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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谋 ...

  •   清水阁一经设宴,内院便会起宵禁,没有入宴坐局的姑娘需要待在各自屋中,不可以随便出小院走动。

      闲来无事,挽星院这边一早便熄灯睡下了。

      众人刚入梦,阿香便破门而入,大声喊道:“清风阁缺酒口,那边的姐妹撑不住场了,你们院中人走一趟把她们换下来。”

      院中几位姑娘登时喜上眉梢,起身迅速整理妆发。

      唯我松拢着发髻,披起上衣悠哉哉开窗对阿香一笑。

      她奇道:“你不去吗?”

      我摇了摇头。

      她半是讥讽的笑:“听人说你坐局不多,莫非佛经看多了学会了无欲无求?”

      阿香作为爷的近侍丫鬟原本是不坐局的,她不坐局自然收成变少,心里多少有些怨气,时常阴阳怪气的。

      后为了讨好她,宅里姑娘间就立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若是当夜的姑娘人头不足,便由着阿香顶上,爷倒是也默许了。

      今日这机会我让她,只当做个人情。

      我道:“姐姐说笑了,绿怡的酒量实在令人贻笑大方,去了恐怕扫兴,何况我是最晚入内院的,资历尚浅,还是姐姐们去吧,再说了这院里也要个仔细的人守夜,免得又丢了什么物什。”

      她眉梢轻挑,总算和善的笑了笑:“懂事,回头我让她们一人分你一成赏金。”

      如此得罪人的提议她不过说说而已,我不为这个,也就听听罢了。

      待她们提灯走后,我在自己屋中一角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便关门躺下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便听见有一串轻快的脚步声走入挽星院。

      我走到门前向外望,在缝隙间看见院中月下站着一个人,人形修长。

      爷果然来了。

      他今夜刻意招揽星院的姑娘前去,除了应付宾客,想必也有自己的私心。

      酒过三旬,他一定喝了不少,等了半晌却见阿香没有领着我去,必定心跳加速,急火攻心。

      而挽星院此刻只有我一人,无形间给了他安心上门的机会。

      我移步到门前,将门轻轻闩上。

      我只穿着一件贴身衣物,角落里的昏暗油灯一定将我身形拓在门上,显得玲珑有致。

      他走到门前,先用手轻敲了一下门。

      我倚在门上就是不说话。

      他先开了口,透着醉意声音轻软好听。

      “你在等人?”

      “没有。”

      “那为什么不灭灯?”

      “院里就我一个了,怕黑。”

      “知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翠湖上那个。”

      他笑:“为什么后来不来了?我等你好久。”

      “我不敢。”

      “为何不敢?”

      我轻声道:“因为我已经知道了你就是爷。”

      他轻轻笑了一声,“这么怕爷,那还不如不知道,今夜不去莫非也是为了躲爷?”

      “嗯。”

      “难道爷会吃了你不成?”

      我默了半晌才小声道:“那日在湖上那番话是奴才口出狂言,冒犯了爷,奴才绝无那个肥胆。”

      他将手抵在门上,声音轻轻的很干净,“先把灯熄了吧。”

      “爷……”

      “熄灭吧。”

      我难掩笑意,无声的笑着走到角落按灭了灯。

      便听他说:“开门吧。”

      上道了。

      我打开门,目光变回胆怯的小鹿,只望他一眼便垂下去,任皎洁月光铺在我的胸口,将我的肌肤照的积雪一样白。

      他迈入门来,抬手摸了摸我的脸,“没有灯火是不是就没有那么怕了。”

      我颤颤巍巍的扶住他的双肩,“爷要罚奴才吗?”

      “罚,而且是重重的罚。”

      他勾住我后颈将我拉近,那吻撞了上来,极其激烈,眼中勾着火,只是口中酒气太浓,冲的我脑袋里一阵晕眩。

      我真是讨厌带有酒气的吻,尽管他生的美貌。

      他就这么半抱半推的将我压倒在床上,呼吸顺着我颈间往胸口滑下。

      “到了现在还装什么矜持?”他疏忽间停下了动作,埋头说,“谋算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我一愣。

      他缓缓抬起头,嘴角悬着笑,黑暗中眼里盈盈亮起光,像是在看猎物。

      好生骇人的目光。

      但我不怕,更没慌神,“既然知道我手上一直挂着饵,爷又为何自投罗网呢?”

      “因为好奇,好奇是个怎样的女人演技拙劣却胆大包天。”

      “那我努努力,下回一定不让爷一眼看穿。”

      他笑了一声,抬起头,撑起上身望着我,“你看你还是不够老道,一诈就诈出来了,怎么不多装一会儿?”

      “累了,爷这么聪明的鱼,绿怡不喜欢,绿怡就喜欢蠢男人。”

      我想从他身下抽身出去,他却一沉将我重新压住。

      “爷和你不同,爷喜欢聪明女人。”

      还以为败了,却没想到成了,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抱着复杂心情,我把自己交付出去了,任由他精力旺盛的折腾了一夜。

      天渐渐亮了,他要赶在散宴前回去送客,便下床穿衣,我提起快散架的身子叹了口气。

      “爷别再来了,我应付不了,早知爷是这样生龙活虎的,我绝对不敢招惹。”

      “这可怎么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他从手上取下一个青玉扳指抛给我,“爷随身的物件,送你一个。”

      我掂量了两下抛回他怀里,趴在床沿,“谢过爷恩赐,真的别再来找我。”

      他大为震惊,大概是此前总是被捧上天,头一回在事后遭人贬低,便立刻趋回床边,捏了捏我的脸。

      “爷来疼你不好吗?”

