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者》长安言

49、神秘之人.009.全世界

　　神秘之人.009.全世界
　　脚步声传来，萧沉抬头，萧落正端着一碗蜂蜜水，走进房间来。
　　“二哥。”萧沉见萧落进来，激动地一掀被子就要下床，却是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就又倒到了床上，反而那豆花好好的，可真真是“护食”了。
　　萧落赶忙把蜂蜜水放到一张桌子上，跑过去扶起萧沉，想让他上床去，萧沉却怎么也不肯。
　　萧落无法，只有扶着萧沉走到桌子旁边，从萧沉手中拿过豆花，小心翼翼地扶着萧沉坐下，把蜂蜜水和豆花一同放到萧沉面前。
　　萧沉看着萧落，心中更加确信是景墨玉欺骗自己。
　　二哥怎么可能谋反？
　　你看，二哥对我那么好，那么温柔，怎么可能会借我之名烧杀抢夺呢？
　　先前觉着二哥陌生，一定是听了景墨玉的话，心理反应罢了。
　　把自己关到牢里去，也一定是二哥没有表达清楚，才让士兵误会了的。
　　一定是这样。
　　二哥是不善言辞的，以前也常常因为表达不清楚而被哥哥们欺负。
　　但只要有我在，是绝对不可能让他被欺负的。
　　就算是欺负，也只能由我来。
　　想到这里，萧沉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萧落叫了萧沉好几声都没有反应，于是戳了戳萧沉的脸：“在想什么呢？看你傻笑的。”
　　萧沉回神，鼓着腮帮拿掉萧落的手：“二哥！你居然和父王学坏了，也喜欢戳我脸了！”
　　萧落偷笑：“哪有，偶尔一次。”
　　“哼！”萧沉喝了一口蜂蜜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父王和哥哥们呢？”
　　萧落闻言，神色突然变得复杂，萧沉心中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大哥，还有其他几个弟弟……都死了。”
　　萧沉等了一会，萧落并没有说萧飒的情况，而是为其他几个王子的死感到十分悲伤。
　　反观萧沉，他十分镇定。
　　萧沉只是有些惊讶，却没有过多的伤心。
　　死就死了呗。
　　他很冷漠地想。
　　反正他们也不熟。
　　哥哥们对自己说话总阴阳怪气的，还老是欺负二哥，讨厌死了。
　　让萧沉感到奇怪的是，他原本觉得如果知道哥哥们死掉会是比较伤心的，没想到现在居然能心无波澜。
　　冷血或许是妖怪的本性吧。
　　但是在萧落面前，还是要装作悲伤的。
　　毕竟在萧落眼中，自己可是一个善良又多愁善感的人啊。
　　萧沉说了一些肉麻到要死的话，哭得也是情真意切，若是不知情的人怕是要以为他要自杀。
　　萧落似乎相信了萧沉，想要安慰他却又不太会说话，只有绕过桌子，从后面抱住了萧沉，算是安慰。
　　萧沉呆住了，一时竟也忘记要假装悲伤。
　　脑海中乱成一团，萧沉想去握住萧落的手，却又生怕萧落会少抱一会自己，于是便坐在那，愣了很久。
　　萧落将萧沉抱得很紧很紧，似乎天塌下来也要抱着：“父王……父王也死了。”
　　萧沉又愣住了。
　　眼泪不知道为什么就从眼睛里流出来了，桌子、墙壁、门……好多好多都被蒙上了一层水雾，看不清了。
　　明明……明明刚刚还说妖怪是天性冷血的。
　　但为什么现在会那么伤心？
　　萧沉又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了。
　　哪怕是一百年没有见过萧飒，萧沉却依然能想起萧飒的样子。
　　但在听到萧飒死亡的时候，他却好像在一瞬间就把那个疼爱自己的父王给忘记了。
　　萧沉开始后悔为什么要一百年不回家。
　　说实话，在萧沉知道自己被当成女孩子养的时候，是十分生气的，这也是他会一百年不回妖族的原因之一。
　　但早在很久以前，他就想通了，这其实未尝不是萧飒保护萧沉的一种手段。
　　当一个不参与王位之争的小公主，其实才是最好的命运。
　　这一百年不见萧飒，不过是在赌气罢了。
　　说到底，萧沉还是觉得萧飒是不会死的。
　　但今天突然就知道父王死了，让他觉得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他开始怨景墨玉，如果不是他，自己也不会知道真相，也不会离家，更不会连萧飒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尽管，他知道其实错大部分都在自己。
　　萧沉放声大哭，这次是真的悲伤。好久好久之后，泪几乎是干了，嗓子也哑了，萧沉才停下。
　　萧落松开萧沉，替他倒了一杯水：“别哭了。”
　　萧沉双手颤抖地接过，一口灌下。
　　“我扶你到床上去吧。”萧落说扶，却是直接将萧沉抱到了床上。
　　萧落把蜂蜜水和豆花拿来，给萧沉，然后自己也坐到了床头的凳子上。
　　萧沉并没有吃东西的胃口，把两只碗放到床头柜，结果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觉得脖子被掐住。
　　“二……唔！”
　　随即是后脑勺的疼痛，萧沉不解地望着眼前这个人。
　　萧落柔软的手掐住了萧沉最脆弱的脖子。萧落的力气大得令人惊奇，竟一下把萧沉推到了墙角，萧沉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大理石做的墙壁上，让他感到头晕目眩。
　　豆花和蜂蜜水的碗被萧沉的手扫到地上，两只陶瓷做的碗顿时四分五裂。
　　好奇怪啊……
　　萧沉觉得自己好奇怪。
　　明明死亡的感觉一点点避静，萧沉却没有一点紧张，更没有一点萧落想要杀死自己的恐惧。
　　他甚至并不想反抗。
　　真的、真的好奇怪啊。
　　萧落的手渐渐收紧，好像要把萧沉的脖子掐断一样。就在萧沉即将倒下的时候，手却突然松开。
　　萧沉只觉得如释重负，只是似乎有什么东西压着自己，低头看，原来是萧落倒在了自己的怀里。
　　萧沉的头很晕很晕，身体好重好重，整个人都是懵的。
　　萧沉好像被遥控的机器人一样让萧落躺平，为他盖好被子，然后自己坐在一边。他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玩洋娃娃的时候。
　　那时候萧沉还好小好小，萧落也好小好小，萧沉让萧落陪他玩洋娃娃，萧落竟然欢快地答应了。现在想来，两个男孩子玩洋娃娃，还满滑稽的——即使其中一个看上去是个女生。
　　以前萧落常常陪萧沉玩的还有过家家和跳皮筋——这种小女生玩的，也难为二哥不嫌弃。
　　所以啊，二哥是最最温柔的人呀。
　　萧沉低头，仔仔细细地观察着萧落的脸。
　　那么多年不见，萧落却还是和以前一样，他的每一处、每一个器官、每一个毛孔，都是世间最完美的——起码在萧沉心中，是最完美的。
　　萧沉的手轻轻抚摸过萧落的脸，在每一处留连。
　　萧沉喜欢萧落，因为萧落是全世界——属于萧沉的全世界。
　　记得在很早以前，萧沉的世界有三份，一份是父王，一份是母后，一份是萧落。
　　后来，母后死了，世界成了两份。
　　现在，父王也没了，萧沉便只剩下萧落了，所以，萧落就成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