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晚来渔歌

1、山魈 火车上，遇

　　落后的绿皮火车滑过不平整的轨道，吱吱嘎嘎，像老人的叹息。颠簸的车厢里，穿着半旧哔叽外套的肥胖的女人推着满载零食泡面的小车不住的游走，已到正午了，不少人递过钱去，在小车里挑挑拣拣。

　　泡面的香气在车厢中升腾而起，柳阳嘉闻着味也觉得饿了，便也买了一盒泡面，大快朵颐起来，开水升腾起的白气模糊了他的视线，把市井的气息揉进泡面里，钻进了他的鼻子。

　　柳阳嘉拿下眼睛擦擦，突然眼前递过一只鸡腿来，他抬头，看见一对穿着简朴的夫妇笑着看他，夹在中间的小孩睁着小眼睛咯咯的笑。

　　“自家带的烤鸡，好吃，小兄弟来尝尝。”男人国字脸，浓眉大眼，一看就是很老实的，他身边的女人也很和善的笑看着柳阳嘉。

　　柳阳嘉也不忸怩，接过鸡腿，说：“谢谢大哥大嫂。”

　　于是两人马上感情就热拢了起来，大哥点了支烟，上下打量了柳阳嘉一会儿，问道：“小兄弟，你这大包小包的，是去哪啊。听你这口音，不像我们这儿人啊。”

　　柳阳嘉笑笑，解释说：“我老家在这边，只是是在外地长大的，口音也就不是这的口音了，我这是回大学呢。”

　　大哥点点头，笑道：“看你这细皮嫩肉的，也不想是我们这种干粗活的。”

　　“小兄弟，你长的真俊啊，大学里，追你的女同学一定很多吧。”女人突然插进来，开玩笑的说到。

　　“没，没有......”柳阳嘉一下子臊红了脸，低头摸了摸后颈，“我还没谈过女朋友呢。”

　　于是几人哄笑了一番，又攀扯了好一会，从小葱涨价聊到国际局势，大哥狠抽那烟，谈起国家大事来有着北京大爷的风范。

　　柳阳嘉瞥了眼窗外，看见路边插着一些破旧的木板，上边是斑驳的金色眼睛，神秘又诡异，不禁多看了几眼。

　　大哥看柳阳嘉看的仔细，便有心为他讲解一番，说：“你一直在外地，可能不知道我们这的情况，我们这山头，据说阴气重的很啊，听说古代在这打仗，那可是死了好几万的人啊。
　　后来这地就不太安生，直到有一天，一个很厉害的捉妖捉鬼的家族来我们这定居，这木板上的花纹啊，就是他们族的族徽，他们也真是厉害了，这木板立起来后真的就再也没有出过事。”

　　说到这，大哥又抽了口烟，皱起了眉毛，说：“不过啊，这家人都快死绝了，好像现在只有很远的族人了。这几年这木板没人管了，这怪事，又发生了。”

　　柳阳嘉好奇道：“哦，什么怪事？”

　　“开始的时候，村里人的鸡鸭丢了许多，我们以为是小偷，就找了三五个汉子，晚上守着，准备捉住那个小偷，我们一连守了好几天，都没守到小偷，直到一天夜里.....”

　　大哥顿住了，眼中浮出些忧惧来，孩子也像是感受到了这紧张的气氛，委屈的哭了起来，女人赶紧抱起他轻声的哄着。

　　“夜里，我们看见一个黑影摸进了我家后院，我怕我的鸡被偷了，便喊人赶了过去，那晚停电了，我们摸黑把那小偷一顿打，一点蜡烛，发现小偷不见了，地上有很多的毛和血。后来，我们的东西没少过，但是更诡异的事发生了，老赵，就是当时抓小偷的人之一，晚上听到有女人喊他的名字，后来就大病了一场。老李在田里干活狠狠的摔了一跤。”

　　女人蹙起眉头，不安道：“我们也怕出事，所以这次准备出去求个开光的法器来。”

