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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

  •   许幸言心直口快藏不住事,当下一想就问白佑澜:“青岚那小子呢?”
      “青岚?”白佑澜揪着眉,“你找他干嘛?”
      “有事,你别管。”许幸言挥挥手,“他人呢?这俩天都没看见他。”
      “不知道,”白佑澜摇头,“这几天精神不好,也没留意。你找他干嘛?”
      “有事!”许幸言啧了一声,“你别问。不对啊,青岚不是应该整日跟着你么?你怎么不知道他去哪?”
      “奚箐死了,你知道吧。”白佑澜叹了一句,“顾旻直接托书过来,奚箐是青岚的兄长,感情甚笃。这般大事我自然不能瞒他,你也知晓我这几日精力不济,哪里还有别的余地管青岚的感受?放了他几天假,让他好好缓一缓。我还以为他不愿见我,跑你那去了。”
      “胡说,我每天都得过来看你,在我这儿你还能看不见?”许幸言探过身子满脸关切,“别是傻了吧。”
      “是么?”白佑澜狠狠揉了把眉心,“那是我思虑不周了。”
      “我看你还是赶紧休息吧,”许幸言把身子落回去,狠命跺了下脚,从牙缝挤出几个字,“这都是什么事。”
      先是谢正微莫名其妙发疯,非要让顾景从半路回来;然后顾景无故失联,再接到消息人已经被抓了;接着就是白佑澜犯疯,不带兵不罢休;最后到了现在可好,一个跑了再无音讯,一个在熬着连命都不要了。
      这都叫什么事!
      一步步的,全是昏招!
      简直想给这两个人都胖揍一顿。
      白佑澜看着许幸言面色狰狞,手指咔咔作响,浑身一抖。许幸言全然不觉,自顾自在脑子想象自己怎么把这两个添麻烦的打得乱跑。回过神后,许大夫狠瞪一眼白佑澜,摔着帘子就出去了。
      越想越气,要不是白佑澜这家伙现在打不得,非把草药糊他一脸。
      待不下去,他要出去走一圈消消火。
      要不然配把毒药给白佑澜灌下去?直接让皇上把他喊回皇都养病?

      邬晖。
      许幸言的胡思乱想丝毫影响不到来见白佑瀛的青岚,他眼下正端坐在六皇子面前,神色淡淡。
      白佑瀛耐心还是有的,只是眼下他刚逢大变,脑子还是木的。见青岚一直不出声,就想将人赶出去别碍着他的眼。
      要不是看在这人是白佑澜心腹的份上,他怎会亲自接见。
      不知道他这位四哥,会给他出什么难题。
      “六皇子,”青岚神色淡淡,丝毫没有下人应有的恭敬,“我是来投诚的。”
      尽管青岚说的轻描淡写,但是白佑瀛的反应还是很到位。
      不去管失手拍出碎裂的茶杯,白佑瀛指着青岚:“你?投诚?”
      青岚轻轻点了点头。
      “你?”白佑瀛嗤笑一声,“我那太子皇兄让你来试探我?不好意思,本殿下没心情陪你们玩。”
      “并不是,”青岚一双眼古井无波,“我兄长死了。”
      “你兄长死了干本殿下何事?”白佑瀛火气冒了上来,“快滚。”
      手上用力,白佑瀛生生掰下椅子扶手上的一块木头。
      青岚对白佑瀛的怒火宛若不见,自顾自地说着:“我同兄长自幼被收入宫中,若不是他照顾,早就没了今日的我。”
      此刻青岚终于有了动作,他低下头去,声调低缓:“可是他死了。”

      “被顾景和白佑澜害死的。”

