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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万劫不复陷皇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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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楚怜今晚这一觉不安稳。
他把刀放在床头就熄灯了,先是梦见了舒贵妃,舒贵妃满身鲜血,跪在赵贵妃面前,一双原本明亮的眸子被戳瞎了,两行血泪流下,她口中还在喊什么?
......她是不是在喊“救我”
接着梦见了叶缨,她七窍流血,嘴唇污紫,已经断气,他握着她的手,轻轻摇了一摇,她没有回应,楚怜心里猛地一揪。
最后,他觉得有一个黑影朝他靠近,在他身边停了下来,他看不清那个黑影,他听见那个黑影哼了一声。
突然,楚怜意识到一点:这个声音不是在梦境里,是真的在他边上!
楚怜挣扎着睁开眼睛。
月光惨白,南祁的脸在月光下异常坚毅。
他的手臂在滴滴答答往下淌血,那把沾血宝刀躺在一边。
楚怜披衣下床,点了一盏灯,他慢慢走到南祁身边,把他的手臂拿过来查看。
血肉模糊。
疼,很疼。
“这件事与你无关,你何必”楚怜怒视他道。
“嘿嘿,因为你好看啊。”南祁面色惨白,还是没心没肺的一笑。
楚怜二话不说背着他上左相府。
陆青大半夜突然被人叫醒,怒气冲冲地走进大堂,看见同样怒火中烧的楚怜不禁一震,再看见南祁手上的伤势时又是一震。
他竟然
“这.......来人!给南祁质子医治!”
楚怜听出陆大人的弦外之音,冷笑着问:“质子?”
“呃......怜皇子,这质子到底是和皇子不一样的啊。”陆青妄想出尔反尔。
“陆大人如此不讲信用,厚颜无耻,楚怜怕是难以瞒下大人的事情了。”楚怜皱着眉头,强忍怒火开口。
“呃........别啊怜皇子,南祁皇子虽说是认领的,也是皇子啊。”陆青一听他谈条件,马上认错,态度陈恳。
“那陆大人,你可满意”楚怜瞪他一眼。
“要在朝堂上相帮,恐怕还是有难度。”陆青扯开话题。
“以陆大人的手腕,恐怕没有什么事做不成。”楚怜冷冷道。
陆青只得下跪道:“愿为怜皇子效劳。”
第二日,全千麟震惊,皇上在早朝时封大皇子楚怜为一个五品大臣。
谁对自家儿子如此吝啬啊?而且还是长子
第三日,楚怜乖乖去上了早朝。
第四日,楚怜升官,二品大臣。
千麟一众吃瓜群众总算看懂了这个戏码,皇帝说到底还是宠自己儿子的。
只有楚怜知道自己其实依旧不得重用,皇帝封他五品文官之后,多位尸位素餐的大臣想巴结他,启奏皇帝让他升官,皇帝顺应民意,不得已才让他升到二品。
他自己只能优秀一点,再优秀一点,努力让楚洋看见他。
叶缨又过上了众人巴结奉承的生活,南祁也得到御医的治疗,果然人活一世还是得靠权。
贰.
檀香的味道弥漫整个房间,楚怜正坐在太师椅里看书,南祁倚在一边,把他刚剥好的荔枝推到楚怜面前,楚怜淡淡看了一眼。
“喂!我都给你剥好了!你不看看我吗?”南祁嘟嘴道。
“你几岁了?”楚怜眼也不抬。
“切,我告诉你,过了今天你就别想吃到我给你剥的荔枝了。”南祁翻了个白眼。
“御厨房的荔枝终于被你剥完了?”楚怜笑道。
“你们御厨房是吃的完的吗?”南祁答道。
“你再给我剥我就要上火了,你看看我嘴角长泡没有”楚怜又笑。
“哼,老实告诉你,我明天要回南蛮了。”南祁又嘟嘴。
楚怜愣住了,随后笑道:“你能不能说点别的每次都拿这招吓我。”
“这次是真的,圣旨发下来了,给你看吗?”
楚怜看了他一眼,垂下眸子,继续看书。
兵荒马乱。
“诶诶诶,你不表示一下对我的不舍吗?”
