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于归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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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归】
我年少时顺风顺水，前路一片坦荡，唯独栽了一次，就这么一次，近乎万劫不复。
那时太过天真，眼中非黑即白，嫉恶如仇，誓仗剑行天下。
可惜……世不容我。
呵。
意忘宗大门前，我跪了三天三夜，心一点、一点、变凉。
这就是我朝夕相处的同门，这就是教我养我的师长！昔日欢声笑语历历在目，谆谆教诲犹在昨日。
不过一个幻境，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不问真假，不判是非。
幻境发生的时候，我在救人。
为救一个师弟，我硬生生受了邪修一招，邪丝入体，非一年半载不可根除。
可在堂上，他一言不发忽视我的求助，不为我作证。
哈哈！
真是可悲，又可笑。
我醒来的时候，在我自己床上。
我深信的哥哥笑眯眯地挑断了我的脚筋，还慢吞吞包扎伤口，缠了一圈又一圈。
从他口中，我得知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邪修是他找的，计是他设的。
为的只是时溯。
一瞬间天昏地暗。
他笑着表扬，“很精彩。弟弟你做得真好。”如往常一般的表扬，落入我耳中却冷的刺骨。
我再也不想挣扎，陷入昏迷。
可真是、我的、好哥哥啊。
还仁慈地在我临死前给我几天时间好好享受。
还真不担心我逃了。
也是，我这样还能逃到哪里去呢？
灵力尽失，金丹已毁，脚筋已断。唯有时溯可用，可时溯，同是拥有者，无效。
然，我不想死。
要死，也要死在外面，死在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若有幸，我必亲手送你们、一个一个、下地狱！
房间里什物一如幼时，我爬到书桌前，磨墨画符。
粗浅的敛息符、隐身符、御火符我还是会的。
我收拾好书桌，不留一丝痕迹，只等天黑。
我成功逃（爬）出于家，精疲力尽，将外衣烧了，里衣撕烂，再粘上灰和泥，头发剪短，脸和外露的皮肤也涂涂抹抹，缩在墙角，面前摆着捡来的破盆，装乞丐。
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生死由天。
“你想报仇吗，于归？”一男子站在逆光处，对我伸出一只手。
我眼中闪过警惕、震惊，最终强制镇定，出口沙哑，“你知道我是谁，那你也应该知道我做的。”
“那，是你做的吗？”他歪头，漫不经心。
“不是。”
“我信。”
我孤注一掷道，“好。”我想握住那一丝温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手却被一白裙少女打落，“脏不脏啊！就想碰我主人。”
“屏灯。”他淡淡警告。
她扁扁嘴，“是。”
一年，我呆在他身边一年，前半年游山玩水，他丝毫不提报仇之事，我渐渐焦虑，又渐渐平息。
半年后，他问，“你想过，报完仇后的事么？”
我茫然，“没有。”
是啊，那时我满心复仇，恨不得毁了所有毁了我的人，从没想过报仇以后的生活。
可能一死了之。
可能行尸走肉。
唯独，没有自己。
“除了复仇，人生还剩下很多。”他还是那样玩世不恭，“你看，我那么无聊，也没做什么大事。”
“呵。”屏灯一边冷笑。
他一本正经，“唉，屏灯你做什么？我在教育人呢，打什么岔？”
“大事，你还少干吗？”屏灯继续拆台。
在我尚未察觉的时候，我渐渐有了点知觉。
后半年，我是在洛翎殿度过的。
天天泡在药池里滋养身体、修复暗伤。
他想陪我聊天，被屏灯她们撵了出去，于是他放了条鱼进来，说是给我玩。
说实话，那鱼挺漂亮的，淡青色的鱼尾特别长，如纱一样在药水中荡漾。
然而，过了一个半时辰鱼就翻了肚子，原因是吃撑了。
我哭笑不得。
我觉得，我既是他救的，命也是他的。
虽我再也不相信世人，笑面对人，话却半真半假，但我信他，我不会骗他。
我愿意，将我最后一次信任，交给他。
无论辜负与否，再没有下一次。
我决定，与他签主仆契约。
他唇角带笑，“你确定？”
“是。”
“这契约纯粹，如有异心，契约时你会被反噬。”
我一口反驳，“不会。”
契约如我坚信那般成功了。
看着简简单单的契约，我愣了。
“我喜欢捡人玩。”他给了个不算解释的解释。
我无言以对。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像其他人一样。”
我有些跃跃欲试，“像屏灯盏纹她们？”
“她们，”他有些无奈，却带着点笑意，“她们我撵不走。”
远处的屏灯听见了，再顾不得装仕女，恶狠狠道，“敢抢本姑娘的位置，于归你不想活了？”
盏纹掩唇轻笑，“主人你需要我的。是不是，主、人？”语气轻轻柔柔的，带有一丝不详。
主人招架不住，瞬隐。
我借用主人的一丝修为，屠了于家满门，除了我。
这种家族，本不该存在。
这种能力，生来便是罪恶。
毁去又何妨？
意忘宗内，看着那群背叛我的、嫉恨我的同门哭哭啼啼跪下求饶、仓皇失措四下奔散，我心中只有畅快。
却云来拦，我不退。
我与他早已师徒缘尽。
他脸色异常难看，沉声道，“于归，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嗤笑一声，“真是不好意思啊。”
这个时候还来教训我，真可笑。
是你先放弃我的。
是你先不信我的。
而不信，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杀红了眼，杀完该杀之人还未停下，遗芒也兴奋难耐。
我向无辜弟子举起了剑。
“于归。”
是主人在叫我。
我顿住了。
其他人可没有手下留情，反而见机狠狠向我刺来。
主人此时一身女装，柔发高挽，白衣为里粉纱外裹，手拈一朵层层叠叠的花——刚在意忘宗摘的。
他不慌不忙，将花抛起，花瓣滑落，击掉他们手中之武器。
“我想，”他慢慢走进，“你们需要这个。”他伸手撕扯出死者的魂魄，威压笼罩整个意忘宗，“想问什么问什么。问完前，谁、都、别、想、走。”
真相大白。
众人唏嘘。
我一张面孔一张面孔看过去，冷笑连连。
果然，只有主人最好了。
其他的，算什么。
却云一脸惭愧，“于归，是师尊我，对不住你。”
“可别，”我以为我会开心，毕竟我期待了那么久，然而我内心毫无波动，“于归我，可受不起。”
毕竟，是陌路了。
与我有何干系？
“你想回来就回来，意忘宗还是你的家。”意忘宗宗主和善道。
“呵。”我满是嘲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不、稀、罕。”我望着主人，崇敬仰慕，那是我的信仰，“我现在是洛翎殿弟子于归。意忘宗于归，已经死了。”
被你们害死了。
言罢，我笑了一声，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运起灵力将从于家找回的遗芒折成数节，转身离去，毫无留恋，“告辞。”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于归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