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短篇》Yosii

10、短篇练习 [12]

　　韩文清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多少次做这个梦。走在一片云杉林中，尖利的树木看起来像要刺破天际，在自己脚下有一条小路，笔直地通向远方。这个地方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身前身後也没有丝毫差别，但他还是感到自己对脚下这条路特别满意
　　——至少自己还能够沿着它，笔直向前。
　　“嘿。”今天有点特殊，有个声音叫住了他。
　　韩文清站住脚步，回过头去。在自己身後站着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人，虽然模样有点无精打采的，但扬着嘴角看上去很高兴。虽然没下雨，但他肩上架着一把长柄伞。
　　在这地方出现的陌生人，十有八九都是麻烦。他皱了皱眉。说实话他曾经把这个梦拿去问过张新杰和王杰希，前者告诉他是大脑皮层在潜意识中产生的活动影像，後者则说当心有人会来找他。当韩文清问他这意味着什么的时候，杰希大神特别神秘地笑了笑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是不报时辰未到。韩文清倒是没有当场问他，我和你多大仇？
　　“你是谁？”到这种时候，只能靠自己一张嘴了。
　　“我叫叶修，”那人自顾自点了一根烟，走到他身边来，“一个人在这种地方走，你就不觉得空虚寂寞冷吗？”
　　韩文清将目光投向前方。“只要能一直走下去就足够了。”
　　这是他一贯的态度，强硬，绝对，不存在任何妥协。
　　“可是我在这条路上走了很久，久到我以为自己再也出不去，”叶修装模作样闭上眼睛抖了一下，然後偷眼看着他，“这滋味可真不好受。”
　　“所以说你是来干嘛的？”韩文清继续向前走去。虽然这个怪家伙没有表现出什么恶意，但到现在为止他也没有说出真正目的。这令人烦躁，韩文清并不想在这种无谓的家伙身上浪费时间，他更愿意走到更远的地方去。
　　“我是来带你离开的。”叶修说。
　　“醒了就会离开了。”
　　“不，不是这样的。”
　　话音落下，韩文清猛地停下了脚步。在无数次梦境中从未中断过的小路，就在这刻戛然而止。一道深渊赫然出现在前方将它割成两截，对岸离这里足有数百米。自己要是还想向前，只有跳下去这一个方法。
　　“我说了，我是来带你走的。”叶修的声音在背後响起。
　　韩文清没有回头，下一秒，他向前平平踏出一步。反正是梦境，反正会醒来。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跳下。
　　“老韩！”这个称呼令他身在半空也愣了一下。因为这个感觉……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但韩文清能百分之百肯定，自己从未见过，也从来不认识叶修这个人。
　　手腕上一紧。韩文清抬起头来，发现是叶修拽住了自己。那把雨伞现在张开，像是降落伞一样撑在头顶。两人的下降速度都慢了下来，最终平安无事地落在深渊地底。韩文清皱着眉望着上空，想要前进就得爬上对面的绝壁。他可不觉得自己有这个本事。
　　“我可以带你走阿，你想前进，这难道不是最正确的打开方式吗？”
　　韩文清抱着双臂看他。显然自己并没有义务相信这个莫名其妙就出现的家伙。
　　叶修像是有点沮丧，抓了抓头发。最後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将嘴里的香烟丢在脚下踩灭了，两步走过来。
　　“我只能出去再和你细说……”他抓住了韩文清的手腕，然後超乎对方想象的，迅速靠近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你再不出来，空间就要崩塌了。我来的唯一目的就是带你走。”
　　“你在说什么？”正在震惊于为什么这个吻令自己有一丝熹微的熟悉感——而不是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韩文清被空间崩塌之类的字样吸引住了。
　　“天杀的老韩阿，我知道你忘了哥的所有事情。不管怎样快点信了哥这次阿！”叶修摆出捶胸顿足的架势，眼中的焦虑看起来倒是真的。
　　“如果你能打败我，我就跟你走。”
　　“切，哥什么时候会输给你了。不过眼下真的没时间，不如我们出去再练？我给你开个空头支票，免费对战十次怎么样你看够不够？”
　　“……”
　　“不出声就当你默许了。”叶修不知道做了什么，手里的伞咔咔几声，伞面居然散开变成一副机械旋翼。他伸手拽住韩文清的手臂，机械旋翼转动，毫不费力地载着两人飞了起来。韩文清没有拒绝，他自己都觉得，大概已经从内心深处接受了这个家伙。
　　原本叶修是沿着深渊底部飞行的。但两人眼前同时一花，竟然进入了一片虚无。在这种上下左右都是灰黑色看起来没有分毫差别的地方，叶修竟然还有方向感，很坚定地朝着某个方向前行。很快就有了结果，一道明亮的强光垂直照下来。两人进入强光，跟着直线冲向头顶上方的光源。

　　一片刺眼的白亮过後，韩文清觉得自己的脑袋里猛然被塞了很多东西。他突然就记起来，这是基地中的一次实验。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实验室的天花板。
　　身边的一圈人，见他醒来都松了口气，开始七嘴八舌地询问实验结果，看到了什么，有些什么异常情况，以及除了叫他回来的叶修之外还看到了谁。韩文清甚至没来得及看到那些人——虽然他潜意识里知道都是谁——就径自扭头看向身边那套空间连通仪。
　　不出所料，那个人也已经坐起身来了。叶修正伸手取下贴在身上各处的贴片，迎着他的目光微微笑了一下。
　　周围都是忙着提问的各种人，他们两个还没有机会单独说点什么，不过，韩文清已经从他的眼神里读了出来
　　——想忘了哥，没那么容易好吗？

　　-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