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胆（已出版）》江南虞姬

3、交手

　　震天的锣鼓敲响，杂乱无序的人群立即骚动起来，急急忙忙向广场聚集。
　　赛马比赛已经准备就绪，所有的选手驾驭着自己的坐骑，整齐的在比赛起点广场上一字排开，等待着一声令下，冲向赛道。
　　平云南碑上悬挂着一面披挂彩绸的铜锣，只待它被敲响，比赛就正式开始。
　　阿盖带着继秀继宗夹杂在人群中，也挤到广场边缘，等着好戏开锣。

　　突然出现大批官兵，拦截赛道呼喝着将拥挤的人群驱散。原本聚集观看的百姓被横冲直撞的盔甲铁骑，驱赶地四处逃散，场面一片混乱。
　　阿盖灵巧地退避惊慌的族人，以免被撞倒，一边担心继秀继宗被分散。

　　好好的节日聚会，热闹的气氛被这伙无端闯入的官兵搅得一塌糊涂。阿盖顿感气恼，猛然抬头，看见领兵的将领，骑在一匹高大的黝黑骏马上的魁梧男人，竟是梁王的丞相车力特穆尔。
　　阿盖立即转过身，拉住继秀继宗急忙钻到人群深处。
　　「小姐，小姐，为什么拉着我们跑这么快啊？」继宗不解询问。
　　「快点走呀——快点，如果被特穆尔发现我们就糟糕了。」阿盖埋头解释。
　　「丞相？他来了吗？」继秀一脸紧张，却不敢放慢脚步，跟着阿盖跑开。
　　继宗却转身探询，要证明一下是不是小姐眼花认错人了。果然在大批官兵拥簇下，车力特穆尔趾高气扬地驱马走到广场中央，高声宣布：「我是中庆路梁王府丞相，因接到密报有叛逆异族混入集会，恐对族人不利，故奉梁王之命取消三月街。」
　　远远观瞻的人群一片哗然，心中本有暗谋的何运等人更是一惊，不由面面相觑。
　　何鲁靠近大哥：「难道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
　　「冷静！」何运也在吩咐身边众人，「大理段氏还没有出现，中庆路王爷府的爪牙倒先开始咬人了，大家小心，静观事变。」

　　集会欢欣热闹的场面瞬间消失，人们高涨的情绪也一落千丈。几十个整装待发的赛马骑手却不甘心比赛就这样被取消。不知在谁的鼓动下，小伙子们开始向丞相率领的官兵相峙理论。
　　「哪里来的什么叛逆异族？我们的集会一直都很正常很安全。」
　　「这里都是我们自己的族人，也包括一些友好的兄弟族人。」
　　「我们要继续集会，恢复比赛！」
　　众人一言一语向丞相要求允许欢度这一年间最盛大的节日。
　　可是丞相大手一挥，带领骑兵占据大路中央，阻塞赛道。根本不把百姓的请愿放在眼里。
　　车力特穆尔拨开属下，骑马走近对面最前面的一位年轻骑手，扬手一鞭，粗暴地将马上的骑手卷落马下。
　　「啊——」人群一片惊呼。
　　车力特穆尔却得意洋洋：「谁敢违抗梁王的命令，就是和我们大元朝廷作对。就让他尝尝我们蒙古铁鞭的厉害。」

　　躲在一边的阿盖看见他行凶，气得银齿一错：「该死的车力特穆尔，简直太过份了。这样败坏我们蒙古人的品行，我要好好教训他——」
　　边说边挤过族人，打算现身，被继宗拉住：「小姐，不可！妳不怕被丞相带回到王爷面前了吗？」
　　「管不了这么多了！」阿盖甩开继宗，想挤出密匝的人群，阻止车力特穆尔的行为。
　　还没等她靠近，又一个骑手见同胞无辜受伤，想找车力特穆尔理论，骑着马迎过去，却见车力特穆尔右臂再次扬起。
　　眼看铁鞭即将落在小伙子身上，突然自围观的人群上空急速地掠过一阵白影，眨眼之间，白色身影已落定在车力特穆尔马前。
　　黝黑高瘦、利落精练的身段在一袭白色衣裤的衬托下，愈显刚毅深刻。轩昂不凡的气势隐现儒雅澹然风范。
　　「丞相想必是来参加我们白族『三月街』的吧？既然远道而来，为何不光临总管府？」段功落定的同时，已伸手接住车力特穆尔的长鞭。虽然站定在车力特穆尔马下，却丝毫不显微小。
　　气定神闲地拉住长鞭，将其拉得笔直没有放手的意思。脸上却依然挂着礼貌的微笑：「如果我们大理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丞相大可以向我段功问罪，何必与一个小辈斤斤计较，大动干戈呢？有失丞相身份！」
　　「你——」车力特穆尔被他的明尊暗损的话气得一时语塞。手中使劲想夺回被段功抓住的铁鞭。
　　却如被定死在他手中，拉扯不动。
　　一边何鲁看见段功果然对梁王的人这么客气，轻蔑地说：「真是奴颜婢膝。」
　　阿黎也跟上一句：「卑鄙小人。」
　　何运却沈冷不语，他似乎已经有一些与二人不同的看法。

