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蛙的天空》蔓星

12、请客

　　他们去了离学校不远的韩国烤肉店，店子打着韩国的名义，装修得很有情调，其实菜品和味道都是很中国化的，安然选这里就是因为肉多不限量。她把一摞一摞的盘子往桌子上堆，看得宋书岩眉开眼笑，连招呼安然“坐下坐下，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组长你还真是，一点肉就能让你开心成这样。”

　　“不仅是肉，还得有酒，我去拿啤酒了。”

　　“无限量供应，随便拿！”

　　宋书岩欢欢喜喜地拧着几瓶酒回来，熟练地用牙齿磕开瓶盖“诶，刚才看你好像不高兴的样子？”

　　“就是不高兴，大家都在传我和一个师兄的绯闻，传得沸沸扬扬，全校都知道。”

　　“你不想和那个师兄在一起？”

　　安然觉得在他面前也没什么好害羞的，坦白道“我想的，但根本没在一起，这是谣言。”

　　“谣言说上三百遍就会变成事实，换个角度想，大家都是在帮你。”

　　“啊？”

　　“思维要开阔，哟，锅热了，可以烤肉啦！”他把身旁厚厚的书丢给安然“帮我找个干净的地方放着，图书馆借的，别滴了油。”

　　安然接过瞟了一眼，竟是些关于基础医学的理论书，顿时肃然起敬“宋组长，基础医学这么艰涩，你居然还能静下心来看这些？”

　　“读书呢，没办法，就是要从头学起。”

　　安然更佩服了“你读博了啊？”

　　宋书岩表情很不满“我看起来有这么老？是硕士！”

　　“蒙谁呢，华医附院多牛啊，好多年不招本科医生了，硕士才是起门坎，你都那么大牌了怎么会还在读硕士？”

　　“哦，按正常渠道参加招考呢，医生的起门坎的确是硕士，但我不是正常渠道进去的。”

　　“你是因为特别优秀，特招进去的？”

　　“不，我是因为有关系，开后门进去的。”

　　“骗人！”

　　“我对美女一向很坦诚，嗯，这么给你说吧，我是新江医学院毕业的，你听说过吗？”

　　安然仔细想了半天“还真没有，有这个学校？”

　　“有啊，我整整读了五年呢，不过它太低调了，别人给我们写信都是寄给‘新江市新江区老北街批发市场往左20米’，你看连个正经街牌号都没有。要说这种不入流学校出来的学生，还特别优秀，让华医附院特招，你信啊？”

　　真的假的啊，安然想了想道“不过，宋组长，不管你是怎么进去的，但你现在名气这么大，还是证明了你就是特别优秀。”

　　宋书岩笑得很开怀，一筷子夹起三块肉，一股脑地送到了嘴巴里“你别抬举我，我出名靠的是综合素质。”

　　“综合素质？”

　　“主要是综合考虑了颜值，长成我这样的拍教学片，学生们尤其是你们女生，才有动力专心看专心学。”

　　安然没忍住，一口果汁就喷了出来，连咳了几声才止住“你逗我好玩啊？”

　　“谁逗你啊，这不是明摆着的吗，长得好天生就占优势，比如你吧，我为什么要在百忙之中抽空出来和你吃饭，不就是因为你长得漂亮吗？难道是因为我救过你？我救过的人多着了，我能四处吃请吗，那不得撑死，再说也有违医生的职业道德不是。”

　　“嗯，这个，有道理。”

　　安然不喝酒，捧着果汁陪宋书岩，他一口肉一口啤酒吃得酣畅淋漓，眼看着空瓶子空盘子摞成了山，她觉得该说正事了“宋组长，我过两年就要实习了，最后三个月定点时我选急诊科好不好？”

　　“因为我在急诊？”

　　“别开玩笑了，我认真和你说话，我的人生目标已经确定了，我要当急救护士。”

　　“你的人生目标几天换一个？”

　　安然无奈了“都说了现在是认真谈话，你能不能正经点！”

　　宋书岩马上举着筷子投降“好好好，不开玩笑了。”

