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書店開始的戀愛》杜比丘丘

1、第 1 章 向來習慣網

　　向來習慣網購的言裕陽最近多了一個愛好。

　　他家附近上個月開了新的書店，裡頭除了書籍文具外，還賣起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頭一次經過的他一時興起，立刻被一區的衣架子、芳香劑給弄呆了。

　　這年頭的書局都這麼多元化嗎？言裕陽深思。

　　但這些並不是吸引他的點，那天他正要離開，就看到來交接的員工，其中一個特別帥，幾乎是一看到目光就被吸引住的那種程度。

　　是的，他就是這麼膚淺的人。

　　這麼膚淺的言裕陽承認，他那時候還看人看到呆掉了，藏在書櫃後面，看著不遠處那個高個兒笑的眉眼彎彎的，爽朗的跟同事問好。

　　然後幾天下來，他抓到了對方上班的時間，開始他踩點逛書店的日常。

　　儘管這樣聽起來有點變態，但言裕陽卻一句話也沒和人說過，哪怕是藉著買東西的名義交流也不曾有過，實在是他太慫。

　　他現在才後悔起原來說網路成癮是真實的，看到了嗎！這就是後遺症！久了就會連上前講話的勇氣都沒有，只能暗搓搓的覺得自己是個變態，還是堅持下去。

　　好在他總是看個幾眼就低頭，過沒多久又再抬頭看個幾眼，言裕陽都覺得如果此時有人看著監視器，一定會注意到這個鬼鬼祟祟的客人。

　　不過對方沒注意到就好，言裕陽倒是挺樂觀，還因為今天聽到了對方和同事對談，知道了這人的名字。

　　明博明博，真是個不錯的名字，就是不知道字是哪個了，言裕陽覺得有點可惜。

　　但來的太頻繁還是容易被注意到，饒是言裕陽努力降低存在感，一進書局就是找好的角度待著，就算只是待一會兒，也是有被發現的一天。

　　一樓擺的幾乎都是書籍，為了要偷偷摸摸的看明博，言裕陽花了好幾天找了個最適合的角度，他抬頭可以很輕易的看到櫃檯，被發現時還能夠裝沒事的從架上拿書，可說是心機叵測了。

　　然後這樣的心機BOY就被抓包了。

　　說是抓包也不太對，言裕陽那時還因為跟人對上目光，心中駭了下，匆匆把頭低下來，耳朵卻忍不住紅了，明博的下垂眼真的好好看啊，軟軟的毫無殺傷性，眼睛也是特別好看，看著特別炯炯有神。

　　他還沉迷在剛剛對眼瞬間無法自拔，旁邊就出了聲：「您好，需要什麼嗎？」

　　那是言裕陽常聽明博幫人結帳時的聲音，平常隔著點距離沒那麼真切，此時在身旁炸開的感覺，宛如夜空中的煙花一樣，而言裕陽覺得他就是那個綻放的煙花。

　　「沒有沒有，我找書而已。」他慌張的把話說完。

　　明博瞇了一下眼睛，言裕陽卻慌了手腳，對方該不會覺得自己行蹤可疑吧？不對，他的確是行蹤可疑沒錯，得到了這個結論的言裕陽更加無措。

　　想到明博可能會把他當怪人看待，他的臉色變啊變的，比七彩霓虹燈都還精彩。

　　「需要找什麼書嗎？」好在明博又開口了，語氣一點兒也沒感到奇怪，聽在言裕陽耳裡簡直就像是天籟。

　　「我……」言裕陽把目光移向書櫃，說來慚愧，他在這邊蹲點這麼久，還未曾注意到過這區擺的是什麼書籍。

　　如果要言裕陽選的話，他絕對在頭一天會打死自以為選了個好位置而沾沾自喜的自己，看看前面擺的是什麼？我與上司的祕密情事？在低頭往下，新書陳列區貼著十八禁的字樣，甚至有好幾本封面裸露的不行，有眼睛的人一看就知道畫的是兩個男人。

