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同归》沈阮

5、搭档 “祖宗，抬

　　“祖宗，抬腿，上台阶。” 九郎唬着一张脸扶着身边人，一步一步从后院挪过来。

　　九春儿大老远儿刚就瞧见人影儿就噔噔噔奔过来，“诶呦——”

　　二爷九郎俩人齐齐地侧身往两边躲了，气得九春儿直跺脚，张嘴又要吆喝一声。

　　九郎连连摆手， “别，好好说话。客呢？”

　　九春儿还是一脸委屈样，“侯着呢，爷你怎么自己走了呢，前头都没人撑着…”

　　九郎眉头一皱，“行了，人家自己愿意上门看咱们角儿。走茶了么？你出来了九力九涵在跟前么？天不早了，里头那几位得留这儿摆一桌吧，去天心阁传几个菜过来。”

　　九春儿忙不迭地点头，得了吩咐麻溜儿就去了。九郎脸色这才缓了下来。手一抬一只胳膊顺势就搭了上来，九郎瞅一眼张二爷笑得一脸得意，默默翻了个白眼。脊背却不自觉地打直，虽说等会儿见得都是角儿，可自己怎么的也不能给二爷跌份。

　　张二爷眼角余光瞟见九郎一副如临大敌模样。抿了抿唇强忍下笑意，搭着人手一步步走着。

　　进了前厅，左上首少班主郭麒麟，其余几位角儿按次而坐。三庆园小班子几个人侯在下头陪着偶尔搭几句话，一直是这几个师兄弟闲侃聊着。

　　右上首身量颇为壮实的一位先开了口，“我说…张二爷这是哪儿去了？”

　　他便是艺名朱云峰的那位，可江湖上他另一个名号叫得更响——烧饼。少时入郭家门时身材偏胖，脸上又有几个雀斑。他一副憨实模样，嗓子听着又有几分嘶哑，扮不上戏。拜了德云班主郭老板为师先学的快板儿后与人搭班子说相声，脾气颇为暴烈有几分侠气，敢说敢侃的一号人物。当年二爷出事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这一小班子再没有撑得住场的角儿，人微言轻压不住那些闲言碎语。烧饼极为仗义，直接在台上编起了段子小白蛇和穿山甲，帮了二爷一回。

　　“饼爷，甭着急啊，说不定二爷给咱备饭去了呢。”

　　接着开口的是一位戴眼镜儿的白面斯斯文文年青人，他就是烧饼搭档曹鹤阳，读书人出身，性格温软和烧饼正对托，烧饼在台上撒了欢闹人他轻描淡写地就能拉回来。鼻梁上一副眼镜儿，后台师兄弟都笑称他为小四眼儿，郭老板嫌难听，做主改了叫小四。和烧饼搭档之后名声鹤立，人都称一声四爷。

　　“他？就他那主儿，进宅几年都找不着厨房，还指望着他张罗饭菜？”

　　烧饼扯着嗓子喊了句座上的几位连同三庆园几个小的都憋不住乐了。可不，张二爷订个饭人伙计问送到哪儿，二爷都不知道自己家在哪条胡同，只好让人送到园子里，

　　郭麒麟这边儿已经两杯茶下肚了，左等不见人右等不见人，郭麒麟无可奈何地又端起杯盏砸么一口，烧饼喊得这一句差点儿没让郭大少爷呛过去，闷咳两声强压了下去。复而定神拿起范儿轻飘飘递上一句，“可人有个好搭档啊。”

　　“郭大少爷这是瞧上谁了？”

　　郭大少爷手上杯盏一下子跌落，七扶八扶也没搂住。这下彻底绷不住了，郭大少爷只得从座上起身，笑呵呵冲人一拱手。

　　“二爷，你可来了。”

　　座上几位也立马起身来迎，二爷一手搭着九郎跨门站定，一笑莞尔，环视众人，而后略微颔首算作一礼。

　　一从没未见过的辫儿哥哥的师弟先开了口，脆生生喊了句，“师哥？”
　　张云雷循声看去，堂前立着一紫袍青年，生得极为清新俊秀。尤其是剑眉下一双星眸，本有几分英飒之气，可一双清澈眸子透着十足的涉世未深。
　　张云雷只一扫，便明白眼前的青年就是郭老板新捧出的小角儿孟鹤堂，他未多言只笑着应了声，“欸”
　　二爷答应这一声让孟鹤堂欢喜不得了，他早就听说这个师哥的传闻，一直想瞧瞧是个什么样儿的人物。
　　“公子只应见画，此中独我…”
　　他那摇头晃脑想说句诗，可想了半天也没说下，大眼儿溜溜得转，几个师哥都冲他笑却不接他，最后只得眼巴巴地瞅向周九良。

　　九良身形隐在人后，张二爷双眼微眯瞧去，几分探究流过眸底眉梢，看人年纪不大身上却带着一份敦厚稳重，九良他开口语调也是极淡的，“此中我独知津。写到水穷天杪，定非尘土间人。”
　　他瞧出二爷在打量自己，拱手一礼，目光不偏不倚与张二爷直视。“二爷好风流。”

　　听他台上一段三弦儿，看他行走时脚下极稳落地无声，定是坐过科身上有基功的。新进的九字科竟有这么一号人物，虽说年纪轻可单凭他这份气度，往后可担大任呐。

　　张二爷颇为满意地冲人一点头，旋即淡淡收回视线，不再以势压人。心上却留意起这两个年青人。这几人能有今儿的成就，遇上合适的搭档要占八成。二爷心生一叹，不得不说，还是师父眼光老辣。

　　给二爷贴板儿的王九龙是郭麒麟舅家表弟，都是与张云雷自小一块儿长起来，早就耐不住性了，上前央道，“辫儿哥，你这半天不回，我们茶都灌了一肚子了…”

　　九郎还在一边儿纳闷儿，这祖宗身上有个闸是怎么的？冷气说放就放，年纪不大就占了个好辈分，满屋子没两个比他年纪轻的，往厅里一站却稳得住一屋子人。到那王小公子开口，九郎才回神，未多想就应了，“几位角儿，咱们已经安排伙计去天心阁传菜了。前些日子在西庭引得一段活水，养了满池芙蕖。几位爷受累了，移步瞧瞧去？稍后咱傍着湖边开宴。”

　　郭麒麟一笑就是一双弯弯狐狸眼，眼尾上吊出几分得意，冲几人道，“我就说么，人有个好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