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美人》泠听风者

3、初见 沐浴后

　　沐浴后，泠洛颜身着淡青色滚花边衣裙，腰带配戴蓝色莹润的珠子挂饰，身上披着嫩黄连帽斗篷，大大的斗篷隐藏娇小的身躯。头发已经由已经认命的刘婆子用炭火烘干，用一条缎带收拢好，却松松垮垮得呈现出一种婉约美。青春又不失俏丽。
　　这一身衣服本来是准备给相府小姐们的。可是一套衣服做下来，小姐们都喜欢，不是嫌弃太素不够艳丽就是嫌弃过于老气。
　　刘婆子心里感叹一句，人长得好看穿啥都好看。别人家的孩子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她家……呃……既然是凌丞相大人妹妹的女儿，那就是她家老爷的侄女是衣装靠人鞍靠马。
　　刘婆子隐隐有些骄傲。
　　不对，她骄傲个啥。
　　“大娘贵姓啊？”临走前，泠洛颜接过刘婆子递过来的油伞问。
　　刘婆子眨眨眼，不自然地搓搓粗糙的手，“小姐儿唤我刘婆子就好，大家都这么叫的。”
　　泠洛颜含笑点头，出了门就向东边拐去。
　　她不知道这个王朝是哪个时期的，还是说历史上不存在的架空历史。
　　想要知道这些，有两个办法。第一个办法，询问。没有什么比问更直接的了，但是按照刘婆子对时事搞不清楚甚至混乱，而且无他人可问的情况下，这个办法行不通。
　　第二个办法大家不难猜到，那便是看书。
　　大部分的书籍都是印有日期的，就算是没有，她也可以根据曾经学过的丰富的历史通过书籍内容来判断所处时代。
　　这个时代，会是自己认识的吗。泠洛颜心里挺盼望这个朝代是她知道的，那简直就是老天爷帮她开挂。
　　这一趟去书香居可谓喜忧参半，快速翻阅了有半天功夫，书香居有参考价值的书籍都被翻遍，看管书香居的山羊胡有点教书先生味的老头子不时地瞄一页书看两秒就翻的泠洛颜。边看还边可怜摇头，长得好看是好看，可惜脑子是个有问题的。
　　这么多书翻一个上午，很好玩吗，而且你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识得几个字啊？
　　看着泠洛颜离去的背影渐渐远去凝成一点，山羊胡缩回躺椅，裹紧夹袄叹口气。
　　泠洛颜此时脸色讶异之情未消，根本不知道山羊胡认定她是傻子。
　　这个时代……她不认识。
　　听都不曾听过。
　　天启国，天元一年，现任皇帝是旭昭皇帝。
　　一年，这是说旭昭皇帝登基不过一年。
　　还真是巧，泠洛颜恢复原有的神情。陌生的王朝，陌生的环境都无所谓。她适应力自诩天下第二。天下第一留给别人，她这人挺谦虚的。
　　值得高兴的一件事是，这个时代的文字与简体字相近。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不管在哪里，唯有书籍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想要在异界站稳脚跟，自然要有与时局同进同退的知识不是？
　　泠洛颜想得入神，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走到一座布置错落有致的庭院。
　　院内挖有一片不大不小的湖，一座廊桥穿过结冰的湖面到达湖的对边，胡中央矗立着架四角飞扬的亭子。
　　她走到亭子，看到瓦片垂下来的冰晶冰棱，单手一撑栏杆，轻巧稳稳地斜靠在上。
　　曾经，她身为泠家女儿，要端庄贤淑知书达礼；作为泠家大小姐，要肩负重任，光宗耀祖；作为天才巫女，又要为家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她少有机会欣赏大自然的美景，偶尔空闲了，又有族中姊妹恼人，搅乱旅游的计划。
　　她们一个个只知道泠洛颜万人敬仰，有权有钱。只知道羡慕嫉妒恨，知道讨厌这个人抢了她们的风头，恨这个人太过优秀光芒万丈让她们无法施展能力。
　　她们知道她们知道的，却忘了，当年的泠家已是残阳余晖，如一条苟延残喘垂垂老矣的狗。
　　是她带给泠家荣华富贵，至高无上的机会，这群蠢货，没了她，泠家不到两年就会分崩离析，倾家荡产，渐渐消失被世人所遗忘。
　　他们有胆算计她，也要有抗住她那一世结下的仇人。
　　泠洛颜噙着一抹说不清的笑容，有苦涩，有讽刺，有可怜，却没有悲哀。
　　爷爷……知道自己死了，大概会很伤心吧。
　　她死之前最大的遗憾就是爷爷，那个脾气古怪却很疼爱她的老人，世界上第二个对她真心实意好的，第一个却已经不在了。
　　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童声说笑声音。
　　走进亭中，看到亭中有一抹嫩黄娇俏的背影。三位姑娘停下说笑声。
　　“大姐，这是谁啊？”三姐儿捧着一个精致挥有山水画的食盒，这时腾出一只手扯了下神色疑惑的大姐儿。“家里来客人了？可真没礼貌的，遇到咱们也不见礼。咱们可是相府千金，爹爹可是一品大官，如今又是皇帝面前的大红人，谁见了咱们不是恭恭敬敬的？哼！看我不教训教训她！”
　　二姐儿站在二人略后，这一番话虽小声但离得近却也听得清清楚楚。她翻了个白眼。
　　父亲是刚刚扶起来的新相，正是需要拉拢人心站稳脚跟的时候，还不知道对方是谁呢就要教训人家。这就算了，今天跟姐妹儿一起，三妹妹如果得罪贵人使父亲不顺，连带着她也是要受罚的。
　　大夫人又是不讲理的，嫡女出事，姨娘出的也不能幸免，还要笑吟吟陪着妹妹一起受罚。
　　“三妹妹等等，还不知道是谁，如此莽撞如果冲撞了贵人，不好跟母亲交代啊。她不理咱们，许是在歇息呢。”二姐儿忙拉住怒气冲冲的三姐儿。
　　而这时候，听得心里暗笑的泠洛颜翻身下来，盈盈施了一礼，转过身要走。
　　三位姑娘看这行云流水的动作，忙反应过来回礼，见那人看也不看她们就要走，大姐儿觉得莫名其妙，急急叫住她。
　　“等等！”
　　泠洛颜停下，后边声音出传来。
　　“今日去金平佛寺回来顺便在陈记酥糖坊买了盒糖，姑娘一起尝尝？”
　　大姐儿接过食盒，打开用手帕捻了一颗给那姑娘递过去。
　　走到泠洛颜面前，大姐儿恍若看到降临人间不染尘埃清丽脱俗的美丽仙子。她忘记了后话。
　　本是打算着先给颗糖，缓和缓和气氛，便顺理成章地问她的名字，这下好了，看到人之后只顾着发呆全忘了。
　　泠洛颜接过手帕，盯着糖果几秒，大姐儿莫名紧张，觉得这糖配不上这人，怕她嫌弃。
　　还好，泠洛颜仔细尝了一口。
　　“不行……”
　　帕子递回去，大姐儿忙接过，不行？是说糖不好吃吗。因为这一句评价大姐儿的脸烧起来，被嫌弃了被嫌弃了被嫌弃了……满脑子只剩下这一句话，她眼眶渐渐发红，差点哭着跑来，太丢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