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生》皎皎兮既明

2、跳舞海星，唱歌布星 斐浅眼中这

　　斐浅吞了吞口水，心道这样看来的话，面试通过还是有门儿！他第二次告诉自己，对面都是家里的大白鹅：“要不，我给老师们唱个队歌吧？”

　　“对歌？对什么歌？谁和你对歌？”提问的面试官有一瞬间陷入了对场面的迷茫，不过，很快他就被斐浅的歌声唱清醒了。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继承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爱祖国、爱人民,鲜艳的红领巾飘扬在前胸,不怕困难,不怕敌人,顽强学习,坚决斗争,向着胜利勇敢前进,向着胜利……”

　　斐浅给自己鼓足了勇气，闭着眼睛就是唱！可唱着唱着，他的歌声小了下去——闭着眼都能感受到场面的异常安静，就连其他参赛者一直窸窸窣窣的交流声都因着他的歌声归于沉寂。

　　有那么1秒，斐浅觉得他能给在座的所有人表演一个原地尴尬晕厥。

　　“斐浅啊……”提议让斐浅唱歌的面试官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一声轻笑传进在场众人的耳朵里，虽说是一个极轻的气音，可放在如此空寂的面试大堂，那效果简直堪比平地一声雷。

　　斐浅有些心虚地睁眼，正好对上秦珅带笑的眉眼和一点勾起的唇角，“啊……他真好看啊！”这个时候还能花痴男神的颜值，斐浅都不得不有些佩服自己。

　　“抱歉，”秦珅低沉磁性的嗓音将众人的注意力成功吸引，毕竟这还是他本场海选以来，首开金口。

　　“我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意思，你的嗓音条件并不差，音质是清脆干净的，有辨识度。只是嗓子有些发紧，气息也不是很好，这些经过后天的练习，都可以得到改善。”秦珅不紧不慢地说着话，同时调整了一下坐姿，抬起一只手来轻轻撑住额角，看上去慵懒随意，也亲切了许多。

　　“而且，你唱歌的时候，明显比跳舞来得紧张多了，是因为对自己不自信吗？”

　　斐浅惊讶于秦珅一口气对他点评了这么多，末了居然还附赠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友好”的互动提问，实在是让斐浅意料和情理都在状况外。

　　状况外的还有与秦珅同坐的几位面试官，都是J.S.的老员工了，秦珅出道十年，除了头几年还偶尔上个节目、打打歌，后来基本除了演唱会和大小荧屏，也就能在J.S.本部的录音室和会议室见到他。

　　秦珅既不上综艺，也没有微博账号，所有的工作行程和信息都是从“@秦珅工作室”这个出口出去。就连娱乐圈最牛的狗仔团队都追不到他的私人行程，还因此获得了一句被广大吃瓜群众津津乐道的评语：“本世纪娱乐圈最牛的狗仔，遇见秦神也只能俯首称臣。”

　　然而，就是这个平时在不相熟的人面前极其话少沉静的男人，现在一口气对着初次见面的练习生说了这么多的评语——面试官们虽然没有插话，可是眼睛里无一不传递着疑问的信息：“这个练习生和秦珅是有什么裙带关系？远房亲戚？”

　　“谢谢秦老师的点评，我的确对唱歌很不擅长。”斐浅丝毫没有注意到面试官们眼神之间流转的暗潮汹涌，他被秦珅问得更紧张了，垂着眸小心地回应问题，又抬眼去看秦珅的反应，瞧见他始终保持着放松的姿势，眉目间都是温和的善意，也没有再去看什么简历，而是专注地听他讲话。

　　偷跑的勇气和镇定仿佛就被这样温和的目光捉回了两三分：“我并不是对自己不自信。”斐浅思考了片刻，再度正视秦珅望向他的视线：“我知道自己的舞蹈在老师们眼里并不优秀，唱歌更是我的短板。可我很清楚，我对自己是自信的。我有信心，只要给我机会，我就一定可以抓住，把短处提升，把相对的长处做得更极致。”