　　哪怕言裕陽不混耽美也知道那是什麼，不禁懊惱起自己站的怎麼不是翻譯文學，還能裝做自己是個文藝青年；不然那種勵志書還是語文書籍也好，一看就知道自己是個上進的好男孩。

　　是的，哪怕他二十四了，還是要堅持自己是個男孩。

　　「有什麼特別的印象嗎？書名或是作者之類的，我這邊都能夠幫您找。」明博又開口，笑得特別和藹可親。

　　如果是平常的言裕陽還會有閒心去讚嘆一下今天的明博也是很帥呢，但現在的他卻是六神無主的，只想光速奔離現場。

　　而被聲音拉回來的言裕陽還沒想到個理由搪塞，就想起了最近在博客來看到的新書上架，不假思索的說了出來：「…我在找巧克力香草草莓那本！」

　　這本書還是之前在即將出版區看到的，那時候還覺得這漫畫真有趣，取了個充滿少女心的名字，不知道的人說不定還以為是食譜，結果現在就來拯救自己了。

　　明博聽到愣了下，眼神閃了閃：「是巧克力草莓香草嗎？」

　　「對對對！」言裕陽點頭如搗蒜，至少能從這尷尬的窘境解脫開來。

　　但解脫開來卻是另一個境地，言裕陽拿著手上的書，覺得臉上火辣火辣的，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的，就是一個進退兩難。

　　他在網站看到時沒注意太多，只想說是本耽美漫畫，講出來應該可以應應急，但誰來告訴他原來這還是本3P！

　　原本看到封面愣住的他下意識的就想翻到後面，想說背面應該是文案，還能夠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但為什麼封底也是個男人？還拉著前面人的手！！

　　言裕陽快要崩潰了。

　　更崩潰的是明博拿給他之後還沒離開，看著他反應不對，又問了句：「是要特裝版嗎？」

　　言裕陽能說什麼？他是很想跟明博有交流沒錯，能夠近距離接觸也很棒沒錯，但他想要的不是這種展開啊啊啊啊啊啊！

　　言裕陽索性自暴自棄，放棄似的點頭：「對，你們這邊還有嗎？」

　　明博笑了一聲，言裕陽覺得自己可能變態末期，連聽到對方笑聲都覺得背脊酥酥麻麻的。

　　「不好意思，特裝版目前賣完了，還是先生方便留一下資訊，我再幫您問問廠商？」明博說著，語氣是十足的歉意。

　　聽到這句話，言裕陽連忙擺手，明博別不好意思啊，我不買也沒關係的！

　　然而末期患者心裡這樣想著，身體卻很誠實的點頭，還不由自主的跟著人到了櫃台。

　　「請問先生貴姓？」明博問，寫出來的字蒼勁有力。

　　「言，言語的言。」言裕陽回答，又看著明博寫字。「你的字真好看。」他忍不住讚美道，說完卻又恨不得扇自己幾巴掌，還嫌剛剛不夠變態嗎？！

　　明博倒是沒放在心上，自然的回應：「可能是小時候練過書法吧，習慣了。」

　　「書法啊……我國小時也學過，只是老是被退回來。」言裕陽想到的自己那手狗爬字，對比明博的字可說是天差地遠。

　　「我一開始也是，煩的不得了，久了反倒容易靜下心來。」明博回，語氣沒半分不耐。

　　「真好，我以前可是被老師念說別把字的框框塗滿就算寫了。」言裕陽嘆氣，他字就是那樣，他也很尷尬啊。

　　明博笑了一聲又說了幾句，弄得言裕陽一抖，就差沒拜託對方別笑了，他受不住。

　　快速的登記完後，言裕陽看到最後面登記人一個「夏」字，一瞬間明博的全名都有了，言裕陽簡直要為自己的癡漢能力點讚。

　　夏明博夏明博，他回家的路上都在咀嚼這三個字，好像把字掰碎了記得，就可以離人更近一點。

　　然而這一切都是幻想，自從巧克力事件之後，言裕陽後來尷尬的好幾天都沒去做日常任務，最後還是受不了了，下班路上又拐了進去，明博正站在櫃台內低頭寫字，聽到開門聲習慣性的抬頭。

