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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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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风起云涌,底下的人可是受不到影响。顾景让人背着,按理说是省心省力。可是顾王爷天生就不是能放心的料,多年习惯岂是说改就改?
前路悠悠,望不见出口。顾景支了会儿脖子,只是这姿势不舒服,顾王爷没坚持多久就不得不老老实实把头安放在白佑澜的肩膀上。
“王爷刚刚可看到什么?”白佑澜感受到脸侧吹来的热气,忍不住扭头搭话。这地道里一片寂静,循环往复地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本王能看见什么?”顾景习惯性往声源出斜过一眼,冷不丁地才想起这里连个光都没有,他能看见什么?
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身上传来的温度、耳边擦过的呼吸,清晰地展示一个活人的存在。
顾景受不住似的缩了缩身子。
和别人这样亲密的距离,真不适应。顾景向来缺少这样的经验,他好像天生就跟别人隔了一层。
可是要自己下来走,在不知道前路几何的阴冷巷道,累是小事,着了凉他可就受罪了。顾王爷伺候自己小半生,能不让自己受委屈就不让自己受委屈。
刚刚投进了水潭的话激起几圈涟漪,水纹散后又重回了寂静。
白佑澜背着人,掐着没几两肉的顾景背起来也不轻巧。尽管顾王爷身形偏瘦,这几年又劳心劳力胖不起来。可到底是个二十三岁的大男人,是没几两肉,又不是真的骨瘦如柴。顾景费尽心思经营南夏可不是为了把自己折腾死。
他想留着这条命好好享受。
身下人蒸腾出的热气扑在脖子处,顾景下意识就想避开。可一直摸索着墙的手好巧不巧地碰了壁。
一个有胳膊有腿的大男人总不好叫人家白背着,顾景还是要脸面的。白佑澜背着他双手不便,他就自觉自动地用手探路。
脑子一当机,另一只手顺手就扯了一把太子爷浓密的头发。
“王爷?”白佑澜“嘶”了一声,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自己背上这个祖宗生气了。
在白佑澜的概念里,所有需要顺着的人都是祖宗。
比如现在他正准备把顾景收入麾下为他效力,所以需要顺着,所以是祖宗。
白佑澜:这逻辑没毛病。
“前面有墙。”顾景抿抿嘴,眼底弥漫出一丝本人都毫无知觉的笑意。
顾王爷忙着震惊自己的手不收控制,脑子却模模糊糊的抓到一丝线索。顾景没工夫理会自己的情感,急急忙忙地跟着记忆里的游光跑过去。
明媚的阳光洒在咧嘴大笑的小公主身上,粉嫩的鼻翼间满是幸福的味道。被扯龙发的高大男人非但没有生气,还伸出大手揉了揉了小公主的头。
那是他发霉的童年里,唯一弥散温暖的画面。
尽管是别人的幸福。
还有向往是么?还有渴望是么?
原来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在乎。
“王爷?”长久没有得到回应的白佑澜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成功引起了正在自我审视的顾大爷的注意。一个拖长了尾调的“嗯”回响在白佑澜耳边,一股漫不经心的意味。
实际上这位大爷也很漫不经心。
“下次轻一点。”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太计较只显得自己不够大气。白佑澜微微叹口气,意思意思提醒一下。反正现在也不疼,顾王爷能力强自己顺着点也没什么。
丝毫没有想过一国太子的尊严何在。
毕竟许幸言没给过他尊严。
实力强的属下面前不用摆架子,未来的也一样。
人和人的头脑是不一样,白佑澜想的是这个意思,可是到顾景耳朵再钻进脑子之后翻来覆去拆分几遍后,感觉就不一样了。神色复杂地看着对方后脑勺,顾景随后轻轻把头往挪了挪,挨上那人温热的脖颈。
他有点喜欢那人纵容的语气,有点像他一直憧憬的样子。
搭在肩上的手臂加重了些力量,有收紧的趋势。白佑澜想出声询问,却还是闭上了嘴。他感觉这不是什么坏事,顾景也许只是觉得有些冷了。抬眼看看仿佛没有尽头的道路,白佑澜自己都想缩紧身子。
可要赶紧出去,他的计划是顾景装病,不是真病。
脚下刚刚加速,头皮就又是一痛。
“王爷。”略显无奈地唤一句身上的人,白佑澜顺从地转向。顾景偷偷把眼皮撂下,藏起散发出的星星点点的笑意。
这个弯一过,一点光就就打在白佑澜的脸上。
他们出来了。
很值得的高兴的一件事,如果没有守卫的士兵没有把枪指向自己的脖子。
白佑澜面无表情。
展秀这种重要的地方,每个出口都会有士兵防守。所谓做戏要做全套,不然白佑澜也不会从一开始就背上顾景。
所以有人指着也就不奇怪了。
顾景默默收回自己先前摸索的手,业务熟练地趴在白佑澜背上装晕。这种事他不是没干过,有一定的经验。
被抛下孤军奋战的白佑澜:……心情复杂。
“什么人?”卫兵可不清楚白佑澜的内心活动,一本正经的拿枪抵在太子爷的喉咙处。眼不斜手不抖气定神闲。
好像有什么东西抖了一下。
“孤乃太子。”白佑澜示意卫兵看着自己的衣服,尽管有些脏乱,但这上面可是货真价实的龙纹。太子服的银色做底,金线绣上无角螭龙,应该是很抢眼了。
只是正直的卫兵依旧正直,正气炳然地道:“请太子殿下拿出令牌。”
白佑澜:……实不相瞒,您觉得我能拿么?背上那个,别笑了,装好点。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卫兵的同伴领来头领才算罢休。
“参见太子殿下。”头领是宫中的老人,曾不止一次地见过各种高官贵族,上下一打眼,就认出这位落难的太子。加上上头才传完消息,也就不必询问本来应该在殿前喝酒赏烟花的太子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虽然卫兵脑子转不过弯,可是头领伶俐得很。见太子爷背上有人,急忙喊人过来帮忙,也不问顾景去了哪里。把人整理好了就恭恭敬敬地往外送,半句废话没有,甚至有点着急让他们走的意思。
前边的人听见寻到人了,不约而同地放下心来。结果一口气还没喘匀,报信的大喘气结束了。
两人进去,现在一个被另一个背出来了,还用想么?