“有什么好不舍的。”
“切,我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
楚怜不说话。
“喂,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南祁突然说。
“你说。”
南祁盯着他很认真地看了一会儿。
楚怜想逃开他的眼神,不自觉往边上挪了一挪,他害怕沉下去,再也起不来。
“到底是我好看,还是书好看”南祁看着他很认真地问。
楚怜被突然这么一问,身子一僵,他慢慢转头看着南祁。
南祁歪着头也看着他。
他缓缓站起来,往南祁身边一凑,低头点了点他的唇角。
楚怜长长地睫毛扫过南祁的脸,南祁一时发愣。
能算是,一个吻吗?
伍.
靖阳20年.
“差不多了,可以走了,你做的很不错。”楚洋悄悄走到抱着南祁尸体的楚怜边上,用剑抵了抵他,示意可以随他走了。
楚怜轻轻把南祁放在地上,翻身上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叱马随楚洋回宫。
赵将军看楚洋已经离去,急忙鸣金收兵。
叶缨看着赵将军远去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头。
“叶缨。”喻子清叫她。
“啊?”
“你可知你杀死朝廷武官是重罪”喻子清神色有些飘忽不定。
“当然。”
“你可知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当然。”
“悔吗?”
“绝不。”
喻子清怔住了。
也许是他先入为主地把她当成是在玲珑县怕虫子的小姑娘,但她的肩上,是一整个右相府。
她早已没有退路,她亦不想有退路。
少年老成。
叶缨领着南蛮铁骑踏过中原的土地,最后在皇城边安营扎寨。
皇城中人心惶惶,守城门的士兵多了一倍不止。
此时叶缨正和喻子清在帐中喝茶。
“报!”一个小兵在帐门外喊。
“进来。”叶缨放下茶杯。
“叶将军,沙将军请求出兵!”
“我不都说了吗现在还没到时候。”叶缨无奈又拿起茶杯。
“可是您前几天也是这么说的,到底什么时候到时候”小兵也无奈。
叶缨放下茶杯走出帐门,看了一眼夕阳,道:“我知道南蛮将军们报仇心切,让他们再等等。”
“那......”小兵还想追问。
“快了,我保证。”叶缨打断他。
叁.
皇城大牢——
夜幕降临,没有星星,没有月亮,黑暗,阴郁。
两个黑影一闪即逝,随后了结了大牢门口的守卫。
没有声响。
两个黑影摸出守卫身上的钥匙,钻进了大牢。
大牢更加阴暗,微微听见老鼠的叫声,还有滴滴答答的水声——也许,那是血
两人娴熟地在迷宫似的大牢里左拐右拐,最后在一个牢房门口停了下来。
牢房里关押的着两个女人。
其中一个鲜血淋漓,被无情地刺穿了琵琶骨,长发散落,看不见神情。
另一个跌坐在角落里,似乎睡了过去,她头上的发饰还在闪着绝望的光芒。
两人轻轻摇了摇牢门,角落里的女人突然惊醒,眼里的惊恐不言而喻,两人心里突然疼了起来。
女人看清来人后似乎舒了一口气,她慢慢站起来,衣袂已经被磨得残破不堪,一步一步踱到门边,轻轻笑了一声:“筱墨筱冥,你们来了?缨儿可还好吗?”
“夫人.....”筱冥紧紧攥着拳头,“您放心,公主殿下她......不,叶将军她很好,这一切马上都要做个了结了。”
宁淑点点头。
楚洋回京的第一件事就是抄右相府,本来就奄奄一息的右相府如今彻底垮台,右相府里少爷小姐全被禁足,右相夫人宁淑更是被压入大牢,女侍卫樊黛忠心耿耿,以死相逼要替宁淑受罚,于是便成了如今披头散发,无以名状。
曾经,樊黛也鲜衣怒马,叱咤一方。
筱冥开了大门,想把宁淑扶出来,宁淑挣扎着不肯,一定要他们先把樊黛送出去,她轻轻摇了一摇樊黛。
伤口撕裂的疼痛再度袭来,樊黛猛的惊醒。
“樊黛......你还能走吗?”宁淑见她醒了,小心翼翼拉住她的手,尽量不碰到伤口。
樊黛抬起头,看了看筱墨筱冥,却是笑道:“夫人,樊黛一生并无所求,但愿为夫人肝脑涂地,如今,樊黛心愿已成。”
“你不许说你不出去了。”宁淑仿佛知道了她下一句要说什么。
“夫人英明。”宁淑猜对了。
“我不许!”
“夫人,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樊黛劝她。
“你可以活下去!”