      “内院这么多姐妹,求爷去雨露均沾。”

      他扑哧一声笑出来,“知道了,爷只疼你,随了你的心愿。”

      “你就不怕我在激你?”

      “那爷也认了。”

      说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他是众多嫖客之一,我是众多宅妓之一,能爬上一张床也不算是稀奇事。

      使些手腕让男人睡,也无所谓下不下贱,打从被卖入季宅的那一天,我的身子就已经提前交付了命运。

      好在爷在床笫之间是个榜样。

      除了第一回,激到痛处,我抬手抽过他之后,后来的夜晚他都尽显温柔。

      他亦不是个寡言少语的人,他喜欢与我说话,他会提起季宅外面的见闻,也会对内院往来的宾客评头论足,甚至无意向我透露宾客之中藏着当朝人士。

      要知道在此之前,宾客的身份是不可以过问的。

      偶尔我也会有错觉,觉得我们就像世间一对正常男女。

      自被垂爱后,为免遭人生妒,我一直行事谨慎,言语中也常三思。

      便是这样的小事,爷也尽量随我的意,每次都亲自接我进出。

      虽说避不开一墙之隔的阿香,但她们也绝不会知道那人是我。

      我只消往人群中一坐,就显出自己简单又无辜,缺了点存在感。

      这两月下来,我在爷身上捞到不少好处,所得金银珠宝是过去十年都不曾有的。

      爷每次送我贵重首饰,我就假意推辞,好显出无欲无求。

      以他目光之犀利足以看穿我的小心思,好就好在他不说破,只把东西往我身上套,又说喜欢我戴在身上叮当作响的声。

      无需作清高姿态,既是财自己找上的门,不谋它谋什么?

      可是女人最脆弱,她会变。

      这日爷回了内院,才落脚就将我拉进屋内按在墙上折来叠去,在冲撞交付过后,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起身去一旁打开了柜门,里面盖着两只琉璃盏。

      他分两次将它们分别托到桌前,打开后,一个里面装着五花八门的点心,一个里面是一碗羹汤。

      “这是?”

      他笑道:“特地给你备的,你不是常常半夜饿的睡不好吗?吃些再睡。”

      望着灯光下他氤氲的脸,我心中咚咚乱跳,遂将被褥拉至肩上,躺下身去。

      “我不想起来。”

      “行,爷来喂你。”他端起汤羹,坐到床头,将我拉入他怀里,然后舀了一汤匙放在我嘴边,“这是北边很少见的海物汤,是用淡菜海瑶熬的,极鲜甜,爷专门请来的厨子,你尝一口,再片刻凉透了可就腥了。”

      那盛汤的碗被用棉巾包着,汤居然还是暖的,可见用心。

      我安静喝了两口,汤热,他亦是热的,不知怎么了眼眶竟泛起酸。

      我忍住那股情丝,推开送来的汤匙。

      “爷不必这样,我们不是这种关系。”

      他凝了我片刻,不知在想什么,随后起身换来一块糕点,用手小心托着喂到我嘴边。

      “为什么不?难道不能换一种关系?”

      我将点心推出去,“奴才有什么好的,让爷生出这种可怕的念头?”

      “你赢了。”

      “什么?”

      “专宠。”他抬手轻轻抚摸我的脸,“这不就是专宠吗?”

      心像走上了起起伏伏的铁索桥,虽短暂压抑住了,余悸却又一波一波。

      在我决定做这一切之前,我早已千万次告诫自己,无论灵肉如何契合,也不能逾越过这一步,否则就如堕万丈悬崖不能再回头。

      可他偏诱着我走到了悬崖边,使我在风中摇摇欲坠,就快撑不住了。

      “怡儿慌了?”他将手覆在我心口上,笑道:“别怕,虽说你这副模样更动人。”

      后半夜是我第一次主动吻他,夜深后我靠在他背后静静发呆,一夜未眠。

      完了,见鬼了,想忍没忍住,还是动情了。

      都说女人两腿之间连着心,真是诚不欺我。

      这或许也不怪我,换作是谁都迟早沉沦。

      一个万花丛中的男人,突然为你顾盼折腰,天下哪个女人能真的抽身在外?

      两日后挽星院来了一个小厮,说翠湖的湖畔要开一片花圃,需要请一个姑娘去常住,闲来修剪花枝,他假意思索一番挑中了我。

      我便如此合乎情理的搬出了揽星院,入住了湖边的小院。

      那是个独户,与爷的独院离的极近,一在湖东一在湖西。

      为了避开阿香,爷回内院之后便常在我这久住,行动越发肆无忌惮,也常在床笫间耍玩一些新玩意,常惹的震天响地。

      而那时我已彻底沉沦情与欲,斯以为自己拥有的是淫宅中独一个的美满幸福窝。

      但美好与虚幻也常是一物的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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