　　明博一眼就注意到人：「言先生好幾天沒來了。」

　　聽到對方打了聲招呼，言裕陽卻莫名心虛，思緒一直飄向上次的事，該不會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明博才記得自己這個奇怪的人吧？言裕陽欲哭無淚。

　　「這幾天工作比較忙。」他隨便扯了個理由，卻知道根本不是幼稚園裡那些只會尖叫的小孩們的問題。

　　問題根源看著他，安慰道：「辛苦了，不過我還以為您還在讀大學呢。」

　　言裕陽搖頭，臉顯小是他的致命傷，能懂去看電影還要拿證件的痛嗎？

　　「不會，習慣就還好了…不過別用您了，我頂多才大你幾歲吧。」

　　「哦？」明博一臉不信。「不然言先生猜猜我幾歲？」

　　言裕陽這下有理由光明正大的打量對方，明博長的好，濃眉大眼的，原本應該是陽光的長相，但略微下垂的眼睛為他增添了股軟糯的感覺，而鼻梁高挺的像是外國人，不笑時也是略微上揚的唇型，恰到好處的親切，迷人的簡直可以讓那些去做微笑曲線的女人們搥胸。

　　言裕陽甚至還注意到明博右耳後方有顆痣，只要微微側頭就能發現。而人也比他高上一點，身形卻是比他結實的多。

　　但撇開這些外在條件，明博的年齡實在是曖昧的很，要說明博是大學生，卻少了點青春的氣息，若要往大裡算，又沒有太多經過社會摧殘的滄桑－－當然也不排除言裕陽不擅長看人年紀這點。

　　「二十三、二十四左右吧？」言裕陽不確定的說。

　　誰知道明博哈哈大笑：「我二十七了，應該比言先生大了吧？」

　　「怎麼可能？」言裕陽震驚。

　　「需要我拿證件嗎？」明博打趣道，還作勢要去拿皮夾。

　　「不用不用。」言裕陽連忙制止。「就是有點看不出來…真是駐顏有術啊……」

　　言裕陽混混沌沌的，何止是駐顏有術，原本以為自己比對方大，現在情況卻顛倒過來的感覺也太震撼了。

　　「言先生也是…駐顏有術。」明博看了言裕陽的臉，意味不明的說。

　　這臉簡直是言裕陽的痛，當初他去應徵幼教師時，還被當做是來接小孩的哥哥－－沒錯，就是哥哥！連爸爸都算不上！

　　誰能懂那時還二十二歲的大好青年被誤解的痛！哪怕現在還是有新入學的家長會錯認，弄的幼稚園的的老師們都拿這開玩笑，說自己一個如花般的女生都比不上言裕陽的臉嫩了，還時常追問言裕陽到底是用了哪牌的護膚品。

