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味甜风》谢灵树

11、签了个名？

　　来人看样子不过二十来岁，穿着式样简单的短袖黑T和长裤，个子很高，脚踩一双白色板鞋，繁繁仰头才看到他的脸，藏在白色鸭舌帽的下边，非常细致的五官。
　　当然，他身上比长相更加引人注目的，是气质。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清风。
　　静如止水，穆如清风。
　　这样炎热的天气，这样拥挤的场馆，这样乱糟糟的后台，他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受到一丝丝扑面而来的清爽微凉。

　　繁繁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她见过的这个年纪的男生大多会选择在手腕上戴一块炫酷的电子表，或者运动时吸汗的腕带，再或者是智能手环，而他，却缠了一串古朴的暗棕色佛珠。
　　有些奇怪，却并不违和。

　　“我让你们干嘛来了？”邢辰看着李莫和程飞，似是有些无语。
　　“报告老大，”娃娃脸陈飞举手汇报，“这里有妹子！”
　　邢辰转过头，看到正鹌鹑状捧着手机坐在纸箱上的女孩，顿了一下。
　　繁繁也傻傻地和他对视。

　　程飞用胳膊肘捣了捣李莫的胸口，一脸“看我说的没错吧”的欠揍表情。
　　李莫不想理他。

　　后台空间逼仄狭小，又堆满杂物，邢辰绕过程飞和李莫缓缓走近，在离繁繁一米处站定。
　　“抱歉，先让一下可以吗？”他的眼神平静自然。
　　繁繁嗅着空气中浮动的淡淡檀香味，脑子有些发蒙，三秒后反应过来，立刻面红耳赤地跳了起来。
　　“不、不好意思……”
　　她起身的时候，身上的小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像下了一场清脆的急雨。

　　三个男生的目光全都落到她那盈盈不足一握的纤腰上。
　　“嗨呀，我说咋这么眼熟呢，这不就是老大画的那个新皮肤吗？”程飞恍然大悟。
　　“不止皮肤，”吴莫一脸羡慕嫉妒恨，“就这条裙子，上边那荷花还是他亲手画的。”
　　“不是吧，”程飞不敢置信，“我了个去，这是水墨吧？老大居然连这都会？！”
　　繁繁不由自主地跟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裙摆。
　　墨色的浓淡惟妙惟肖地将绽放的荷花一朵朵勾勒出来，居然是纯手绘的吗？
　　好厉害。
　　……她一度以为是印上去的ORZ

　　深藏不露的老大并没有理会，视线从繁繁身上淡淡扫过，只在腿部稍稍停留了半秒，便转过头继续去找东西了。
　　邢辰连着拆了好几个箱子终于停下来，弯腰从里面拿出一叠海报，头也不回地喊：“阿飞。”
　　程飞立马跑过去接在手里。
　　紧接着邢辰又拿了另一摞出来，“走吧。”
　　他带着程飞往外走去，路过李莫的时候淡淡丢下一句：“把这里收拾一下。”
　　李莫顿时就喜笑颜开了。

　　“那个……”
　　就在他们已经快要出去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请等一下。”
　　两个男生回过头来。

　　女孩的脸红扑扑的，眼睛瞟了一眼邢辰鸭舌帽下的俊秀脸庞，又飞快低下。

　　啊啊啊来了来了！程飞兴奋朝李莫狂打眼色。
　　……李莫同学一脸生无可恋。

　　“那个……”女孩的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哼。
　　程飞眉飞色舞。
　　李莫面无表情。
　　邢辰清咳了一声。

　　“可能有些过分……”
　　程飞两眼发光。
　　李莫捂住胸口。
　　邢辰的嘴角微微抽搐。

　　“但、但是，还是想拜托一下……”
　　程飞嘴角缓缓扬起暧昧的弧度。
　　李莫……心如死灰。
　　邢辰伸手，将自己的鸭舌帽帽檐往下拉了拉。

　　繁繁说到这里，终于鼓足勇气抬头，望向少年秀气的下巴，认真地、诚恳地说：“你能帮我签个名吗？”
　　正准备鼓掌撒花的程飞：“？？？”
　　正准备安慰女神的李莫：“？？？”
　　而邢辰……“抱歉”两个字已经堪堪滑到嘴边……他抬起头，漂亮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懵圈。
　　签……名？
　　什么签名？

　　“你是尔辰大大吧？”
　　繁繁完全不敢直视他了，只能将视线定在那双干净的白球鞋鞋面上，一只手将落到脸颊边的头发顺到耳后，有些小小的难为情。
　　“我知道不应该这样贸然打扰你的现实生活，但是我室友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上次漫展没能拿到你的签名特别失望，所以……拜托了！”
　　她一口气说完，弯腰，以标准九十度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邢辰：“……”

　　足足十秒钟的沉默后，程飞和李莫对视，同时噗哧一声。
　　邢辰面无表情地扫他们一眼。
　　李莫憋着笑，走过去抱走他怀里的海报：“我们先把这个送到前面去，你签完名……噗，赶紧过来哈哈哈……”
　　程飞：“走走走，别打扰老大签名哈哈哈哈……”
　　并不懂他们在笑什么的繁繁：“？”