　　他收起痞痞的笑容，连坐姿都端正了些，放下筷子点起一颗烟，憋了一口气，吐出长长的烟圈“顾安然，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这小姑娘怎么长得这么好看，眼睛亮得像星星似的，一笑起来把灾区都照亮了。那天你提出来想跟我们出任务，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天晴怪我，我也在反省，这事儿多违反原则啊，怎么能就答应了呢。后来我也想明白了，你那么大的一双眼睛巴巴地望着我，声音又软软糯糯的，我怎么拒绝得了，像你这样的小姑娘开了口，只有两个要求我不能答应，其它的万事好商量。”

　　他一正经说话，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气场一下子就出来了，就算他说她漂亮，她也不敢嘚瑟，规规矩矩地问“什么要求不能答应啊？”

　　他像是怕她听不清楚，特意放缓了语速“一，不能当我的同事，二，不能当我的老婆。”

　　？！安然完全搞不懂“为什么啊？”

　　“不会吧，你真想当我老婆？”

　　他问这句话时一本正经的，把安然闹个大红脸“组长我是说，为什么不能当你的同事？我已经立志要当急救护士，你的急救组是华城最棒的，我就是想当你的同事！”

　　“你不适合。”宋书岩顿了顿，想着怎么措词“你，太娇气！”

　　这个说法安然绝对不可以接受，虽然顾家的育儿方针是娇养女儿，她当然是娇气的。但问题是，跟宋书岩接触就那么一天半，那段时间里她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吃苦耐劳，任劳任怨，半点都不娇气。

　　看着她一脸的不服，宋书岩笑了，摁灭快燃尽的烟蒂，毫无间断地又点燃一根“好吧，我换个说法，你太懂生活了，干我们这行没有这么精致的生活。”

　　“工作和生活是两码事，不能混与一谈的。”

　　“人是一个整体，怎么分得开。顾安然你要相信我的眼睛，我能看人，你不适合做急救。”

　　这个说法毫不科学，你是医生能看病是真的，但还能看相？不过他说得这么肯定，安然一时半会儿地也找不到强有力的事实来反驳。正面突破不行，她决定迂回作战，换个话题“那我为什么也不适合当老婆呢，老婆需要懂生活吧？”

　　“我需要的是过生活，不是懂生活，你会做饭吗？”

　　“泡方便面，煮蛋之类的还是可以。”

　　“洗衣服呢？”

　　“会呀，全自动洗衣机挺简单的。”

　　“喜欢打扫卫生吗？”

　　“家政服务这么发达的，现在打扫卫生是一种产业。”

　　“以后一个人带小孩有问题吗？”

　　我还一个人生小孩呢，安然听不下去了“组长，你是找老婆还是找保姆啊，你是喜欢那种家庭妇女型的吗？”

　　“不，我的老婆还是要有工作才好，因为我经常值班，不值班的时候也免不了加班，遇到出任务更是十天半月不落家，她要是没个工作，成天呆在家里也没个人陪，不憋出病来啊。”

　　“那就是找个自带工资的保姆？你这样要求别人，你能做到什么？”

　　宋书岩苦笑了一下“我能做到的就只有全额上缴工资卡，还有，不出来和你这样的漂亮小姑娘吃饭。”

　　“这种不对等条约，有人愿意吗？”

　　“当然不愿意，所以二十好几了还是没人要，我看我就是一个老光棍的命。”

　　他说得惨兮兮的，却又恢复了懒散散的样子，斜斜地叼着烟，笑得松松垮垮，他这样子顿时让安然感到心酸，从胃到心到眼睛都想哭，一句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不会的宋组长，你救人无数，必有福报，绝不会落得一身孤独！”

　　她的眼神和语气都太认真，宋书岩一愣，连烟灰都掸到了手上，烫得他跳了起来“好了吃饱啦，今天就差不多了，你不照个相？”

　　安然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照什么相？”

　　“在灾区的时候，你不是想要我的照片吗，那时候形象不好，现在可以了。”

　　是有这回事儿，安然想起来了，今天还真的巧，为了给跳舞的姑娘们拍照，她的脖子上就挂着相机，她飞快地抹抹眼角，拿起机子，找好角度认认真真地拍了一张“肯定很帅的宋组长，我洗一张给你。”

　　“不用，想看自己我不会照镜子吗？你慢慢结账，我忙，先走了。”

　　他说走就走，安然慢慢地等着服务生数啤酒瓶结账，突然发觉，这是她第一次请男生吃饭，不过，他不算男生吧，应该是男人，请这样一个人，付钱的感觉并不坏。