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悦楼》玉酒素衣

13、第 十三 章

　　一回到明悦楼，五爷刚打开门，就转身一巴掌刮在了林恒安的脸上，把他的头发打的都有些乱，遮住了额头，五爷的手在河边沾了泥土，打的林恒安的脸上也都是泥土。

　　“还不赶紧把我的烟草拿来！要你有什么用啊！”

　　被打的懵了的林恒安捂着脸疑惑地看向五爷，脸疼得眼睛里冒出了些生理盐水，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他，转身跑开了。

　　“小……”小金没有等林恒安讲完就捂住了他的嘴，将他轻轻靠在身上，看着五爷的方向。

　　这个地方很隐蔽，却能清晰地看见两人，林恒安肆意地打量着五爷面前的那个人，怒火中烧，这个人，他就算只看着背影，都无法忘记，这个人是他当年当时非常非常敬爱的一位叔叔，每次来家里，都会给自己一些糖果，然后和自己讲一些自己不知道的奇闻趣事，他当时认为他是多好的一个人啊。

　　结果，在父亲遇难的时候，第一个提出‘证明’的人，居然就是这个被自己敬爱着的父亲的‘朋友’。

　　林恒安想到这，就想冲上去打他，被小金轻轻的摇摇，稍微回了点神，用眼神感谢了小金，并表示自己不会说话了，小金才把捂在林恒安嘴上的手移开了。

　　“五爷怎么生的这么大气？”刘科长喝了口茶，直直地用一种贪婪的目光定着五爷。

　　“仆人难管教罢了，让刘科长见笑了。”
　　五爷笑着打着哈哈，就被易科长握住手仔仔细细地抚摸，动作熟练又露骨。

　　“五爷要是不喜欢，换一个就好了。”

　　五爷看着面前这个镶着两颗明晃晃的金牙，露出猪一样猥琐的笑容的胖子，真的是没有一点好感，这个人每次找自己都不会出什么好事的。

　　五爷笑着悄悄想要缩回自己的手，却被紧紧的抓住。

　　五爷按耐住自己想要暴打面前这个人的冲动，微笑地问“不知道易科长来找我，有什么事？”

　　“哦，没什么。”刘科长笑着又摸了摸五爷的手，在他想要亲过去的时候，五爷飞速地挣开了手，“刘科长若是没什么要事，恕我失陪。”

　　“诶诶诶，我想起来啦！”刘科长看五爷要走才想起来了自己的来意。

　　看着五爷满脸不情愿，而姓刘的还变本加厉地调戏着五爷，林恒安在一边看的快要忍不住冲过去打他，但小金轻放在他头上的手却又提醒着他现在还不可以冲动。

　　“五爷可知道，今早，永定河死了一位？”

　　听到这句话，五爷的脸明显震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当然知道，听说是地下党，怎么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地下党，死了还减轻了我们的工作量，不过，这个地下党的身上有一份名单……记录着地下党全员名单。”

　　“哦？那名单呢？”五爷仍然是云淡风轻地发问，却已经开始有些心虚，吸烟的动作都变得频繁。

　　“我来五爷这，正是为了这件事。”刘科长的表情凝重起来，“钱，我已备好，请五爷助我找到那份名单。”

　　刘局长的手又不安分起来，想要靠近五爷，突然就被五爷握住了手，心脏动的快要跳出来。

　　“刘局长！相信我！放心吧！”五爷笑着化解了一些不必要的尴尬。

　　这下麻烦了，从来自己都是中立的小老百姓，平时只是特别特别爱钱，没想到有一天要从两个党派之中选一个。

　　林恒安的脸色已经变了，三民主主义的人毕竟现在是明面上的，资金自然比共产党充足，这个贪钱的老妖怪怕是会……

　　“好！五爷爽快！”刘局长谈好的事情，马上就暴露了本性，站了起来想要靠近五爷，五爷装作欲迎还拒实际上身心都在嫌弃地拒绝着他的贴近。

　　“五五五……五爷。”小金一出来就愣了愣，看了一眼刚刚一脚把自己踹出来的林恒安，又看回了五爷，恭恭敬敬地弯腰叫了一声。

　　“呀！小金！对呀我刚刚还要找你呢，来来来我们聊一聊，我觉得这个茶呀！越来越差了，不如去进点别的吧，以后进铁观音你觉得……”五爷说着转头露出无奈的表情，“不好意思刘局长，我要去工作了，若是赏脸的话，午后六时哟～”五爷轻眨了一下左眼，让刘局长看呆了眼，连阻拦都忘了。

　　五爷转身就露出了满脸嫌弃的表情，勾着小金的肩膀，“不错嘛，居然会来救你们家大当家，回去给你加点工资！”