　　「說多都是淚。」言裕陽有氣無力的。

　　明博看著對方，體貼的轉開了話題，卻是提起了言裕陽不想回想的黑歷史：「對了，這幾天有問過廠商，說特裝版最近都在缺貨，如果需要的話還要等上一段時間，可以嗎？」

　　言裕陽其實很想回那乾脆都不要了，但事情是他挑起的，再說如果在這邊打住了，他也沒裡由繼續和明博有交流。

　　他咬著牙點點頭：「還是先幫我訂好了。」

　　明博應下，看著言裕陽的表情又開口：「如果言先生不急的話，還有其他本不錯的可以參考看看。」

　　「例如？」一提到這些，言裕陽就有精神了，他也想知道明博會推薦給他的是什麼書，以後也好找話題。

　　誰知道明博卻又帶著人到了那個絕佳好位置，拿了幾本，熟練的推廣起來：「我本來沒特別注意，那天言先生問了之後就去了解了下，挺有趣的。」

　　不要為了我去了解這個啊！你倒是瞭解我我會比較開心的！！

　　言裕陽在心中吶喊著，臉上卻是抖了抖，擺出了個僵硬的微笑：「你有心了。」

　　「不會，我還問了我們店裡的員工，她說這幾本蠻好看的，大推的那種。」明博一點也沒看出言裕陽的糾結，依舊熱絡的不行。

　　言裕陽只好默默的接過對方手裡的書，好在不是那種露骨的封面了，不然他肯定會原地爆炸的。

　　他翻了翻，鳴鳥不飛、10 COUNT、探索者系列、哥哥……有幾本還是他這個不迷耽美的人都知道的書。

　　「你也看過嗎？」言裕陽忍不住問，就不知道明博是抱著怎樣的心情去看待這些的。

　　「有啊。」明博倒是很直接的點點頭，還滔滔不絕起來。

　　「你不會覺得很奇怪嗎？」言裕陽在他說完，又接著問。「男生看男生戀愛什麼的……」

　　明博訝異，隨即搖搖頭：「不會啊，我一開始的確不看沒錯，但在書店工作久了多少知道些，更何況連現實男人跟男人談戀愛都可以接受了，漫畫也不算什麼了。」

　　看著明博笑著說道，言裕陽按捺下追問的心情，也跟著點頭附和。

　　兩人的進展可謂飛快，原本對到眼還會緊張的言裕陽，連日下來的進步可說是突飛猛進，現在還能夠做到對視而不把頭轉開，就是對於明博的聲音還是沒有抵抗力，總是能體會到網路上說腰都軟了是怎樣的感受。

　　了解之後，言裕陽才知道明博居然還是店長，只是是從別間店調過來幫忙的，之後說不定又會被調回去原店上班。

　　知道這件事言裕陽還失落了一下，但隨即又打起精神，不過是別間店嘛，難道還有他機車到不了的地方嗎？

　　「那就先說定了，這禮拜休假一起去看電影？」明博說，不知何時他們已經是可以私底下相約的關係了。

　　「好。」言裕陽回應，又覺得太冷漠。「你想看什麼？」

　　「嗯…名偵探柯南可以嗎？」明博說，言裕陽看著人不好意思的搔頭的動作，覺得這人真的可愛的不行。

　　「首映嗎？要威秀還是國賓？」一瞬間化為烽火戲諸侯的周幽王言裕陽問道，語氣是恨不得馬上訂票的迫切，能把電影院搬回家那就更好了！

　　「國賓好了，我這邊有會員比較便宜。」明博想了一下。「只是那天我們可能就要直接約電影院，不然搭車也不方便。」

　　那邊的明博還在猶豫，言裕陽卻覺得是他的機會到了：「還是我騎車載你？這樣也比較快。」

　　「會不會太麻煩你了？」明博問，語氣有點遲疑。

　　「不會，反正我當天應該也會騎車去，一起也順路。」言裕陽笑得燦爛，已經想像到當天明博坐在他後座的畫面了。

　　他可以像廣告那樣把扶手拆掉，這樣明博就只能拉他衣服了，還是要一個煞車，明博就會控制不住力道往自己身上撲？

　　言裕陽覺得這都是套路，理智唾棄這個癡漢的自己，情感卻想付諸實行。

　　「好，那我們再看要約幾點。」明博想了想，也不扭捏的就應下，包辦了訂票的事宜。

　　電影之約很快就達成協議了，他們看的是首映場，只是柯南首映向來人多，早場明博要上班，只能劃了午夜場的位置，還是情侶雅座。

　　「只剩這裡了，你介意嗎？」明博截了圖傳LINE過來。

　　言裕陽卻高聲讚嘆上天助我，雖然明博的本意應該是情侶雅座離喇叭近聲音大，但想到一場電影的時間，明博都坐在他旁邊的感覺不能再更好，簡直都想要在電影院把哈利波特一到七都看完了。

　　「不會，不要嫌棄是跟個糙漢看就好。」言裕陽打著哈哈，內心的算盤卻沒停過。

　　明博很快的回了句：「要說糙漢也是我吧？」

　　言裕陽打趣回覆：「也對，這樣想想你的確是比較糙wwwww」

　　對方那頭靜了一下，傳了個偷笑的兔兔貼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