　　邢辰虽然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乌龙，但还是很快恢复如常，镇定地问：“签名签哪？”
　　啊，签哪？
　　繁繁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她今天出门只带了一个手机……
　　“你忙不忙？稍微等等可以吗？我马上打电话给我室友，她就在这场馆里，”她小心翼翼地询问。
　　邢辰点了下头。

　　于是繁繁立马打电话给晓羽。
　　一通、两通、三通……
　　没人接。
　　繁繁尴尬地看了一眼邢辰，“这个，可能是外面太吵了……没听见……”
　　邢辰：“嗯。”
　　繁繁：“可以再等一会儿吗？”
　　邢辰看了眼手机，“可以等十分钟。”
　　“好，”繁繁感激地说。

　　而此刻，场馆的另一头，暴雪展台《星际争霸Ⅱ》试玩区，晓羽正带着耳机，趴在电脑前津津有味地试玩刚出的新地图宝石迷阵，背包里的手机压在一堆刚领的周边礼品下面，铃声早已淹没在四周嘈杂的噪声中。
　　所以繁繁继续拨过去的电话，自然还是无人接听状态。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邢辰忽然问。
　　繁繁囧了。
　　这该怎么回答？反正她就是一眼认了出来，算直觉吗？
　　主要是他的气质也太特别了……
　　“就……很好认啊……”她说。
　　邢辰倒也没再多说什么，低头继续看他的手机。

　　十分钟后，晓羽还没回来，倒是程飞又过来了，进门就问：“还没签完？不会是还顺便谈了场不分手的恋爱吧嘎嘎嘎？”
　　繁繁的脸唰得一下红了。
　　邢辰靠在墙上淡然道：“别乱贫。”

　　“哦，”程飞一秒恢复正色：“报告老大，我们约的车快要到了。”
　　“嗯，”邢辰直起身子，将手机塞进裤子口袋，看向繁繁：“抱歉，有事要先走一步。”
　　繁繁咬着嘴唇道歉：“对不起，害你白等了这么久。”
　　邢辰：“没事。”
　　他和程飞转身离开，走几步忽又停下，回头说：“晚上这里有个古风纪音乐会，如果你朋友来看的话，可以让她到后台找我。”
　　诶？
　　繁繁眼睛蓦地一亮：“好！”

　　邢辰和程飞在场馆附近的路口上了出租车。
　　吴莫坐在副驾驶上，往后面丢了两瓶冰汽水，一脸不高兴地说：“老大你和我女神聊什么呢，搞这么半天？”
　　程飞拧开汽水咕噜咕噜抽掉半瓶，喘着气说：“你女神又不是你女朋友，管人聊什么呢？”
　　吴莫不服：“那你他妈管我干嘛？”
　　程飞：“你他妈管我管你干嘛？”
　　吴莫：“你他妈管我管你管我干嘛？”
　　邢辰本来不打算理的，眼见这两人又快要杠起来，只好无语地说：“你们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程飞&吴莫异口同声：“不能！”

　　这两兄弟从大一一路吵吵闹闹到大四，好的时候特好，凶的时候也是真凶，上个月参加毕业典礼，散伙饭的时候他们刚抱在一起痛哭了一场，结果温情不过三分钟，回去的路上就翻脸到差点动手的地步……
　　不过这样的日子终究是值得怀念的。
　　他们宿舍六个人，除了邢辰和吴莫还留在帝都外，两个出国继续深造，一个去了深圳，一个在魔都，也就是程飞。
　　各自奔天涯。

　　邢辰从口袋里摸出耳机，插上，塞进耳朵，稍稍阻绝一些旁边那两人的聒噪。
　　点开《山海》图标。
　　程飞眼睛尖，扑过来惊讶地问：“老大，你居然还在玩这个啊？”
　　邢辰把他推开：“嗯。”
　　“是基海吧，”吴莫从副驾驶回过头，了然地说：“老大中毒不浅，我们这些先入坑的都A了，就他一个人还玩得贼起劲。”
　　“老大这是找灵感吧，毕竟要设计原型皮肤什么的，”程飞说着又很鄙视：“亏你也是原画团队的呢，自己做出来的游戏自己都不玩。”
　　“你懂个屁！”吴莫一脸不屑，“老大明明是整天陪妹子刷副本去了！这一个月工作室的平板电脑就没关过，游戏全天在线，对妹子随喊随到，比人家男朋友还尽职！”
　　邢辰：“……”
　　这可把程飞激动得不行：“啥啥啥？啥妹子？老大终于肯找对象了？”
　　吴莫说：“还有谁，不就是他以前游戏里找的那个CP，上个月两人差点奔现，那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啧啧啧，多亏我给他劝住了还。”
　　“什么奔现，”邢辰无语，“只是说吃个夜宵。”
　　程飞星星眼：“哦吼吼，莫哥莫哥，到底啥情况，你说具体点呀！”
　　李莫高傲地说：“现在叫我莫哥了？是谁刚刚一口一个丑师叔来着？”
　　程飞嘿嘿笑，毫无节操地说：“是猪，绝对是猪，反正我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