　　柳阳嘉点点头，心中已经有数了，这多半是山魈作祟，山魈睚皉必报，恐怕也不会放过男人，不过这山魈没有要人性命，要么就是手下留情，要么是力量弱小，无法致人死地。

　　柳阳嘉对夫妇两人很有好感，可惜自己对捉妖驱祟这事也只是粗通皮毛，理论大于实践，实在是有心无力，只希望他们求来的法器可以奏效吧。

　　一顿饱食过后，倦怠从胃中嗳了出来，山阴的清凉催人入睡。

　　柳阳嘉把装衣服的袋子放下权当作是枕头，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入睡了。

　　群山绵延，望不见铁轨的尽头。山阴将火车整个纳入了自己的怀中，像母亲怀抱着孩子，也像巨大的怪兽抓着一条细小的青虫。

　　风从山中来，带着阴冷的湿气，和桀桀的怪笑。

　　柳阳嘉从梦中惊醒，只觉得阴冷异常，隐隐有着不详的预感，他一把抓着了自己颈上用细绳挂着的骨瓷小珠，感觉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柳阳嘉睁眼望去，整节车厢中的人脸都在阴暗的光线下沉浮，怪风的呼啸与车厢中此起彼伏的酣睡声交织在一起。

　　突然间，火车猛的停住了，将许多人从座位上狠狠的甩了下来。

　　女人慌忙一把抱住了自己儿子，满脸的惶恐。

　　广播里传出富有浓烈地方特色的抱歉和通知大家前方山石滑落，道路不通的噩耗。

　　周边一片的骂声。

　　一觉醒来，天竟已经半黑，火车不知何时开了灯，昏黄的灯光照着窗外幢幢山影，让人不禁想到那些山精野怪的怪闻。

　　柳阳嘉不自觉的盯住了窗户，黑影绰绰，好像有什么在其中潜伏待发。

　　“啊——”一个女生突然尖叫了起来，“窗外，窗外，有.......有......”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张巨大的脸便出现在了窗户上，这是一张类似猴子的脸，却像人类一样笑着，露出它长而利的獠牙，令人不寒而栗。

　　就是在这样一个诡异而惊险的时刻，电灯滋滋几声，兀然的暗了。

　　“啊——”

　　“啊——”

　　乘客的惊吓可想而知。

　　柳阳嘉本是坐在窗边的，被吓得往后一跳，挤到了恐慌的人群当中。

　　男人睁大了眼睛，握紧了拳头，脸上青筋暴起，歇斯底里的喊道：“就是它，就是它！”

　　山魈怪笑了起来，一闪身又不见了踪影。

　　众人紧张到了几点，像炸毛的猫一样，各个挺着后背，动也不敢动。

　　只见山魈一回头，又到了另一边的窗户旁，人们刚才为了躲避它，都聚集在这边。

　　“啊——它来了——”

　　全车厢的人都挤到了中间狭小的过道上，柳阳嘉一把搂过之前被自己扔在位置上的包，从中翻出几张黄符来。

　　这种戏码大家都还只在电视电影上看到过，见柳阳嘉手持黄符，身姿清逸，便都期待的看着他，甚至还有人哭喊着“大师救我们啊！”

　　柳阳嘉的脸上连冒冷汗，他确实是懂一些捉妖的事，他的父母就是除妖师，但他的父母一直不希望他也过上这样危险的生活，便从未教过他什么，柳阳嘉也只是自己研究过父母写的笔记，从未真正和妖怪动过手。

　　尽管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在欢快的奔腾，柳阳嘉脸上一派肃穆，看起来还是很唬人的。

　　山魈扯了扯嘴角，像是模仿人的嗤笑，全然不把柳阳嘉放在眼里，长臂一捞，就想抱走女人身旁，哭啼不止的男孩，它的手所过之处，人群纷纷避让不及，简直犹如摩西分海。

　　男人一把扯住柳阳嘉的衣角，哭喊到：“小兄弟，救我孩子啊！”

　　柳阳嘉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孩被抓走，急忙将手上的符咒统统撒了出去，几张黄符飘到了山魈的手上，山魈猛地收回了手，一脸愤恨的看着柳阳嘉。

　　柳阳嘉一面盯着山魈，一面对男人说：“快打电话给我手机里备注的二叔的人来帮忙。”

　　男人手忙脚乱，伸手到柳阳嘉的兜里掏出了手机，突然山魈又伸手过来，一把把男人推到在地，手机也被它夺走，狠狠的扔向远处。

　　柳阳嘉觉得自己死定了，脑子里居然开始漫无边际的想到，自己在下面见到了自己爸妈，他们一定会后悔没教他捉妖的。

　　山魈也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开始欣赏起车厢里每个人惊恐的表情来，丑陋的猩红鼻子不住的抽动，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