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悦楼》玉酒素衣

28、第 二十八 章

　　五爷醒来后，林恒安还是在算着账，只是旁边放着一盆温水，这几乎成了他每一天必要做的事情。

　　“额……小破孩？”

　　“醒了就赶快洗漱，然后去吃早饭。”林恒安的笔还是不断地动着，语气也是不温不热的，倒是让五爷安了心。

　　五爷可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羞耻的公主抱，迅速地把衣服换了，吃了早饭，回来时，林恒安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了，对着镜子梳顺了头发，把棱角分明的脸露了出来，倒是显了一些帅气的感觉。

　　“过来。”林恒安手伸向五爷。

　　五爷迟疑了一会，把手轻轻搭在了林恒安的手上，就被他一把拽了过去。

　　五爷被着猝不及防的一下子吓得挣扎了一下。

　　“别动，我帮你梳头。”

　　五爷听着这柔和的声音，不自觉地就乖乖停止了反抗。

　　记忆里来，没有人这样帮他梳过头，小的时候，也没在意头发的事情，那个时候，好像正好是民国初始，一群警服的人揪着自己的头发，咔嚓一刀就剪了。

　　那个时候自己也没太在意，去了明悦楼，倒是有人帮着他梳头了，但大多，都是像机械一样听从命令的人，这么多年，自己都懒得出门，头发长到了后背，也没在意，随意地散着。

　　林恒安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照顾着什么稀世的珍宝一般。

　　五爷的头发，被简单地扎了一个小辫在背后，气色看起来倒是比以前要好得多。

　　“把你的开叉的长衫给我换了。”

　　“为什么！？这样穿着凉快！”

　　“换了。”

　　“我费了好大功夫剪的！”

　　“换了。”

　　“这是我花五爷的身份象征！”

　　“换！了！”林恒安的眼神变得可怕起来，就是因为这是你花五爷的象征才叫你换。

　　“等会我带你出门。”

　　五爷一听到这话，屁股马上从凳上离开了，正想跑出去，就被林恒安拉住了衣领，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五爷嘟着嘴，尴尬地笑笑看着林恒安，“小破孩，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出去，你看楼里不是挺好的，出去干什么呢？对……”

　　“一……换衣服，二……我帮你换衣服。”林恒安一字一顿的语句传入五爷的耳朵。

　　“有……有没有……第三个选项？”

　　五爷刚说完，就看见林恒安斜眼看了他一眼，眉头有蹙起的迹象，于是五爷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己换。

　　五爷一向是个怕热的主，自己的长衫都给剪成了开叉的，没有办法，只能穿着林恒安的衣服，结果当然是。

　　因为太大了所以更热了。

　　林恒安的模样和以前已经是完全不一样了，就算正大光明地上街，也没啥人会注意到这是□□林胡伟的儿子。

　　虽然不怕被三民主主义的人发现，但五爷和林恒安，一个魅惑，一个冷漠，两个面如冠玉的人走在一起，着实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啊～我好热～热到我要融化了！小破孩～”

　　“……”

　　五爷把袖子撸地高高的，林恒安天生的体寒成了他的宝物，拼了命地把手伸进林恒安的袖口里，握住了他的手臂。

　　林恒安握着伞的手都不自觉地变得僵硬了。

　　“小破孩！你带我出来到底要干什么？”

　　“看电影。”

　　林恒安说完，五爷就用一种稀奇的目光看着他，“什么东西？看戏？”

　　“额……可以这么说。”

　　“好啊！看平剧（京剧）还是布袋戏？”

　　林恒安没有说话，拉着五爷走了，看来这老妖怪真的就呆在楼里没出来过，已经完全和社会脱了节。

　　“小破孩，你还没告诉我我们要去看什么呢？”

　　“莲花落。”

　　奇怪，这个戏我没听过也？果真最近在楼里呆了太久？还好还有些小年轻带着自己啊哈哈，好吧！跟着小破孩长长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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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恒安早早的就买了票，把五爷带了进去。

　　“小，小破孩？这……这怎么这么黑？”

　　“开始了。”

　　林恒安说完，五爷还是疑惑地看着他，直到他顺着林恒安的目光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小小的屏幕，但是五爷却可以清楚地看见上面的人。

