长的家并发现了嫌疑人的时候，他选择跟踪，毕竟怀疑局长这说法太扯了，没人会信他，他只能自己来。然后他跟了嫌疑人一段路够，嫌疑人消失了，随后他后脑遭受了重击，再次醒来就被绑了。手机被收了，嫌疑人有点破罐破摔，或者说是已经知道他知道真相，所以不在乎自己是否暴露了身份。没错，那个温和的郝局长，现在站在他面前，对他循循善诱地洗脑。
　　“这么快就醒了，不错啊，这才一个小时呢。我一直很欣赏你的，没想到居然被你发现了，没想到那个小姑娘防着我还留了一手，后生可畏啊。”郝局长感叹了一声，然而眼里并不是感慨，而且讽刺，“多聪明的小姑娘，听点话就好了。”他斜眼看了一下小刘，又说到:“多亏她爸妈是诈骗犯，她自己也知道没人会信的。都说了少造杀孽，没想到那家伙沉不住气，还是把小姑娘解决了，不过也是，死人又不会开口。”
　　“那几个儿童是你们干的？”
　　“最近几年都是，谁知道他们心大了，一次弄了太多个，被察觉了。”
　　“那几个受害人呢。”
　　“哦，你说那些人啊。也没啥，年轻人嘛，手痒管不住自己。就是下手不太干净，给小姑娘看见了，原本也没啥的，小姑娘不说谁又知道呢，可她偏偏告诉我了，你说她不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吗？我能有什么法呢？”郝局长拉过椅子坐在了小刘面前，“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心里有点远大抱负，总觉得自己为民请命，是正义的化身，是做好事。可是小刘啊，梦想再好也要面对现实的，哪来那么多好人呀，我还是挺欣赏你的，我拿你当儿子看的。你要不帮我做事，等我下了局长位置就是你的了。”
　　“呸，我才不和你们同流合污。”
　　“你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呢，你难道不想当局长吗？不想拥有权力吗？你早晚会明白，现实会逼垮你的人生，让你低头宛如蝼蚁。”
　　“少他妈拿我和你比，不过是自己放任自我了，还想拖我下水。”
　　“啊，真遗憾。只能和你说永别了。”郝局长转身，那个很正派的男人带着注射器走了过来。“这个药打进你身体里，你就会突然猝死，普通检查是查不出来的。”看着注射器，小刘意识到骗子姑娘就是被注射了这个所以死亡的。他是单独行动，又没有亲戚，可能最后也没人给他收尸。
　　［说不定还能和她结伴去投胎？］
　　“你怎么一紧张就瞎想的毛病还没改。”是骗子姑娘的声音，她出现在了他们面前。郝局长和那个嫌疑人一脸惊恐，坏事做多了总会害怕的，更何况还亲眼见到了。
　　“鬼！鬼啊！”嫌疑人吓晕了，郝局长还有点镇定，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还能撑着点:“你是梨花小姑娘的姐妹？”他知道她没有亲人，更何况长得一模一样还和小刘挺熟的样子，但是他确认过她的死亡了，还亲眼看着她被火化了。
　　“你知道我是谁不是吗？谢谢你让我死的挺干净的，不然做鬼挺不好看的。”
　　然后局长也吓晕了，然后梨花就把小刘解放了。“你一个鬼大白天出来没事吗？”
　　“没事呀。”然后梨花就带着小刘跑了，“你看天都黑了。”
　　［明明才五点多…怎么天黑了］小刘看向天空，觉得有点不真实。梨花牵着小刘的手把他带到了已经废弃的福利院的花圃里，明明离城里挺远的，居然没几步路就到了。花圃里栀子花还开着，梨花转头，“今天是第七天了，我该走了。”
　　“什么第七天。”
　　“头七啊你个笨蛋！”梨花有点气急败坏，不过她很着急，因为时间快到了。
　　“啊，对不起嘛。”小刘心里没来由的有点失落。梨花这人一着急就开始气急败坏地数落小刘:“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啊，你看你今天，要不是我你也要完蛋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你是我老妈子吗？”小刘无奈地接受了训诫。梨花还是很着急，眼里带着盈盈泪光。“你一个人住我肯定很担心你啊，我要去投胎了，我走了你要好好的啊，惊鸿哥。”
　　小刘不知道梨花怎么知道他的名字，但是他觉得这个称呼很熟悉，以前好像也有人这样叫过他，但是他记不得了。
　　“饼干很好吃，你是第一个和我玩儿的，我一直想找到你和你说谢谢的。”梨花上前抱住了他，眼泪沾在了他的衣服上。“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没想到我就死了。惊鸿哥，再见了。”
　　刘惊鸿突然睁眼，发现他还坐在刚刚那个椅子上，窗外的太阳挺好，还是白天。
　　梨花消失以后，刘惊鸿带着局里的人把局长和嫌疑人抓住了，他们对事件供认不讳，案件终于告破，新任局长是个挺严肃的中年人，刘惊鸿卖了房子买下了梨花的小院，每天日子也挺开心的，一切都变得挺好了。
　　这天天气挺好，刘惊鸿带着一束栀子花到了梨花的墓前，放下以后他盯着墓碑上的照片，轻声笑了。
　　他想起了梨花小时候，那会儿他得到了院长阿姨给的饼干，看到了秋千上的红裙子的小姑娘，莫名就把饼干给了她，还和她一起玩儿，还种了一株栀子花。然后小姑娘被领养了，他也忘了和他只玩儿了一天的小女孩。
　　“原来你叫梨花啊，下辈子可要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