      “我已经不可能再有血亲,兄长是这个世上同我关系最密切的人了。”青岚又将头抬起,扯出个笑容,“六皇子殿下应当能明白这种相依为命的感受吧。”
      白佑瀛受不住青岚散落着淡淡悲伤的眼,别过头去。
      闵妃生他时还是皇后,嫡系的皇子一出生就处在风口浪尖。尽管他排行第六,前头有五个哥哥,但世俗就是这样,嫡子理应成为太子,在东辰帝百年后接过权柄。
      哪怕这乱世中曾出过不少庶子登基,可在人们心里,“嫡”,还是代表了正统。
      故而哪怕他尚在襁褓,朝堂上也生生分出一脉支持这位不知资质的皇子。
      幸与不幸,在白佑瀛还不知权力为何物时,这一脉就被东辰帝、谢正微、柳瑞三人拆得七零八落不成气候。也正是这般,他的外祖看清形势急流勇退,再不管夺嫡一事。而失了娘家的支持,闵妃宫中独木难枝,凤印到底没有保住。
      前朝的暗涌对后宫来说便是风向标,不管白佑瀛有没有实力争夺皇位,后宫嫔妃都想除之后快。谁也不知道下一个皇子会不会在自己肚子里,为了未来的可能,除去一个无依无靠的小皇子,有何困难?
      后宫顿时风起云涌。
      亏得他命大,被师父瞧出一身好筋骨,而代替闵妃处理后宫的荣贵妃无心夺他性命,反倒对他照拂有加,这才跌跌撞撞长成这幅模样。
      儿时他同母妃相依为命,长大后同师父相依为命,白佑瀛如何不懂?
      更何况他方才得知师父死讯。
      心中酸楚骤然翻出,白佑瀛只能死死咬着舌尖拧着大腿,才能不落下泪来。
      好在青岚并不在意白佑瀛如今境况,白佑瀛不迎合,他就一个人说:“若兄长是技不如人,我也便认了。可他是活生生被人害死的,这要我如何甘心?入夜时分一闭上眼,便是我兄长血淋淋地立着,问我为何还要给凶手卖命。”
      帐帘猛烈地摔打一下。
      青岚看不见白佑瀛骤然缩紧的手,也不在意白佑瀛做出的任何反应。“我不能去找白佑澄,也不能找王谌。他们身边少不了白佑澜埋下的钉子,我不知道会不会打草惊蛇。”青岚轻笑一声,“其实你身边也有,不过都被你扔在京城了。”
      “你,你的意思是……”白佑瀛神色一凛,反复思考府中的佣人。
      “六皇子何必这般。”青岚笑得越发柔和,“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么?白佑澜信我但不用我,六皇子若是想让我拿出具体名单,这自然是没有。不过六皇子颇为器重的那位程来晟,可是同太子私底下见过面的。”
      “还有六皇子的师父,是叫方楷对吧。”青岚盯着白佑瀛,一只手端起桌上的茶盏,“那日他可是闯进白佑澜的营帐,追问莫谷尘他们去哪。自此以后,就再也没见过面了。”
      “你见过我师父!”白佑瀛扑了上去,双手死死抓住青岚举着茶盏的手,“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六皇子想必还不知道,白佑澜同顾景,两人私底下,可是一对眷侣。”白佑瀛急躁之下用上内力,青岚只觉得自己的手骨同杯子下一秒便会碎裂,可是没关系。他盯着白佑瀛的眼睛,笑意越来越浓。
      他挣脱白佑瀛,抿了口茶。