　　这个小人做的好像真的一样也？

　　为什么没有绳子牵着？

　　“小破孩，小破孩！这个小人没有绳子牵着！”

　　林恒安看向五爷，五爷笑得很开心，眼睛亮亮的，像是看见了有趣玩具的孩子，让他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这不是小人，这是真的人，被拍出来的。”

　　“真的人？”五爷的眼睛变得更亮了，像是闪着光芒，连林恒安搂住了他，他都未曾发觉。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呆在这里，看着屏幕上一帧一帧的画面略过，像是时间就停止在这里，五爷看着电影，林恒安看着五爷，两人都感受到了新奇，外头的车水马龙和他们没有了联系，不管昼夜起伏，只是静静地看着电影里的人物，仿佛他们也是电影里的人物。

　　林恒安感受到了手臂传来的抽搐，赶忙看过去，五爷的眼泪已经湿了满脸，把林恒安吓得赶紧拿出了手帕帮他擦了擦。

　　“你不用这么感触吧，因为没钱把别人赶出去的老鸨也情有可原啦。”

　　“不……不是……那个人……那个人居然没钱还过来！为什么不让他先给了钱再叫姑娘啊！……那个大姐好惨啊！白给人伺候了！”

　　林恒安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怎么忘了，身边这位，也是个老鸨。

　　五爷看的倒是很开心，动不动就扯一扯林恒安的衣角，“小破孩你看！”

　　“小破孩！你看那女的！”

　　“小破孩！为什么后面没有那个姐姐了？”

　　“她不是主角。”

　　五爷眨着眼睛，迷茫地看着林恒安，嘴角还是笑着，“什么是主角？”

　　“正末和正旦”

　　“噢～！”五爷点点头，继续津津有味的看起了电影。

　　五爷看的非常入迷，就连烟杆子都垂了下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忘了要抽。

　　电影院里的电影津津有味，令人不舍看完，但院外的时间却一点一滴地在流逝。

　　期间林恒安去帮五爷买了好些吃的，稍微填填肚子。

　　电影全部放完了，五爷才依依不舍地和林恒安出了影院。

　　五爷一看到已经渐渐昏黄的天色，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了，“快午后六时了！”

　　林恒安刚刚想告诉他不用着急，五爷就直接牵住了他的手，“快快快我们赶紧跑！”

　　五爷扯着林恒安就开始跑，林恒安清晰地感受到了手如柔荑，指如葱根，紧紧地回握住了，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个若隐若现的笑容。

　　大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多半是老早就在这里等着的。

　　五爷若是就这样从大门进入，只怕会惹来些麻烦，于是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带着林恒安去了后门。

　　这是被卖到这里，多年后的再一次，回到这个地方，五爷本是有些心慌，但他感受到了手上传来的温度，转头，林恒安就站在他的旁边，静静地，却是那样的让他感到安稳。

　　“走吧，小破孩。”五爷牵着他的手，先一步走进了明悦楼，这只手给予他源源不断的力量，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大约是……

　　好久没有感受过关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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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爷开了门，就急匆匆地回了房间，他从来没有一次，这样的想要到一个人的身边。

　　林恒安一反常态，没有在算账，而是拿了些纸张和笔，放在了桌上，像是就在等待着五爷。

　　“小破孩？你在干什么？”

　　“闲来无事，教你写几个字。”

　　五爷平日里看见字就头晕，不知为何，今天他突然愿意学习一番。

　　林恒安从后面握住了五爷的手，轻轻地写了起来，“竖要直，撇要用力。”

　　五爷本是认认真真地听着，但是他总感觉，林恒安靠的他越来越近，像是把自己搂在了怀里。

　　四个大字跃然于纸上，然而五爷一个都没看懂！

　　“这些字是什么？”

　　“我心怡你”

　　五爷没有多想什么，在他的眼里，林恒安只是教他写了这四个字罢了，“谢谢你教我写字小破孩。”

　　林恒安也不骄不躁地，轻轻凑近了五爷的耳廓，“你念一遍。”

　　五爷看着纸上的字，逐渐有些清晰起来，指着纸上一个一个地念起来，“我……心……怡……你！对吧！”

　　“嗯。”林恒安从五爷的耳廓，凑近到了细嫩的脸庞边，轻轻地吻了上去，“我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