就顾景的小身板背得动白佑澜?
“还请陛下务必给个交代。”莫谷尘当即出列站到东辰帝面前,一双眼睛平淡地迎上东辰帝,看得这位帝王身后发凉。凉归凉,皇帝的面子还是要的:“朕自然会给福王一个交代。”
这个交代,自然会让众人满意。
只是没想到白佑澜居然会拉着顾景去跳这个陷阱。
小崽子长大了,不受管了。
等白佑澜走进来的时候,东辰帝的目光狠狠地在他身上剜了一下。白佑澜倒是没有过多的反应,恭恭敬敬地行礼:“让父皇及众位大臣担忧,确实是孤的错。”现在生气有什么用呢?自己若不是当时留个心眼拽上顾景一起,眼下还能好好站在这里?
果然最懂你的人是敌人,你看,这次他父皇出手多狠。
眼光流转,掠到老老实实站在那里的白佑澄。方才动乱一起,八皇子就因为离得近这一地理优势受到严密的保护,此时衣装服饰整洁无比,跟刚刚从地底下爬出来得白佑澜是两幅截然不同的模样,俨然是能撑起东辰未来的样子。
都是从一个人身上掉下来的肉,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这个问题,白佑澜很早就想问了。可外祖跟老爷子一直拦着他,年岁又大了,心思本来淡下去。眼下被两个人之间的差距一对比,那份深长于胸的不甘顶开他亲手压上去的巨石,疯狂生长,几乎要吞灭理智,将心底的每一处都挤满恨意。
他想冲上去,揪着那个垂垂老矣的男人的衣领质问。
问他为什么他怎样都比不过那个小孩子?
他是不够听话么?
不够努力么?
不够优秀么?
他听话过,他曾经把他的话奉为金律。可是他发现,那个男人位置太高了,听他话的人比比皆是。他太小,泯灭在这人群之中,丝毫看不见影子。于是他努力,他变得优秀。
结果是什么?
他受到惊吓高烧不退整整一月,除了那些谁都能给的赏赐外他没盼来任何被派来慰问的人。因为这个男人忙着保护另一个女人和另外两个孩子。
他甚至因为这个恨过自己的母妃,那个生他养他一生柔弱只为他刚强过的母妃。
你为什么不受宠?!你为什么不能让我像三哥八弟一样,跟在父皇身边?!那样出宫的就不是我了!
孩子尖锐的叫喊击破女人最后的牵挂,仇恨不解的目光是他留给母妃的最后一面。
白佑澜从来不信他的母妃是被“双鱼纹”的人害死的,真相确实另有隐情,它更加残酷。
外人看来白佑澜表情僵硬,因为他用全身的力气克制自己的冲动。他们一步步谋划到今并不容易,太子之位不能丢,不能给他们借口。
最后打破僵局的被惜福搀进来的顾景。
顾王爷脸上挂着虚弱的笑,也不知道怎么弄的脸色苍白异常。先前虽是看上就是体弱的人,可也没弱柳扶风到这个地步。
“……咳咳咳,”顾景看着东辰帝像是想行礼,结果话还没说出来就先扶着惜福死命咳了起来,看那架势是要把肺生生咳出来。“福王身体有恙,不必行礼,来人,领福王坐下。”东辰帝自知理亏,莫谷尘的视线也没撤回来,急忙喊人让顾景坐着说。
莫谷尘撇了东辰帝一眼,赶去顾景身边,抢先搭上顾景的脉。
一下被顾景正常的脉象堵住了话头。
“咳咳咳咳咳咳,”顾景用手捂嘴,装模作样地咳嗽,莫谷尘知趣地退下,给他家王爷留出舞台,“谢…谢陛下…本王、本王不要紧…咳咳咳咳。”“福王不必着急,有话慢将。”东辰帝严肃正经,“朕自然不会让福王白遭这份罪。”
“多谢…陛下,本王、本王无事。”顾景把身子全靠在椅子上,还靠得歪歪斜斜,仿佛下一秒就魂归西天投奔冥府。“太医呢?”东辰帝见顾景这幅样子,眉头一皱,唤来为顾景诊治的太医。这位福王要是出了什么事,可不是个好消息。
太医拖着他的胡子跑了上来:“回皇上,微臣并未诊出福王脉象有何不对。想必是福王受了寒,本身体质又差才会这样。”
“咳咳咳咳咳咳。”顾景敬职敬业地扮演一个即将告别世界的人。
东辰帝:总感觉有什么不对。
顾景:你的错觉。
伏在椅背上挣扎呼吸的顾景跟偷偷探过视线的白佑澜眼对眼。
看着那人眼里的不解和微弓的眉头,顾景眨眨眼,眼神一变,没压住笑意。
白佑澜默默收回视线。
他就说出来的时候还能趴在他背上笑的人怎么一会就成这幅德行了。
全是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