      白佑瀛瘫在椅子上,一只手揪着衣襟,大口大口喘着气。
      旁人不明白方楷为何会伸出援手,他还能不懂?他知道莫谷尘是方楷寻觅二十余的儿子,可是他一手瞒下了这个消息。
      见过了这么多年方楷的念念不忘,白佑瀛没把握自己能在方楷心中胜过他那素未蒙面的孩子。他害怕方楷认回自己的孩子后,就会把他抛之脑后。
      他不是圣人,没法看着他们父子团聚而自己在黑暗的角落默默祝福,从此师父的偏爱疼宠再与他无关。于是他用内力,一点点震碎了写着这个秘密的纸条。
      如今看来,他当初做的果然没错。
      还没认回,他就已经被师父抛弃了。
      这么多年啊,这么多年……
      这么多年的师徒情谊,就比不上那一丝血脉相连?
      “哈哈哈。”白佑瀛发狠地怀中的剑摔在地上,整个人笑得脱了力,伏在在桌案上,双肩剧烈抖动。
      他到底算什么呢?
      母妃眼里他是争宠的工具,父皇眼里他是可有可无的儿子。他一度以为师父会是不同的,那是发自内心的关怀。
      原来不过是一个替代品。
      一个真品找到后,就可以弃之如履的替代品。
      青岚又抿了一口茶。
      白佑瀛不算蠢,却也好骗。他闲适地想,他先前还是个孩子,所以还对皇家有幻想和期待。好不容易勘破了天家无情,却没有相等的心计城府。
      没有与之相配的能力,还有不合时宜突然冒出的野心,加上他特殊的身份地位。
      勿怪别人拿他当棋子了。
      “我如何做?”情绪平复下来的白佑瀛趴在桌子上,声音沉定。
      “投靠白佑澜。”青岚眼尾挑起一抹弧度,“六皇子,白佑澜想捧杀你,此番回去定是凶险。可他对你并不太看得上眼,也没多防着。你投靠他,白佑澜也不会拿你多当一回事。所以你得放下那点傲气,卑躬屈膝地讨好他。”
      “他不会信你,但你到位了,他也不会再把你当回事。”青岚看着白佑瀛毫无起伏的双眼,“你太弱了,不管是白佑澜还是白佑澄,都不会把你放在心上。联合对付你不过是小心为上,不想让任何一个有野心的家伙有崛起的机会。”
      “那我何必投靠?”白佑瀛冷哼一声,“干脆彻底求父皇放我出京封王好了。”
      “六皇子就不想报复么?”青岚挑眉,“如果不是白佑澜对顾景太过上心,那些往事怎么会被挖出来?方楷又非手眼通天,怎会得知他的儿子是莫谷尘?”
      没有白佑澜和顾景,他怎么被方楷丢下?
      “接着说。”白佑瀛直起身,深吸一口气。
      “别想着得到白佑澜的信任,只要他能暂时收手,专心和白佑澄打擂台,就成功了。”青岚点着手指,“六皇子,别忘了,你会武功啊。”
      见缝插针,等所有人都忽略你之后,再狠狠把尖刀戳进白佑澜的胸膛。
      而抽刀的时机,谁也不能告诉你。
      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一年。时机或许只有一次,或许有很多次。可刀一出鞘,就容不得人反悔。
      “六皇子,压下你心中的所有想法。”青岚凝视着白佑瀛,“白佑澜对你身边人的掌控是我都想象不到的严密,你要骗过所有人,首先就要骗过你自己。”
      “我自然知晓。”白佑瀛点点头。
      青岚吐出一口气:“还有最后一件事,我想求六皇子。我出来时自认为天衣无缝,也是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被白佑澜知晓。而他能知道多少,更不是我能预测的。所以,六皇子,”
      “杀了我。然后将我抛尸到荒山野岭,任野兽啃食。”
      “如你所愿。”白佑瀛起身,捡起地上的剑。
      划开了青岚的喉咙。
      殷红的血溅射而出,喷射白佑瀛一头一脸。下垂的剑尖血珠滴落,染红一小块地面。
      “来人,”白佑瀛看着青岚的尸体一脸冷漠,“此人试图行刺本殿下,把人拖下去。”

      白蘋。
      白蘋书院坐落在白蘋山的半山腰,背靠白蘋城,前方有兵马驻扎。这阵子东辰兵马频频后退,冲突不断,但没扰了书院的安宁。
      早在逼城时书院就已经遣散过一回人,留下的夫子学生全抱了必死的决心。圣贤书不是白读的,不管怎样,他们总归比白蘋城里那些老弱妇孺来得强些。东辰人若攻上山来,他们这些男子还能借着地利周旋一阵。
      书院门口有兵马驻扎,李夫子上前同领头的人说了两句,那人走过来,对着顾景就是一拳。顾景让他砸的眼冒金星浑身酸软,借着士兵的力才没瘫倒在地。
      “多有得罪。”领头的一拱手,挥手让人把顾景搀进书院。他方才那一下收了些力,但出招突然,顾景全无反应又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应该是个普通人。
      李夫子无奈地看了眼顾景,带着人往书院里他住的房间走去。
      白蘋山上能听见鸟兽鸣叫,时不时还能见到几只松鼠穿过树梢,祥和地不似前线。可这书院内部是一片肃杀,先不论摆放的兵刃,单听那稀稀疏疏的读书声,就含着破釜沉舟的气势。
      顾景被人搀着,心上不知是何种感觉多些。
      酸胀于若无自己生事,这些学子怎么陷入危局;欣慰于纵生死一线,尚有人愿以身护国。
      李夫子应付走了官兵,急匆匆赶回自己的卧房:“王爷,您怎么落到如此地步?”
      “说来话长,”顾景笑了笑,“还不知夫子贵姓。小王蒙夫子大恩,将来定会回报。”
      “回报就不必了,”李夫子挥挥手,“草民这些年见王爷的所行政策,皆是利国利民。不然,草民一介布衣,哪敢同官兵要人?草民所做不过是为百姓,王爷若当真想回报,脱困后莫要忘记为民谋福祉便是。”
      顾景顿时笑不出来。
      心头思绪万千,堵得他这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分外难受。
      他该如何对这些真正为国为民的人说,只是因为他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连累到整个南夏?
      李夫子倒是没在意,絮絮叨叨地念:“王爷暂且歇息一阵,等草民先去见先生。先生这些年可是念叨王爷不少,若知王爷在此,不知如何高兴。”
      他有什么颜面,去见那个抚着他的头,教他为人处世道理的先生?
      手指一动,碰上了从白佑澜那边带出来的刀。
      死,也算不得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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