　　秦珅在斐浅说话的时候，一直温和地看着他。直到斐浅说完，秦珅不再以手撑着额头，他整个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自然地交握，放于桌前。

　　“每个人都会做保证，喊口号，不过你的口号……我却很愿意去相信。”在斐浅因为惊讶而更显得圆溜溜的眼瞳里，秦珅看见自己笑得真实而开心：“你的编舞很稚嫩，甚至在我看来是有些健美操式的滑稽，并不适合舞台表演，可是舞者的力道在，节奏感也在，我也能从你的表演中感受用心和努力。声音的辨识度还可以，只是欠缺了技巧和感情。总体来说，你的表现其实只能称之为中等偏上。”

　　看着斐浅眼里的光，从饱含期待到逐渐归于失落暗淡，秦珅一瞬间有了小小的熟悉感。就像是儿时家里养的小金毛，在秦珅练琴的时间想要找他玩儿，被拒绝后总会露出的委屈又可怜的目光。

　　“不过……”斐浅被秦珅这个转折弄得很忐忑，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能从对面这位看上去只是在进行客观点评的大神的语气里，察觉出一丝丝微妙的恶作剧意味。

　　“你眼里的光，不一般。”

　　秦珅面上始终是一本正经的模样：“今天一个上午，casting到现在，你已经是第206个选手。之前并不是没有唱跳都相拔群的，也并不是没有容貌出众的，可十几、二十岁的年纪，我在你们大多数人的眼里，没有看到该有的热情。”

　　说着，秦珅站了起来，环视一圈在场的其他选手，目光落回场地中央的斐浅身上。

　　“梦想，是需要热情去浇灌和坚持的。他眼里有纯粹的光，我很期待这份光芒。”

　　斐浅整个人犹如在梦中，他知道秦珅给予了他一份肯定，可他又不确定自己能否配得上这样的肯定。直到秦珅旁边的面试官告知他获得进入二轮面试的资格，他才恍然醒过神儿来。

　　“谢谢老师们的认可，我会好好珍惜这次机会。”

　　就在斐浅恍恍惚惚快要走出内场的时候，秦珅叫住了他：“小朋友等一下。”

　　斐浅闻声连忙回头，老老实实站好，一副恭听圣训的模样，乖巧得很。

　　“虽然获得了二轮casting的机会，但我希望你能记住，用你们的流行语来说就是——‘跳舞海星，唱歌布星’，有热情还要有努力，要坚持努力。”

　　一上午的海选结束，趁着午餐和休息的时间，今天一直对斐浅提问的面试官，也就是秦珅的经纪人庄严终于逮到机会和自己艺人八卦一下：“欸我说，秦珅！秦神！秦大爷！你今天上午怎么回事儿？平时对我你都没几个字儿好崩？那个0206是你亲戚啊？居然还知道流行语？你可以啊！”

　　秦珅吃着公司的工作餐，耳朵里充斥着庄严孜孜不倦地八卦声，脑子里却浮现出今天斐浅听到他那句“跳舞海星，唱歌布星”的小表情：原本有些细长的丹凤眼瞬间圆睁，活脱脱就像是一只受了惊的笨兔子。

　　“我说大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庄严嚼着一坨水煮西蓝花，嘴里的话还是一刻不停地往外淌：“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可怕嘛？你居然边吃边笑？还笑得这么……这么……春光乍泄？喂！你不是对那个0206有什么一见钟情的想法吧？他可是个男孩子啊！你不要吓我！”

　　庄严自己越说越当真，似乎眼前已经出现了秦珅用龌龊的手段逼迫斐浅从了他的景象。“我跟你讲啊秦珅！我带你也有快八年了，甭管异性还是同性贴上来，你一直都是那副性冷淡的死样儿，你不会是要给我搞突然爆发吧？你谈恋爱我也不反对，毕竟你已经25的大小伙子了，可是‘逼良为娼’这种事你不许干！我是坚决不会助纣为虐的！你要稳住你的节操你知不知道？！”