　　车力特穆尔又气又恼，运起内力，与段功相争。
　　段功早有准备，已将内力运至右臂，贯穿手掌，将车力特穆尔的长鞭紧紧地扣在手中，任他左晃右摆上扯下拉，长鞭的一端依然纹丝不动。
　　「丞相看来还在生气，不如随我一起为骑马比赛开锣？」段功沈哑的声音，礼貌中带有威严，「一年一度的『三月街』是我们白族人的盛会，不会有叛逆惹事。也绝不会因什么人蓄意的破坏而取消。」
　　车力特穆尔决计一搏，凝聚全力，使劲一扯。长鞭幷没有从段功手中脱落，反而将车力特穆尔牵引地身形不稳，竟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引起周围一阵哄然大笑。

　　段功放开铁鞭，靠近伸手相扶，车力特穆尔心怀嫉恨，突然扣住段功手臂，运用蒙古摔跤中的技巧，想将段功摔倒。
　　段功不慌不忙借势轻轻一跃，飘逸的身影掠过车力特穆尔头顶，在半空中一个转身落在车力特穆尔身后，反将他胳膊扭转。
　　车力特穆尔两次败在段功手下，早已恼羞成怒，指挥铁骑官兵强行将段功及随从团团包围，然后大声宣布：「来人，大理总管段功胆敢违抗梁王命令，煽动百姓聚众闹事意欲造反，给我把他拿下，带回昆明。」
　　官兵听令执刀逼近，却期期艾艾谁也不敢真的动手捉拿，素闻段功武功十分高强，今日又见丞相都不是他的对手，两次进攻都被他轻易化解，果然不假。
　　车力特穆尔黑沈的脸上皱紧眉头，决定要亲手捉拿段功，于是拔出腰际配刀，迎面劈向段功。
　　段功轻移上身，巧妙避开，顺势一掌击在车力特穆尔肩头，令他一个踉跄脚步散乱险些跌倒。同时冷冷说道：「我们大理各族百姓在此聚会，是欢度我们民族盛大的节日，绝没有造反之意。身为大理总管，段某只想保护我的族人生活不受干扰。丞相若执意扰乱，休怪我段某冒犯！」
　　车力特穆尔不甘心失败，刀尖指向段功，威吓道：「我一定要把你的行径禀告给梁王！」
　　段功嘴角微微一扬，「丞相大可将事实禀告给梁王。王爷若要追究，段功自然会亲赴昆明解释。但是现在，谁也不能中断集会阻止比赛！」
　　说完不再理会他的叫嚣，翻身跃上身边一匹骏马，同时接过比赛司仪手中的木捶，扬手一掷，正中碑上的铜锣，发出洪亮响彻的声音。
　　段功领先骑马冲开官兵的包围，在他们自觉退避的中央，闯出一条宽阔的赛道。在他的带领下，各族骑手扬鞭策马向洱海奔去，一时间骏马奔腾，人群呼喝四起，情景煞是壮观。

　　看着段功沉着冷静对待车力特穆尔的无理挑衅，然后再以高超利落的身手击灭他的嚣张气焰，最后矫健英姿消失在眼前，阿盖不由感到心潮澎湃。突然发现，他俊朗的外表、英武的身手都是自己一直追寻的完美形象。
　　「原来，他就是第九任大理都元帅府总管段功——」阿盖喃喃自语。
　　继宗瞥见阿盖奇怪的表情，却没听清她的话语，只顾自己爽朗窃笑：「没想到骄横跋扈的丞相今天可是倒了大霉，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