　　“不是的五爷。”小金眨巴着眼睛摇摇头，诚实的推拒了功劳。

　　“老妖怪……”林恒安看向五爷。

　　五爷看着皱着眉的林恒安，不知道为什么就自动将这个警告和不悦的神情转变成了委屈巴巴。

　　“来小破孩，快过来。”五爷抓着林恒安的手就回了房，小金站在那里左右看了看，好像……没有自己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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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妖怪你？……”

　　“别说话，快坐下。”五爷把林恒安往凳子上一摁，在柜子里寻找起了什么。

　　林恒安迷茫地看着五爷，乖乖地坐在凳子上。

　　五爷拿出毛巾和一支药油，“我的手上刚好有些泥巴，为了让你不被那边的人认出来，只好出此下策。”五爷轻轻擦拭着林恒安的脸，“疼不疼小破孩？疼就告诉我。”

　　一直注意着五爷和刘局长的聊天，林恒安早就感觉不到痛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神使鬼差地点了点头。

　　五爷看着自己养的小破孩这样想哭出来的点点头，虽然这个小破孩平日里没什么表情，但是毕竟也是个小孩子啊……

　　五爷油然而生一种父母打了孩子后的心疼感，手的动作都轻柔了不少。

　　林恒安看着五爷专注的神情，感觉脸上每一个被他碰到的地方都有点热热的，想有虫子在爬一样，却又不感到难受。

　　五爷的睫毛很长，温柔的气息轻轻洒在他的脸上，他的脸上没有一些瑕疵，但粉状的物体却像是破坏了整张脸的违和。

　　他是真的很好看，但是，为什么他一定要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林恒安猜想着五爷微笑的样子，脸上的灼热感更加明显了，却忍不住喊了一声，回了神。

　　五爷涂药酒的观念一向都是，痛才有用！于是这一用力，就算林恒安已经不疼了，还是硬生生感受到了疼痛，条件反射地想要躲开，却被五爷直接扯了回去，“痛才能好的快！不然这么好看的脸留了疤就不好了！”

　　又没有受伤留什么疤啊！林恒安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但看着五爷认真的神情，他还是什么也没有说，默默地把头移回去，由着他用力地揉搓。

　　“好了！”喜欢小孩子的五爷还是没忍住，轻轻捏了一下林恒安的脸。

　　“老妖怪……”

　　“嗯？”

　　林恒安的表情严肃起来，“你真的要去帮三民主主义那边吗？”

　　五爷抽了口烟，在他拿起烟杆的那一刻，林恒安就淡淡地捂住了鼻子。

　　“我说过了，我只是小老百姓，只是想要些养家糊口的费用。”

　　林恒安捏紧了手，虽然五爷这样总归不是正义之举，但是也有些道理，他一直都是求财罢了，孰是孰非不是他能够决定的，站错了队伍，会酿成无法挽回的灾难。

　　“那，我以后在这里赚的工钱都给你！你能不能，不要帮三民主主义的人……”

　　林恒安顶着白白嫩嫩的小脸，却一脸认真地看着五爷，莫名戳中的五爷心里的柔软，“别傻了，你想一辈子在这卖命吗？”

　　“我不怕！”林恒安咬着牙看向五爷。

　　林恒安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父亲未能完成的事情，他想要力所能及地为他做一些，就算五爷叫他去陪客，也许他都不会眨一下眼睛，因为这是决定了的事情，那一定就要认真做好。

　　五爷看着林恒安，沉默了一会。

　　他想起来，当年也有这样一个小孩子，他穿的破破烂烂，因为模样美貌，差点被人轻薄，却因为小倌楼的雏子会比较赚钱，被卖到了明悦楼。

　　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想让他们把自己赶出去，于是疯狂地在楼里搞破坏，被打的奄奄一息的时候，四当家发现他长得不错，把他升级成了陪客的，四当家一直很照顾他，那时候他也问过自己，“你就从来没有想过，死了怎么办吗？”

　　“我不怕。”因为比死更加可怕的，是这个社会的人心冷漠，自己已经经历过了，现在既然决定了留在这里，目标就只剩下一个……活下去，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五爷从遥远的记忆中回溯，呵，这种事，还记着干什么。

　　“老妖……”

　　“有点饿了，去吃饭吧。”五爷伸了个懒腰出了去。

　　你不是一般都不用吃饭？林恒安想着，却没有问出来。

　　桌上摆着那张寻回的纸条，林恒安拿起来仔细地看了又看，转了个身，纸条靠近了蜡烛后，光照着纸上的字迹逐渐清晰，

　　【闫】

　　上面只有这个字。

　　林恒安皱了皱眉，盯着思考了许久，眼睛亮了亮，眉头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