　　秦珅对庄严实在是无奈至极。

　　自己这位经纪人是当年自己亲自拍板定下来的，经纪能力自然没得说，一张嘴走四方，长袖善舞，既能保证他对舞台的坚持，又能维护他想要的自在生活。就是作为一个男人，实在是太八卦也太八婆了。脑补能力更是一流，分分钟就能给秦珅写出一部狗血长篇电视剧的鸿篇巨制。

　　“我平时，也没有到自闭症的地步吧？知道流行语很奇怪？我今天，很反常？”

　　“哎呦我去！您这还不反常啊？平时第一次见面的人，大爷您除了‘您好、好的、再见’，话不都是我替你说？赶紧地老实交代！这个0206跟你到底啥关系？是亲戚不？是亲戚你说话，我的本事你还不清楚吗？保证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不是亲戚。”秦珅吃完了午餐，又习惯性地将餐具收拾好，准备一会儿丢进餐厅指定的垃圾箱里。“只是觉得，他眼中鲜活朝气的光芒，或许可以给这个死水一样的圈子注入一些生机罢了。”

　　庄严听秦珅这样说，也收了脸上的玩笑：“一面而已，你就凭着所谓虚无缥缈的什么‘光芒’，就让一个什么都一般的人拥有了二轮casting的资格？秦珅，你老实跟我说，如果真是你家亲戚，我一定给你照顾好喽！如果你要真是一见钟情……兄弟我也支持你，只是，你得看看人家小孩儿是不是对你也有想法，你不能逼良……欸你笑什么？我难得这么走心好吧？”

　　“不是亲戚，没有别的想法，仅仅是欣赏，也笃信自己的眼光。”秦珅笑着起身，端着盘子准备结束这场午餐八卦：“况且，斐浅才16，我看上去很像一个有什么怪癖的犯罪分子吗？你知道，有时候一点星火，如果成长得很好，也是可以燎原的。”

　　说完最后一句，留庄严继续坐在那儿啃他不甚清楚的话语和没吃完的西蓝花，秦珅先一步离开了餐厅。经过录音室的时候，看到自己多年的音乐导师李思明正在忙着修改公司即将出道的新女团的编曲，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还是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走了进去。

　　李思明是国内曲风多变，但又旗帜鲜明的新派音乐制作人，既会写词作曲，又会编曲。早些年出过自己的solo专辑，后来同J.S.的创始人合作创办了这家公司，就转幕后专心带学生、做音乐去了。秦珅在乐坛能有如今的成就，李思明多年的教导可谓功不可没。

　　“今天上午的事，我听说了。”秦珅还未说什么，李思明就明白了他的来意。“你是想到了当年的自己？”

　　“嗯。”

　　“一晃也要十年了，当时我和你们社长去你家，尝试说服你父母同意你签入公司的情景，就跟在昨天似的。一转眼你也25了，也到了可以做人家导师的时候了……我们都很欣慰。”

　　秦珅默默听着，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又像是心里十分感慨：“一直都很感谢您和社长当时的坚持，让我有勇气追寻自己的梦想，做我真正喜欢做的事情。以前，并不是很关心老师们当初为什么会那么坚持地挑中我，今天却想来问问您。”

　　李思明似乎早料到秦珅有此一问，他点点头，露出一点了然的笑意来，转回身去一边摆弄着电脑里需要调整的曲子，一边慢条斯理地回答秦珅的问题：“为什么那么坚持？哪有什么为什么，无非就是你眼里的坚持，让我们想要坚持。”

　　这话听着有些拗口，秦珅却懂了老师的意思。原来是他自己桎梏了，任何人的成就从来都不是独自完成的，娱乐圈更是。

　　他喜欢音乐、向往舞台、想要证明自己，这些迫切的渴望，15岁的少年秦珅都写在眼里。就如同今天，斐浅把对舞台的热情都写在眼中一样。秦珅一眼看中的，并不是斐浅长得有多好看，也不是他的才艺有多出挑，他看中的，是斐浅眼中，似曾相识的，和自己同样纯粹的热爱。

　　斐浅眼中这份干净又热烈的光芒，值得秦珅给他一个星火燎原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