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江聿

6、不来也罢

　　再平常不过的一个早晨，细雨绵密，朦朦胧胧的雾气透过木墙钻入当归的脑子里，迷迷糊糊听见了爷爷在唤她：
　　“当归，醒醒。”
　　她揉了揉眼，后知后觉地坐起了身：“我知道我知道，当归，用于血虚萎黄，眩晕心悸……”
　　爷爷正在厨房里熬粥，闻着四溢的米香，当归稍稍清醒了点，这才发现，屋内的物什已经被打点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了她现在躺着的一张床，一面梳妆镜，一把头梳，和她的换洗衣物了。
　　阳光透过蒙尘的窗户照射进来，木板上有着迷蒙的水汽，踩上去便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当归起身，梳妆。想着明日要和秋行哥哥一同去山上放纸鸢，忍不住便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傻傻笑开了。
　　爷爷端着粥走了出来，静静为她舀了一碗。
　　“京城里有消息了，说是段名医出山了，我已经叫好了马车，你收拾收拾行李，吃好早点我们便准备出发。”
　　当归描红妆的动作一滞：“那……我们何时回来，又或者，能不能晚几日再走？”
　　“那段医生留不得几日。”
　　当归垂眸，她脑里的血块一直是爷爷心里的一根刺，此次北上，愿或不愿，她是必得去的
　　“那我们是否可以早点回来。”
　　“好。”
　　来不及亲自上山告别，今年的纸鸢怕是不能同他一起放了，杨柳依依，她再三叮嘱每日都要去青山寺还愿的王大娘：“一定一定，一定要告诉他莫要生当归的气。”
　　她红着眼睛，坐在马车上，衣襟飘飘：“当归不是故意不来的。”

　　梁大少爷终是出山，在一个放纸鸢极好的春日。
　　他终是不忍看梁家没落，来主持大局了，世人皆如是说。可他自知，这一生，不为名不为利不为权，只为那一粒，心口朱砂痣。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她笑眼盈盈，唇红齿白：“你还俗吧，还俗便可以娶我了。”
　　自还俗寺规一立，望向那一千两百七十五级石阶，青山寺的人，便只有老死在寺里的。
　　还俗的第一天，他在青山寺后院的山上等了一天，他很想跟当归说，这里晚上还有萤火虫；还俗的第二天，他去过当归的家，一天，任日出日落，星斗爬上夜空，那门，确是扣不响。
　　爬山虎落满墙，院里李花开了三载，油纸伞下好看的嘴抿成了一条线，伞盖微微倾斜，是一双红着的眼，古巷，雨水打在伞盖上的啪嗒声，颤抖喑哑却又清越的男声：“不等你了。”
　　划过一行清泪：“不来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