“樊黛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清醒的时候了。这些伤口牵一发而动全身,樊黛不能走了。”
“你们要怎么样!叶怀江走了,连你也要离开我!”宁淑吼着。
“夫人,时间不多了,守卫早晚会发现我们的.......”筱墨劝道。
“你闭嘴!”宁淑冲他也吼了一句,接着转头又吼,“樊黛!我最后问你一遍,走不走”
樊黛朝她一笑。
宁淑紧紧抱住她。
“樊黛......我定会......让楚洋血偿。”宁淑呜呜咽咽。
“夫人,樊黛此生并未有过后悔的事,如今却有了......”樊黛毫无预兆地留下两行清泪,“未能护夫人一生周全,辜负夫人当初市井一救,还请夫人见谅。”
“......你别说了.......”
宁淑一抹眼泪,缓慢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樊黛,朝出口奔去。
一个人影挡在大牢出口,似乎特意在等他们。
三人心下一惊,守卫已经发现他们了?
三人缓缓靠近,那个人影没有动,再靠近,还是没有动。
“怎么回事?”宁淑用口型对筱墨筱冥道。
两人怂了怂肩。
那人影似乎有些不耐烦,竟直接朝他们走了过来,筱墨筱冥把手放在了剑上。
那人的轮廓一点一点清晰。
离他们大概五米,人影停了下来。
看清了这个人,筱墨筱冥不知该不该一剑斩下。
筱墨筱冥抱拳道:“怜皇子。”
楚怜回礼,接着看了看宁淑,轻笑了一声。
四人就这么站着,筱冥先打破尴尬:“咳咳,怜皇子今日怎么有兴致到大牢闲逛”
楚怜笑而不答。
筱冥又道:“如果怜皇子是来拦我们的,我筱墨就算把这条命搭上也要救出夫人。”
楚怜又笑。
筱冥郁闷,皱着眉头道:“怜皇子打算如何?”
楚怜侧身示意他们通过。
筱墨筱冥戒备地看了他一眼,扶着宁淑慢慢走向出口。
经过楚怜时,楚怜拍了筱墨一下,筱墨下意识拔剑,楚怜轻轻一点,把他的剑又拍入剑鞘。
“回去与你们叶将军说,我楚怜,愿为叶将军效绵薄之力。”楚怜笑道,“我也愿搭上这条命。”
筱冥抱拳道:“多谢怜皇子!”
像楚怜这样的人,若不做朋友,也千万不能成为敌人。
肆.
叶缨终于下令——攻城。
叶缨也算真正见识到了发怒的铁骑,蛮人横冲直撞,一帮好喝懒做的中原守军抵挡不住,紧闭城门。
第二日,赵将军亲帅精兵防守。
叶缨在马上笑道:“赵老,你何时告老还乡啊?”
“告老还乡我倒是想告老还乡!”赵将军翻了个白眼。
叶缨冷哼一声,对南蛮铁骑喊:“杀——”
铁骑立马响应,挥舞大刀前进。
赵将军指挥迎战,又向叶缨冲去,舞剑一挑,叶缨轻拨马头,剑擦着马的身子划了过去。
赵将军又砍,叶缨再次颤颤巍巍躲了过去。
赵将军心道:这小姑娘怎么回事要是平日里,她定会强攻,今日怎么畏首畏尾的
这么一想,手上动作一慢,一个极大的失误展现在叶缨面前。
她当然不会放过。
手上的剑轻轻一折,划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却没有砍中赵将军,而是砍中了赵将军的马,准确地说,是把赵将军马的眼睛戳瞎了。
那马收了惊,前蹄一抬,把赵将军颠下马。
叶缨俯视着摔个狗啃泥的赵将军,张扬一笑。
这是喻子清教她的,赵将军与她共事多年,清楚她如何进攻,了解她的一招一式,更晓得她急不可耐进攻的性子。
要想出其不意,就要等,等着他的破绽。
赵将军知道他已经输了,刚刚那一下,叶缨手下留情了,若是认真,他早就一命呜呼了。
鸣金收兵。
回到营帐里,叶缨脸上并没有太多喜色。
喻子清垂下眸子,睫毛的阴影洒下,竟有岁月静好之感。
叶缨心道:若是能一直这样便好了。
“喻兄,等这事结束之后你打算怎么样”
“嗯......也许会以死谢罪。”
“啊?”叶缨一惊,“你给谁谢罪”
“给百姓。”
“......真是受不了你圣父心。”
“这场战乱,还不知道会死多少人,总得有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